鬼霧峰。
層雲之巔。
似是被某位大能刻意削磨過一般,峰頂平整如一汪波瀾不起的湖麵。
漫天毒瘴中,一間頗有些年代感的精致木屋坐落其上。木屋門前,正呆立著一道秀氣十足的挺拔青年。
陳洛圖機械般輕搖著折扇,目光定定地望著前方,神色驀然而呆滯。
在他身前,一架雙人秋千已然爬滿了紫色藤蔓。
驀地,陳洛圖抿嘴一笑。
恍惚中仿佛又看到了兩道嬌小身影,正歡呼雀躍著相伴在秋千上玩得暢快。
“爹爹說,等我們長到和秋千這麽高……你就會娶我對嗎?”
秋千慢下,絲裙小臉泛紅,不敢直視身側虎頭帽的眼睛。
虎頭帽抹了把鼻涕,小臉顯出一絲茫然,雖不明白玩伴的意思,片刻後卻還是拍著胸脯回答道:
“既然是夢伯伯說的,就肯定沒錯了。放心,等我們長大了我一定娶你!”
“那……就這麽說定了。”絲裙小臉埋得更低了些,視野中隻剩下腳尖交疊在一起的小紅鞋。
“嗯嗯,說定了。”虎頭帽毫不含糊地應著。
“那我們拉勾。”
“好!拉鉤。”
“拉鉤上吊一百年……”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不許變……”
……
“嗬嗬……”
呆立的陳洛圖突然輕笑出聲,即便是片刻美好的回憶,也足以讓現在的他無限神往。
“圖兒。”
深邃而粗獷的聲音自上方傳出,隻看到峰頂之上的空間微微扭曲,一道比之陳洛圖更加蒼勁挺拔的身影隨之顯現。
“見過父親大人。”
折扇收回,陳洛圖恭敬禮拜。
正式地有些過頭了。
腳踏虛空的人影揮手打出一道流光,急射至陳洛圖身前驟然停止,化作一顆純白如玉的果子。
“為父前日裏從靈脈天尊手中為你討來一顆聖樹菩提果,希望能祝我兒順利結成元嬰。”
“多謝父親大人,圖兒定不負父親大人期望。”陳洛圖雙手接過聖樹菩提果,將身子壓得更低了些。
“嗯。”
人影滿意地點點頭,隨即化作一縷黑霧於空中消失不見。
陳洛圖緩緩直起身子,呆呆地望著黑霧消散的方向。
忽而俊逸的臉頰顯出一抹前所未見的猙獰,大力將手中的聖樹菩提果砸落在地,隨之發泄似的狠狠踩踏起來。
聲勢之暴虐,著實令人生懼。
就像是……
在踩踏自己的父親?
……
“啊!!!”
足以穿刺鼓膜的尖叫響徹耳際。
驚醒的喬子卿一骨碌爬坐起來,隻覺得腦袋險些被炸掉了。
“你幹嘛啊?!”
“誒?我靠……”
剛要發作,卻看到不知何時,自己竟然和夢淩煙睡在了一張**。
此時的夢淩煙正緊裹著被子貼在牆邊,一雙圓睜的眸子死死盯著喬子卿,已然溢滿了驚恐。
喬子卿急忙翻身下床,宿醉的痛苦使得腸胃一陣翻湧,好險沒有直接吐出來。
不幸中的萬幸,身上的衣服都還在。
悄悄鬆了口氣,喬子卿這才開始打量起自己所在的環境,原來是一間類似於酒樓的客房,隻不過四周的陳設略顯旖旎。
顯然是曾被某位女子居住過了。
“我們怎麽會在這裏?”喬子卿茫然地揉了揉依舊有些陣痛的腦袋。
“我還想問你呢!說!你究竟對我做什麽了?!”
驚恐稍退,夢淩煙一雙美眸漸漸泛起羞憤,周身真氣流轉,恨不得一巴掌拍死眼前的混蛋。
“我哪兒知道……”喬子卿沒好氣的道,他還想知道昨晚都幹了什麽呢。
如果真沒做過什麽也就算了,就怕自己什麽都做了,卻不記得了,那才真他娘的可悲呐!
媽的!茅台的勁兒也太特麽大了,沒幾杯就讓自己斷片兒了。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還和本姑娘……睡在……睡在一起……”
被角沒過了鼻尖,夢淩煙的聲音越來越小,到得最後,已然細不可聞。
“哎呦大姐你先別妄下定論好不好,先看看自己的衣服是不是都在!”
喬子卿無奈道,這種橋段他在影視劇裏看到的太多了,隻是沒想到某一天會被自己碰上。
夢淩煙一怔,隨即順從地將被子扯開一條縫,心驚膽戰地看將下去……
“呼~~”
重重鬆了口氣,好在衣衫隻是有些淩亂,並未有離身的跡象。
“你再感覺一下身上有沒有哪裏比較痛,尤其是……那裏。”喬子卿突然也有點不好意思。
俏臉泛起一抹羞紅,夢淩煙閉目體會,片刻之後卻是直接大膽地將錦被掀開了去。
竟是連鞋子都沒有脫。
不知怎的,看著眼前那張逐漸恢複平靜的妖魅俏臉,喬子卿突然有種錯失了幾個億的感覺。
“我特麽還真是畜生不如啊……”
稍作整理,二人相伴行出門外,這才發現自己所處的位置原來是來生酒吧的二樓。
偌大個樓閣已然空無一人,連嵐芷檸也不知了去向。
“我們就此別過吧。”
久別的驕陽之下,夢淩煙享受似的深深吸了口新鮮空氣,衝喬子卿嫣然一笑。
“就此別過?”喬子卿懵了,“你不把我送回去嗎?”
“誰要管你!”
古靈精怪地吐了吐丁香小舌,夢淩煙也不管喬子卿如何跳腳,立即召出魔影妖蓮化作流光頭也不回地飛向遠方。
煙塵散去,隻留下少年獨自風中淩亂。
“我……靠!”
“這丫頭喜歡你。”
身後冷不丁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喬子卿驚嚇轉頭,發現不知何時嵐芷檸已然在自己身後亭亭玉立。
“呃……嵐姐姐你說笑吧。”
“嗬嗬。”嵐芷檸抿嘴輕笑,隨即正色道:“喬公子可知,這近十年來被夢丫頭打傷打殘的追求者有多少?”
“多少?”
“一萬之眾。”
“嘶……這麽誇張嗎?”喬子卿倒吸一口涼氣。
“這還不算我沒見過的,光是在我來生被夢丫頭廢掉的,便有三千餘人。”嵐芷檸輕飄飄伸出三根玉指,俏臉之上並無一絲一毫的玩笑之意。
“嘖嘖嘖……我說呢,難怪昨天我們倆坐了這麽久都沒有人過來搭訕。”回憶起昨日的種種,喬子卿心中也漸漸釋然了些。
“身為影煞魔窟聖女,又是魔道一脈第一天才,再加上這般出塵的絕色。若非夢丫頭行事如此狠辣,恐怕煩擾者更要比如今多出數倍有餘。”
正說著,嵐芷檸似是想到了什麽,俏臉突然露出一抹惋惜:“隻可惜如此天資卻被那陳家小子誤了道心,不然早在數年之前,夢丫頭便可結成元嬰了。”
“你是說陳洛圖?”喬子卿問道。
嵐芷檸神色一滯:“她竟是將此事都告知喬公子了?”
“誒……咋了?”喬子卿一臉茫然。
“嗬嗬,喬公子,看來夢丫頭還不隻是喜歡你這麽簡單啊。”嵐芷檸大笑道。
下身莫名一緊,喬子卿急忙岔開話題道:“不過她說自己和陳洛圖定過娃娃親,這也太扯了吧。”
“嗯?喬公子何處此言?”這次輪到嵐芷檸驚訝了。
“那個……我不知道你們求仙之人到底有什麽奇葩癖好哈,不過讓兩個女孩兒定娃娃親……是不是太過分了點兒?”
“什麽?!”嵐芷檸第一次在喬子卿麵前失態。“你說陳洛圖是女兒身?!”
“呃……你不會告訴我你們一直都不知道吧?”喬子卿驚了。
早在青鄴城第一次見到陳洛圖時他就看出這人是女扮男裝了,而且扮得還不如電影中來得專業。
要胡茬沒胡茬,要氣質沒氣質,皮膚比夢淩煙還要白嫩,甚至連那過長的睫毛都懶得修一下。
這麽粗劣的扮相都看不出來……
咋的?你們修真世界也有導演不讓這一說啊?
……
告別了嵐芷檸,喬子卿也終於親身體會了一把風馳電掣的感覺。
臨別前嵐芷檸給了他幾張奇異符篆,名曰神行遁走符,屬於一次性消耗品。
隻需將之貼在小腿處,便能以接近風速的恐怖速度疾馳奔走,對於尚不能禦劍的喬子卿來說,實在太合適不過了。
“等回了宗門一定要多買幾張!”耳畔狂風呼嘯,喬子卿喜不自禁地想著。
經過一天一夜不眠不休地奔行,熟悉的山門終於顯現在眼前。
還是那座茅草屋,還是那塊靈田。
喬子卿驚喜的發現明明隻過了兩天,此時靈田中的陰靈草已經長到了半人多高,早已超越了收獲的標準。
“難怪是外門任務,這也太好做了點兒。”喬子卿暗自嘟噥著,準備先回屋拿鐮刀。
陰靈草就像藍星的韭菜,可以持續生長,割完這茬還有下一茬。
推門而入。
“誒?”
喬子卿看著恢複如初的床板驚疑出聲,這是哪位好心人給修的?
不僅床板被修複了,就連整個房間都幹淨整潔了不少,甚至在那張搖搖欲墜的八仙桌上,還放了一盆清香四溢的不知名小花。
神識之力下意識破體而出,喬子卿細細探查了片刻,轉而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這丫頭……”
雖然很微弱,但強如喬子卿已然溫養萬年的神識,還是探查出了一些蛛絲馬跡。
這間茅草屋裏殘留的些許氣息,正是來自於顧盈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