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寶貝他那女朋友了, 老是藏著掖著不讓人看。這麽神秘,你說他是不是找了個有夫之婦啊?”

屋內安靜,秋詞開了外放, 鄒盼盼的嗓門老大,就跟炮仗似的, 劈裏啪啦,格外清脆。

兩人聽完, 麵麵相覷, 彼此的表情都有些一言難盡。

秋詞暈死, 盼盼這姐們是不是太會腦補了點?

鄒行光站在餐桌前, 啞然失笑,“我是真沒想到我談個戀愛還談出偷晴的既視感來了。”

秋詞神色疑惑,“咱倆明明也沒談多久。聽盼盼的口氣,好像咱們談了多久似的。就算藏, 也就藏了這一段時間吧?”

有關這個,鄒行光當然是心知肚明的。那是因為之前他和秋詞做炮.友, 周六老是出門留宿。盼盼誤以為他談戀愛了。而他當時也沒解釋,算默認了。

好幾個月下來,盼盼又一直沒見到人。她肯定會誤會。

不過這些他當然不會告訴秋詞。畢竟都是小事,無傷大雅。

他笑了笑,半開玩笑道:“可能盼盼對你這個大嫂比較好奇,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秋詞:“……”

秋詞趕緊給鄒盼盼回複語音:“盼盼, 你要相信你大哥的人品,他不是這樣沒有分寸的人。”

鄒盼盼那邊秒回, 說得有理有據:“我當然信得過我哥的人品。可萬一那小妖精pua我哥怎麽辦?你是沒看到我哥那戀愛上頭, 被她迷得五迷三道的樣子。”

秋詞:“……”

小妖精?

這個稱呼聽得秋詞直皺眉。

有生之年她竟然還能成為閨蜜口中的“小妖精”。

她扭頭覷了覷身側的人。

鄒醫生求生欲滿分, 他及時說:“我回頭罵她,沒大沒小的。”

秋詞舉著手機柔聲說:“盼盼,你放一百個心,沒人能pua你哥。”

語音發送過去,她坐在椅子上,抻了抻自己的腿,悠哉悠哉道:“zou先生可是洗腦大師,隻有你pua別人的份,別人哪能拿捏你呀!”

鄒行光:“……”

鄒行光將碗筷攏好,堆在餐桌一角,也不著急拿到廚房去洗。從手邊拉了把椅子坐下,漆黑的雙眸裏蓄滿笑意,煞有其事地問:“富婆小姐,我pua你了?”

“在醫院陽台,你是怎麽蠱惑我的?”秋詞眉眼彎彎,好似兩道月牙。

“那怎麽能叫蠱惑呢!我那是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實話實說。”鄒醫生立馬替自己正名。

成年人的世界講究圓融,所有人都在默契地權衡利弊。剛出象牙塔的孩子最終都會被社會打磨成一顆滾圓的鵝卵石。秋詞剛畢業半年,在職場上也沒混幾天,可她卻已經懂得了這個道理。她需要變得圓滑。同時也要理解他人的世故。沒有人會對你推心置腹,別人隻會說一半留一半,藏著掖著。

在當下這個大環境,唯有實話實話才難能可貴。最打動人的還是熾熱的真心。從一開始她就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鄒行光的真摯。他們還是網友時,不管多晚,也不管她問了什麽,他隻要看到她的留言,他都會回複她。她從未表現出任何的優越感,他隻是平等地同她交流。他會對落魄的陌生人伸出援手,拚命救出被地鐵卡門的她。也會在她狼狽痛哭時,及時地為她遞上一包紙巾。甚至會為了保護她,答應她不合理的約見。

後來他們做了炮.友。他清醒睿智,將分寸感拿捏到恰到好處,對任何事情都不會刨根究底,從不打探她三次元的隱私。他成熟穩重,最會察言觀色和審時度勢,總是能夠很好地照顧她的情緒,保護她的自尊心,不會讓她在壞情緒裏沉浸太久,從來不會帶給她一絲一毫的無助和難堪。即使是借錢給她,他也表現出了足夠的禮貌和風度。他還非常注重儀式感,他們每次見麵,隻要他家有花開了,她就可以送到。

現在他們成為了戀人。以上這些通通沒變。他還更寵她了。在他麵前,她是真的可以心無旁騖的當小孩。

秋詞長這麽大,不是沒見過優秀到讓自己心動的男生。可她卻從未生出過想談戀愛的心思。因為她知道自己太軸。她要百分之百的真心。如果對方給不起,她就不要。

而鄒行光真就給了她百分之百的真心。

那天晚上在醫院陽台,他向她表白。她原本還猶豫糾結。他太優秀,也太好了,她怕自己不配擁有。而他發表了長篇大論,對她推心置腹,將心都剖開給她看了。她還有什麽理由不去搏一搏?

她開玩笑說是受了他的蠱惑。事實上她心裏再清楚不過,他說的那些字字句句皆是真心,絕無半點虛言。

她臣服於他的一顆真心。為了這顆真心,她這般膽小怯弱的人也願意去試錯。

秋詞默默在心裏說:“zou先生,你再等等我!”

她需要跑得更快一些,變得更優秀,她才可以獨當一麵,同他比肩而立,看同一片風景。

——

趁著鄒行光洗碗的功夫,秋詞悄咪咪溜進了他的書房。

書房很大,陳設有致,靠牆兩麵書櫃,書籍分門別類擺放整齊。她隨意瀏覽一下,大多都是醫學類書籍。

窗前擺一張原木書桌,台式電腦和筆記本電腦立在一起。桌上散落著幾張宣紙,紙上密密麻麻寫著幾行娟秀的小字。筆鋒有序,筆力蒼勁。

輕輕的我走了 ,正如我輕輕的來 ;我輕輕的招手 ,作 別西天的雲彩 。

那河畔 的金柳 ,是夕陽中的新娘 ;波光裏的豔影 ,在我的心頭**漾 。【注】

……

而書寫的毛筆正是秋詞之前送給鄒行光的禮物。

她以為那是他們最後一次見麵,她特意給他準備了一份禮物。他喜好書法,平時有練字的習慣。她也算投其所好。

那一晚無奈和遺憾充斥胸腔,像是一灘酸水咕咕冒泡,她幾乎一夜沒睡。

越長大,我們的顧慮就越多,越害怕失敗。何況她還是這樣糾結的性子,凡事猶豫不決,瞻前顧後。

當時自己已經做好了和鄒行光道別的準備。壓根兒沒想到他倆後麵還有後續。

感謝鄒行光比她勇敢,也比她有信心,不然她這輩子都沒法跨出這一步。

***

鄒盼盼去鄉下陪奶奶去了。這幾天晚上都是秋詞自己擺攤。

鄒行光提出要陪她一起去。她義正言辭拒絕了。

鄒醫生很不解,“為什麽啊?”

秋詞煞有其事地說:“我男朋友這麽帥,怕被人搶走。”

其實她是不想讓他見到自己為生活奔波勞累的樣子。她怕他心疼。更怕他同情她。

愛一個人,她希望能把自己最好的一麵留給對方。她想讓他看到一個明亮向上的秋詞。而不是為錢低頭,同形.形.色.色的顧客周旋,職業假笑,說出很多言不由衷的話。終日裏疲於奔命,被那兩百萬壓彎了脊梁。

對於她的要求,鄒行光從不勉強。他尊重她的一切決定。

轉眼間就到了九月。

江南地區的九月,天氣照舊炎熱,氣溫居高不下,同盛夏並無二致。

怕在鄒盼盼麵前露餡,秋詞本想盡快實施計劃。但奈何她臨時被公司安排出差。

原本樊林國內的訂單和外貿部並不搭嘎,有專門的銷售部負責。然而橫桑的這個項目實在太大了,訂單高達一個億。小靳總親自帶隊,把文總監也安排進去了。而文總監又缺一個助手,就把秋詞給叫上了。

臨時出差一周。秋詞自然要把百萬同學給安置好。

她本來想讓鄒行光代為照顧。可考慮到他醫院工作這麽忙,不忍心他總跑知春裏,來回折騰。就把這項任務交給了鄒盼盼。給她找點事做,省得這姐們老說自己無聊。

鄒小姐可喜歡百萬同學了。以前就隔三差五跑知春裏去擼鵝。奈何百萬越長大就越高冷。它並不親近她。每次跟它互動,她都感覺自己是拿熱臉貼冷屁股。

她這人喜歡挑戰。百萬越不搭理她,她就越喜歡百萬。如今被秋詞委以重任,照顧百萬同學,她自然樂意至極。

百萬平時很乖,秋詞白天上班時,它就安安靜靜擱家裏守門。隻需要給它準備充足的水和食物即可。這孩子非常好打點。

鄒盼盼隻要隔個一天去知春裏給它喂食就可以了。

然而鄒小姐實在太喜歡百萬同學了。她把這隻大鵝打包帶回了堰山老宅。她才不願意跑知春裏喂食。她要和百萬天天待一起。

老父親鄒一鳴見自家女兒帶回一隻大鵝,他頓時眉開眼笑,衝著廚房裏喊:“鐵鍋燉大鵝,媳婦兒,今晚咱們有口福嘍!”

鄒盼盼擼了擼百萬同學的鵝腦袋,皺眉看著老父親,“爸,這隻鵝可是我閨蜜的寶貝,還鐵鍋燉大鵝?美得你!”

蔣馨文女士聞聲而來,見到大白鵝好奇道:“盼盼,哪裏來的鵝?你買的新寵物啊?”

鄒盼盼:“我閨蜜的寵物,她出差了,托我養兩天。”

鄒一鳴圍觀大鵝,語氣敬佩,“盼盼,你這閨蜜也是神人,居然養鵝當寵物。”

蔣女士還是非常時髦的,嘲笑丈夫老古板,“你懂什麽?有人養柯爾鴨,老貴了,幾千塊錢一隻呢!”

她仔細瞅瞅這鵝,問自家閨女:“盼盼,這鵝也很貴吧?”

鄒盼盼:“就普通的鵝,是我閨蜜撿的。”

蔣女士:“……”

這是蔣女士所沒想到的。

蔣女士繼續問:“那這鵝有名字吧?”

鄒盼盼:“它叫百萬。”

蔣女士:“……”

鄒一鳴一口茶水差點噴出來,直樂嗬,“一隻鵝叫百萬,那這鵝可太有身價了!”

“聊什麽這麽熱鬧呢?”身後驟然驚起一個熟悉的男聲。

鄒盼盼下意識回頭去看,發現院子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停了一輛車。她哥正從主駕上下來。

女朋友出差去了,“留守兒童”鄒醫生隻能回老父親老母親這裏找溫暖來了。

百萬同學像是有感應似的,鄒行光人還沒走到,它就撲棱著翅膀大搖大擺地朝他走去了。

圍著他轉圈圈,不斷拿腳掌拍他的腳背,姿態親昵又熱情。

圍觀的三人目瞪口呆。

鄒一鳴一臉驚奇,“這鵝啥情況呀?”

鄒行光乍一下見到百萬同學也非常意外。不過他腦瓜子轉得快,分秒之間就想明白了。秋詞出差去了,這是把百萬同學托付給盼盼了。

鄒醫生多少有些吃味,他這個男朋友沒發揮到作用。功勞都讓盼盼給占了。

不行,等下就要給秋詞打電話,好好說說她。

鄒盼盼小跑過去,神色驚喜,“哥,百萬居然喜歡你?”

鄒醫生俯身擼了把百萬同學水淋淋的羽毛,一臉傲嬌,“你哥的顏值擺在這裏,它喜歡我不很正常嗎?”

鄒盼盼:“……”

她掄起拳頭朝他手臂一拳過去,“少自戀了你!”

鄒行光一擼百萬的毛,他就拿鵝腦袋蹭鄒行光的手掌心,那叫一個自然嫻熟。

百萬這家夥平時高冷十足。誰都不愛搭理。也就對秋詞這個主人親昵一些。對鄒盼盼都愛答不理的。

它如今居然可以對鄒行光這麽熱情。這著實令人匪夷所思。

而且鄒行光的態度也非常奇怪。他平時是不太喜歡這些小動物的。可今天見到百萬,他卻並未表現出任何嫌棄,而是熟練地同小家夥互動。根本不像是第一次見百萬。

鄒盼盼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兒。這事兒肯定有貓.膩。

鄒小姐決定按兵不動,再觀察觀察。

晚飯時,鄒家人擱飯桌上吃飯。鄒盼盼給百萬同學拿了個盆,給它切了新鮮的萵筍葉,它就蹲桌底下埋頭幹飯。

見此情形,鄒行光冷不丁想起了秋詞第一次約他見麵。在酒店,她拿煙灰缸給百萬喂食,他差點笑噴。當時真該拿手機給拍下來的。

他從褲兜裏摸出手機,對著百萬偷偷拍了張照片發給秋詞。

這個舉動落到鄒盼盼眼裏。她脫口而出:“哥,你拍百萬幹嘛?”

鄒醫生一本正經地說:“這麽好看的大鵝,我拍張留個紀念不行嗎?”

倒也不是不行。可問題是她哥不是最討厭拍照的麽?

一家人外加一隻鵝其樂融融地解決了晚餐。

飯後兩位男士被安排洗碗。蔣女士躺沙發上看電視。鄒盼盼則蹲沙發旁擼鵝。

然而百萬同學明顯更喜歡鄒行光。自發跑到他腳邊,拿腳掌輕拍他鞋麵。

這下鄒盼盼再次確定百萬同學不是第一次見鄒行光,這倆之前絕對見過麵。

鄒小姐坐到沙發上,捧住自己的臉,開始陷入沉思。

問題到底出在哪裏呢?

作者有話說:

今天百萬同學是主角!

阿詞和鄒醫生很危險呀!

哈哈哈~

【注】:取自徐誌摩《再別康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