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來鄒家的路上, 秋詞在心裏設想了無數個見家長的場景,也推演了無數遍。自問做不到一百分,可也力求做好, 別在鄒行光父母麵前丟人。
萬萬沒想到會是這個開場。蔣馨文女士居然惦記她的鵝?
秋詞怔愣了數秒才訥訥地問:“阿姨見過我家百萬?”
鄒盼盼搶過話茬,“你之前不是出差, 讓我替你照顧百萬嘛,我就給帶回老宅養了。我爸媽可喜歡它了。”
秋詞:“……”
她後知後覺的想起, 確實是有這麽個事, 鄒盼盼跟她提過。
敢情她家百萬才是團寵, 誰都喜歡它。
秋詞笑道:“阿姨, 百萬今天沒來,下次我帶它來看您。”
蔣馨文和藹地看著秋詞,越看越喜歡,“真是什麽樣的主人養什麽樣的寵物, 百萬那麽討人喜歡,全隨你了。”
秋詞謙虛地笑, “百萬比我討喜。”
“來來來,快進屋吧!”
鄒家人熱情地將秋詞迎進客廳,完全沒人搭理她身後的鄒行光。鄒醫生徹底被拋棄了。
秋詞坐在客廳沙發上,茶幾上擺滿了水果和零食。鄒家人恨不得把商店都搬到她跟前。
太熱情了,她根本招架不住。
蔣馨文輕聲問:“阿姨聽行光和盼盼都叫你阿詞,阿姨可以這樣叫你嗎?”
鄒家人的禮貌真是刻進骨子裏的,喊她小名都要征詢一下她的意見。
秋詞直點頭, “當然可以了阿姨。”
蔣馨文:“阿詞,上次在簷外聽雨匆忙見了一麵, 也沒顧上跟你說話。其實阿姨有好多話想跟你說。我們家行光這人很無趣的, 一點都不懂浪漫, 成天就知道擺弄他那些花花草草……”
鄒行光知道老母親又該發表長篇大論,吐槽他的不是了。鄒家的女人個個都是社牛。他奶奶,他媽媽,他妹妹,他姑姑,祖上三代,從無例外。逮到任何人都能說半天。
他及時轉移話題:“媽,咱們還是先吃飯吧!這都幾點了,阿詞早餓了。”
蔣馨文果然被轉移了注意力,忙說:“對對對,先吃飯,吃完飯再說!”
鄒家人又擁著秋詞坐上了餐桌。
鄒盼盼自發搶占了秋詞左手邊的位置。
鄒行光無奈,隻能將目光投向女朋友右手邊的那把椅子。
指尖剛碰到椅背,還沒拉開,手背就被人輕輕打了一下,“去去去,這是我的位置!”
話音未落,老母親就徑直越過他,撩起裙子,一屁股坐了下去。
鄒行光:“……”
左邊是妹妹,右邊是老母親。抬頭一看,老父親早已摘掉圍裙,坐在秋詞對麵,正一臉慈祥地望著未來兒媳婦。
得,女朋友被包圍了!
鄒醫生能怎麽辦呢?他隻能灰溜溜地坐到了角落裏。
這頓飯還沒開始吃,他就已經心塞了。早知道這樣,他就不帶秋詞回來吃飯了。這不是給自己添堵嘛!
秋詞很是同情地看了男朋友一眼。
平時鄒家的一日三餐都由住家阿姨負責。今天未來兒媳婦登門,鄒一鳴親自下廚,整了一大桌滿漢全席。
繞是秋詞有心理準備,可當她親眼見到桌子上的菜時,她還是驚呆了。紅紅綠綠,有葷有素,涼菜拚盤,蒸炸悶燉,滿滿一大桌,足足有二十道。
鄒家人如此正式,真的給足了秋詞麵子。
秋詞還記得,五年前,大嫂梁淑敏第一次登門時,姚木華女士使出渾身解數,也整了一大桌菜。可跟眼前這桌還是沒法比。
二十道菜,光處理菜品就是一項大工程了。聽說一家人從早上六點就開始忙活了。
從小到大,她一直被父母區別對待,被邊緣化,不受關注,也不受待見,毫無存在感。很少有人這般看重她,這樣正式地為她準備這些。
她朝鄒家人鄭重地鞠了一躬,由衷感謝:“叔叔、阿姨、盼盼,辛苦你們了!”
蔣馨文和鄒一鳴忙說:“你這孩子,說什麽辛苦啊!這都是應該的呀!”
鄒盼盼咧開嘴角笑,“阿詞,我們都是一家人,別這麽見外呀!”
鄒行光很清楚秋詞此刻的感受。一個自小就被家人忽視的孩子,她太渴望這種被重視的感覺了。雖然這種重視並非來自她的親人,但多少也能彌補一些。
他摁亮手機屏幕悄悄給秋詞發微信。
秋詞放在大衣口袋裏的手機微微震動了兩聲。
她感受到,趕緊掏出手機查看。
zou:【阿詞,這隻是開始,你缺失的那些愛,我們都會把它給補回來。】
她五指收緊,攥住手機,本能抬頭,看向鄒行光。
他的眼神溫柔又堅定,是一麵包容萬象的大海。
秋詞彎唇一笑。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有什麽晶瑩剔透的東西在閃爍。
過去二十二年缺失的那些糖,突然一下子就被人擺到了她麵前,滿目琳琅。
——
秋詞已經很久很久沒吃過這麽溫馨和諧的晚餐了。
這頓晚餐,她將它定義為“家宴”。如果來之前,她還沒有要和鄒行光結婚的想法。那這頓飯過後,她很想嫁給鄒行光,成為這個家的一份子。
鄒家人的相處模式太舒服了,秋詞輕易就能融進去,且毫無壓力。
酒足飯飽,阿姨收走碗筷,搬到廚房去洗。水池裏水聲瀾瀾,不絕如縷。
大家夥從餐廳挪去了客廳。
鄒盼盼和蔣女士照舊一左一右地圍著秋詞而坐,閑話家常。
可憐的鄒醫生今晚都沒能近女朋友的身。他默默地和老父親坐在了一起。
蔣女士拉著秋詞的手,繼續剛才還未開始的話題,“阿詞,我們家行光這人很無趣的,一點都不懂浪漫,成天就知道泡在醫院。他對他那些小病人都比對我和他爸有耐心。下了班,他也沒別的活動,就知道擺弄他那些花花草草……”
鄒行光:“……”
很好,鄒醫生吐槽大會正式開始!
秋詞忍住不笑,用餘光瞄了瞄對麵的男朋友,發現他的表情多少有些生無可戀。
她覺得蔣女士對她兒子有誤解。鄒行光這人還不懂浪漫嗎?他可是她見過的最注重儀式感的人。每次見麵他都會給她送花。還會給她送禮物。
當然這些她不能說出來。她知道就行了。
蔣女士洋洋灑灑的吐槽了兒子一大堆,話鋒一轉,“但是吧,我這個兒子還是有優點的。他這人隨和,待人真誠,溫柔又有耐心,特別擅長和小朋友打交道。以後你倆有了孩子,你完全不用操心孩子的教育,通通丟給他,讓他來教。他是兒科醫生,孩子有個感冒發燒啥的,他在家就能看,都犯不著上醫院。”
“還有我!”她指指自己,“我是婦產科主任,阿詞你懷孕,產檢,生產,產後護理這些,我都能一手包辦了……”
秋詞:“…………”
秋詞暈死。怎麽就扯到懷孕生孩子上麵來了?
這話題未免也跳轉的太快了吧?
她隻能尬笑。
鄒行光實在聽不下去了,果斷打斷老母親,“媽,您說太多了!”
蔣女士這才“嗬嗬”兩聲,總結陳詞,“阿詞,阿姨說這麽多,就是希望你千萬別嫌棄我這兒子,你倆好好處。阿姨見你第一眼就特別喜歡你,我覺得咱倆有成為一家人的緣分。”
不愧是親母女,這話鄒盼盼就常掛在嘴邊。
秋詞是真沒想到,在蔣女士嘴裏,鄒行光原來“一文不值”,好像她要是把他甩了,他就再也找不到女朋友了。鄒醫生未免也太卑微了點。
她彎下眸子笑,“阿姨,行光特別好,遇到他,是我最大的幸運!”
***
周一,秋詞照常上班。
早上的例會,文總監布置完工作後,提起了海昏分公司的事兒。有意向前去分公司工作的人可以盡快到她那裏去報名。她好敲定人選,上報高層。
秋詞這才想起她忘記跟鄒行光商量這件事了。這兩天一直膩歪在一起,她都忘記了正事。
隻能今天下班回去再跟他說了。
散會後,秋詞落在最後,不慌不忙地收好筆和筆記本。
文總監走到她身後,輕聲問:“小秋,考慮得怎麽樣了?”
秋詞如實說:“我還沒跟我男朋友商量,我想聽聽他的意見。”
文總監笑了笑,“行吧,那你盡快給我答複,小靳總那邊還在等著。”
秋詞點點頭,“好的,文總監。”
***
傍晚,秦問約鄒行光見麵。
兩人約在精言大廈的時差咖啡廳見麵。
大連鎖,環境幽雅,輕音樂舒緩動聽,深得白領的青睞。
有一段時間沒見了,秦少爺還是這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萬年不改。
他拿出一隻藍色文件袋,推到鄒行光麵前,“師兄,你托我辦的事兒都辦完了。”
聞言,鄒行光不禁麵露詫異,“這麽快?”
秦問捏著小勺子攪攪杯子裏的咖啡,溫聲道:“不快了,秋家人胃口大得很,一直在提價,不然早弄好了。算了算,這前前後後也拖了好幾個月了。”
鄒行光打開文件袋,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本嶄新的房本。他抽出來,掀開封麵,所有人那欄寫的是鄒行光的名字。房本下麵壓著一遝白紙,是老房子的其他資料。
秦問說:“你抽時間把房子過戶到小嫂子名下,這事兒就算完了。”
鄒行光收好房本,將文件袋塞進背包裏,“謝了阿問!”
“客氣啥,都是兄弟!”秦問不甚在意地擺擺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要我說你真是多此一舉。你出錢,直接讓秋家人把房子過戶到小嫂子名下,豈不省事?根本犯不著再經你一手。”
鄒行光點了杯熱拿鐵,香氣四溢。咖啡杯握在手心裏。不止感受到**的溫熱,更感受到了杯壁表層明顯凹凸感。
他低頭細細呷一口咖啡,慢騰騰解釋:“我不想讓秋詞去麵對秋家人,更不想讓秋家人知道這房子是我替她買的。那家人貪得無厭,誰知道他們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所以一開始他就委托秦問去處理老房子的事兒,他自己並不露麵。就怕被秋家人盯上,給秋詞帶來麻煩。
秦問很不解,“那小嫂子不搬走,一直住在老房子裏,他們難道不會懷疑嗎?”
“可以說是秋詞租的。”對此,鄒行光早有對策。
“還是師兄你想得周到。那家人的嘴臉委實難看,臨簽合同還故意提價,多要了五萬。小嫂子還真是命苦,攤上這樣的一家子。”秦問狠狠地吐槽了一下秋家人。
既然提到了秋詞,秦少爺的話匣子就停不下來了。
“我前兩天跟靳恩亭喝酒,向他打聽小嫂子在他公司的情況。他說小嫂子業務能力很強,進步很快,她的上司準備好好栽培她,安排她過完年去海昏分公司曆練曆練。這樣一來,你倆豈不是要異地了?”
鄒行光右手微頓,小勺子落進杯裏,驚詫地抬眸,“你說秋詞過完年要去海昏工作?”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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