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東北三省是共和國建國初期工業建設的長子，有著大量的國有特大型企業。如鋼鐵、煤炭、石油、礦山、森林、機械、鐵路等等，各種工業類別的企業應有盡有。所有這些特大型國有企業，在計劃經濟年代裏，為國家做出過巨大的貢獻。在那個年代裏，在這樣的大型國有企業裏，還設置了許多有社會職能的各種單位和管理部門，如學校、醫院、公檢法之類，有的企業裏還設有政法委這樣的黨政機構。海城營口一場大地震，在這樣的特大型企業裏，還設有地震科。地震科裏配有一位科長，兩位副科長，一位科員。地震科裏每天的工作是由一位小科員，到所在企業裏的一口深水井裏去取一個資料，去看一看水井裏麵的水是不是有水泡在翻上來。如果水井裏麵的水麵沒有水泡在翻動，就說明沒有地震活動的跡象，他就把每天觀察到的數據記錄下來，再放下去一隻小鐵桶，把從井底取上來的一瓶水樣，帶回到科室裏，在一種特殊的儀器裏進行分析，比對一下水井裏的水質有沒有地震前兆的異樣變化。在特大型國有企業裏，為了解決職工家屬和子女的就業問題，職工隊伍的組成，還十分的多樣性，存在著全民職工，大集體職工，小集體職工，臨時職工等各種職工。大企業裏的各種職工，雖然都是在為企業服務，但所有的職工都是要依靠企業裏生產出來的主要產品來養活著他們的。計劃經濟時代，產品不愁銷售，也不用去找市場增效益，產品隻要生產出來，就不愁沒有銷路，一切都由國家來調撥出去就可以了。國有特大型企業，職工性質多樣，冗員繁雜，在那個年代裏，這樣的企業也曾經發揮過很大的社會效益，讓新中國成立以來的經濟建設得到了迅速發展。到了改革開放的年代，國家對外開放，在市場經濟的大潮裏，這些國有企業就落伍了，跟不上經濟形勢發展的需要了。國有企業體製陳舊，管理模式更是落後，經濟效益大幅滑坡，給國家帶來了沉重的包袱。改革開放的國門被打開，國家領導人到西方工業發達國家一看，他們都大吃一驚，發現在十多年的時間裏，國家的經濟建設已經嚴重落後於西方發達國家的經濟發展了。國家領導就決定馬上派出人員到西方工業發達國家去參觀，去考察，去學習，必須要向西方工業發達的國家學習了。領導人開始意識到，我們的科學技術更是嚴重落後於西方發達國家的科技發展了，無論是經濟發展還是科技進步，都是嚴重倒退的。國有企業，已經嚴重落後於世界經濟的發展了。這樣的企業，到了不進行大改革已經無法生存下去的地步了。必須向西方工業發達的國家學習先進的管理企業的經驗，把他們的管理方法和方式引進來，這是必須要做的一項工作了。再不對企業進行大改改革，那些老舊的國有企業根本無法經營下去了。首例被實行破產的是東北的一家防爆器械廠。這家企業被破產，職工全部下了崗，都失去了工作，都需要自己去尋找生活出路了。這家企業的破產，就像一顆被引爆的原子炸彈，震驚了全世界。連西方國家也提出了疑問：在社會主義國家裏，也會有國有企業被破產？被破產的企業裏的還會有職工失去了工作的崗位，沒有飯吃？這家企業的破產，就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在國內引起了連鎖反應。許多國有大企業，都進行了減員增效的大改製。企業減負，剝離副業，職工下崗，買斷工齡，下海創業，尋找新的工作出路。還有把許多企業都賣給了私人來經營的。而敢於來買這些企業的個人，要麽是外國企業的老板和資本家，他們可以用很少的錢就能夠把這些巨大的國有資產的企業買到自己手裏去。私人能買到這些企業的人，他們大多是原來企業裏的一些領導人，他們可以向銀行去進行大批的貸款，把這些企業買到個人的手裏。有的人還把買到手裏的這些企業進行轉手，再把企業轉賣給其他人，空手套白狼地掙一大筆錢，再和買到企業的人慢慢地經營管理，給企業創造增加經濟效益。經過這樣改製之後的企業，以公變私之後，經濟效益卻出奇地好起來了。企業不但被救活過來，還很快能夠創造出來許多新產品推向市場，經濟效益突飛猛進地好起來。
被改製下崗的老職工們，他們的日子就慘了。他們的一生，都是在這些企業裏工作的。有的還是一家人，老少兩代人都為這家企業做出了貢獻。在企業進行改製時，新的老板隻給他們一筆很少的錢，作為生活安置費，就要他們買斷工齡，打發他們離開企業裏工作了多年的生產崗位。而這些被下崗的老職工們，他們沒有文化，年老體弱多病，在企業裏工作了一輩子，隻有一項在企業裏所學所做的專門技術在身上，而這項專門技術到了社會上，卻一點兒用處都是沒有的。他們失去了原來的工作崗位，就沒有了其他生存的本領。他們這些下崗工人中，有的人利用少得可憐的生活安置費開起了小飯店。有的人推著一輛小車，在馬路邊上擺起了各種小吃攤。有的人還擺起了地攤，做起了各種各樣的小買賣，把生活必需的一些小商品，去外地倒賣過來，再賣給當地需要的人。
有的人還倒賣起了外國人穿過的舊衣服。他們把從外國人身上穿舊了的，從死人身上換下來的舊衣服，由大老板們從外國運到國內來。這類做舊衣服生意的人，他們到日本、香港、東南亞等國家去，把這些舊衣服用很低的價格收購回來，再大批量地轉批發給東北的這些下崗職工們。經過這些下崗職工們精心地清洗，晾曬，熨燙，這些外國人穿過的舊衣服，淘汰下來的舊服裝，死人身上扒下來的舊大衣，竟然都像新的一樣了。用衣服架子往小市場裏的鐵架子上一掛，物美價廉，琳琅滿目。愛逛街是女人的天性，她們就在這些滿街地攤上擺起的鐵架子上，在掛起來的這些洋人穿過被淘汰下來的舊衣衫，舊衣裙，舊衣褲之間樂此不疲，意猶未盡地穿梭觀看著挑選起來了。有的女人們衣袋裏雖然沒有錢，到這樣的外國人穿過的舊衣服市場裏來逛一逛，心裏也是美不勝收的。和老公剛吵過架的年輕女人們餘怒未消，隻要到這個專買外國女人穿過的舊衣服市場裏來逛上一圈，身體裏的那股邪火戾氣也就消退了。愛趕時髦的年輕人，穿著外國人穿舊了的衣服，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衣衫，還覺得美滋滋，沾沾自喜地在大街上招搖過市地閑逛起來了。在大街上閑逛的這些年輕人穿著從外國人身上脫下來，從死人身上剝下來的舊衣衫，走起路來都是一扭一搖晃動著兩隻肩膀。愛美的姑娘小媳婦們從地攤上把衣服買回家裏來，還要互相的比較著顯擺一下自己的眼光。要好一點的姐妹們，互相之間還會對調換著穿到大街上去逛，走親戚時也要穿著從地攤上買回來的外國人穿過的舊衣服，和對象去約會時也要穿著這些外國女人身上穿過的連衣裙。而這些衣裙還有可能是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舊衣裙，她們遠遠地看到自己親愛的人，就會像小鳥一樣地飛翔起來，飛一樣地跑過去了。身上穿著的連衣裙下擺就會飄起來，帶著一股清風，帶著一陣熱情，帶著一股**，就一下子撲進親愛的男人的懷裏去了。姑娘首先用警惕的雙眼看一下周圍有沒有其他人在身邊，如果附近空無一人，兩個人馬上就互相擁抱著親吻起來了。一陣**過去，姑娘就會對自己親愛的撒嬌地說道：“我的這件連衣裙好看吧。”男人就會退後一步，認真地打量一番，裝出一副很驚訝的表情說：“好看，好看。這件衣服是從哪裏買來的呀？這叫洋服呀！我要是看到了就再給你買一件粉紅色的。”姑娘一聽親愛的這樣說，就更加激動地依偎到男人的肩膀上去了，還會甜蜜地說一聲：“你說的話是真的吧？”男人馬上就大膽勇敢堅定地說道：“真的。當然是真的啦！”姑娘就會更加激動地在男人的臉上再親吻一口。女人們最喜歡的是各種布料做成的女式大衣，這類女式大衣服穿在愛美的女人們的身上，本身就長得美麗的女人們，她們全身的美感就更加透露出一身優雅的氣質了。她們從不會去過問身上穿的這件大衣是從什麽人身上扒下來的，是從哪個國家收購進國內來的。隻知道是從大南方批發到東北來的，還知道是從外國女人身上穿舊的時裝，時裝那是很趕潮流的東西，那是最時髦的東西，那叫作洋裝啊。要是自己的老公到南方廣東一帶去出差，在地攤上給老婆買回來一件式樣新奇外觀漂亮，穿在身上又合身又能晃到別人的眼睛，走上大街時有一定回頭率的大衣帶回來，老婆會高興地在老公的臉上親上好幾口。女人們穿著這種從外國女人身上穿過的，或者是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式樣美觀的大衣，風衣，美滋滋地走在大街上逛起來，走起路來時的屁股都是一扭一扭的。還真有人靠著倒賣從外國人身上剝下來的舊衣衫發了大財的。
但大多數下崗職工們，還是隻有去蹬三輪車，賣烤紅薯，到菜場去租一個小攤位，每天到城郊農村去販一些蔬菜回來，再賣給城裏人過日子的。年老體弱多病的老職工們，隻有在家裏等死了。在沒有經濟效益的企業裏是等死，企業被破產成了下崗工人在家裏也是在等死。下崗職工們都過起了十分艱難困苦的生活了。
九十年代末期，國企改革到了深水區，國有企業必須進行大改製，對社會也必須進行大改革，但國有企業大改製之後，老職工們的生活卻陷入到十分悲慘，十分淒涼的境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