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二十多年過去了，油田已經建設成為一個政企合一的特大企業。玉門油礦的玉門市，克拉瑪依油田的克拉瑪依市，大慶油田的大慶市，勝利油田的東營市，都是這樣政企合一的特大型企業。在每個大油田開發建設之初，因為都是在遠離城市的荒原草地，戈壁沙漠，海灘沼澤之地上發現的，凡是能找到油田的地方，都是一些荒無人煙之地。石油工人們所需要的生活設施，一切都是沒有的，一切都是要靠企業一點一點地建設起來。所以，開發油田的領導人，都是想要把各種機構搞得很多很大很全，都是想把攤子鋪得越大越好的，隻有這樣才能很好地管理這些開發大油田的大批石油工人的隊伍。一九八四年，國務院批準設立以油田為基礎的石油化工城的盤錦市，要求油田成立一個這樣的政企合一的特大型企業。成立這樣政企合一的特大型企業有一個好處，不受當地政府的管轄製約，開發大油田的一切事情，石油工人們的所有事情，自己就可以把它們辦好了。隻有建設成為政企合一的特大型企業，才能夠更好地開發大油田。到了市場經濟大潮到來的時候，這類政企合一的特大型企業，在經濟效益上就顯現出來了。企業管理有管理生產的一套辦法，政府管理社會有一套政府管理社會的辦法。用管理企業的辦法來管理社會，這個辦法就不靈了，也就不適用了。改革開放，打開國門，社會大變革時代就必然到來了。

油田減員增效工作，是從油田職工有三十年工齡可以退休，從在企業裏可以提前辦理病退工作開始的。有一個四歲時就從幼兒園裏被招進空軍藍天幼兒劇團，退伍到油田工作的職工，她三十四歲就辦理退休手續了。有一些在黑龍江當知青，被招工到大慶油田參加工作，然後支援到遼寧油田來參加大會戰的職工，他們聽說有這樣的一項好政策，就挖空心思地去弄一個名額，想提前辦理病退了。為了能夠把病退辦成功，他們想出了各種身體有慢性病的理由，通過醫生去走各種邪門歪路，出錢去走通各種關係，辦出一份身體有慢性病，能夠達到病退要求的病曆來。什麽心髒病，腸胃病，腎病，肝病，各種癌症，什麽樣的病曆都出現在審批者的眼前來了。人事部門下發的通知裏有要求，辦理病退的名額是有限的，過了這個時間段，名額使用完畢就沒有了。那些從大城市裏來油田工作的老知青們，他們想著的是如何怎樣盡早回到從小生活的那座大城市裏去，離鄉背井這麽多年，他們早就向往著和家人們團聚在一起了，想盡辦法能夠早日離開油田的艱苦生活。有的人還因為他們的子女，想早日回到孩子身邊去。根據大城市的知青政策，他們的子女們，其中有一個孩子到了十六歲是可以回到父母出生地的大城市裏去讀書，去參加工作的，他們大多數還都是獨生子女，他們的孩子早就回到大城市裏去了。所以，他們聽到油田也有這樣的好政策，就要想盡各種辦法去辦理病退了，好早日回到大城市裏去照顧孩子。為了能夠辦理到一個病退的名額，有的人還走通醫生關係，幫著他們住進了精神病醫院。到精神病院裏去住上一段時間，就能讓醫生為他開出一份有精神病史的病曆來，拿著一份病曆，就可以把病退辦理成功了。讓油田職工醫院的各科室的醫生們大賺了一筆關係疏通費。

城市裏的企業改製，被迫下崗，買斷工齡，離開企業，流落街頭是出於無奈。而油田的職工想離開企業，提前辦理病退，早日離開企業，他們是不想再在油田幹下去了。他們是想拿著一份退休工資回到大城市裏去，再另找一份工作，或者去做生意發財。他們中有人還在想，連外國人穿過的舊衣服都可以買回來做生意發大財，回到大城市裏能找到工作的機會還是很多的，能夠找得到可做的工作，肯定要比在油田多。他們做起了返城回家葉落歸根之夢，他們做起了回大城市裏去發財的美夢。而且，這個美夢隻要肯努力，肯付出辛苦，肯定是能夠達到目的的。回到他們出生並讀過書的大城市裏去，前途是無法估量的。前途一片光明，曙光就在前麵向他們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