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堂之上,醒木一響,跪在地上的朱老太太打了一個機靈。
從她前天接過錢到今日,還從來沒有預想過,會有今天這樣的結果。
一個不值錢的小丫頭,死了就死了,又有什麽好斤斤計較的,她也是拿錢辦事,而且這份錢也是花在自家人的身上……
隻要有了這份錢,就能夠重新給自己的兒子尋一份親事,讓他娶一個能夠生養的妻子,最好是一年內就成功生下一個大胖小子……
朱老太太從囡囡出生後,就一直在思考這件事情了,隻不過因為家裏實在貧困,就連給媒婆的錢也拿不出來,這件事情已經因此耽擱了下來。
前天突然有一個人找到她,問她願不願意用孫女的姓名換一定的金銀。
朱老太太當然毫不猶豫就同意了,不過是死了一個丫頭就能得到十片金葉子和四十兩銀子,上天入地也再難尋找到跟這一樣的好事了。
她聽完這人的計劃之後,下半夜便著手開始打算了,她趁著婦人離開家門的時候,把池橙給的藥草全都扔了。
然後換成那人給自己的毒藥,隻不過是喝了一口,囡囡便渾身高熱,然後口吐黑血,不過兩個時辰就氣絕了……
看著孫女囡囡的屍體,朱老太太心裏其實也閃過一絲不忍,可是這絲不忍很快就被四十兩銀子和十片金葉子給衝淡了。
跟這些錢比起來,一條賤命算得了什麽呢?就算是把囡囡賣上十次,她也抵不上這麽多錢。
本來就是一條賤命,死了死了,又能算了什麽呢?
可朱老太太沒有想到,她這個兒媳竟然真的跟瘋了一樣,扛著奶奶的屍體,到了官府要告她!
高堂之上,做著朱老太太從來沒有見過的判官,隻不過被人看了一眼,朱老太太就把事情的經過全都說了出來,她把這件事情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可這也難以在遮掩她自己的罪狀。
她甚至還不認為自己做的事情有錯,“青天大老爺,你也開開眼,我做的事情雖然是有些狠心,但是也稱不上是錯的呀。囡囡隻不過是一條賤命,她死了就死了,當年生下這個丫頭之後,本來就是要溺死她的,是我一時心軟才讓讓她留了下來,她早就該死了。估計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那跪在一旁的婦人,聽到朱老太太說出這樣的話,簡直是恨不得撲到朱老太太身上,撕咬她渾身的骨肉,甚至將她的心肝拋出來,看看是不是黑的。
“囡囡好歹還喊你一聲奶奶,你就是這樣為了一些經營,為了給自己的兒子重新擇一房妾室,就害了她的性命,你白天黑夜,難道不會有一刻覺得心中難安嗎?”
心中難安,第一次殺人肯定是會有些猶豫的,可是跟一時的心中難安相比,朱老太太獲得的好處還是太多了……
熙熙攘攘,皆為利來,熙熙攘攘,皆為利往,世上之人總是無利不起早,朱太太也不過是隨著本心去做事罷了,囡囡擋了她的路,當然就算她倒黴了。
不過目前在場上的,隻有一個人是真正的受益者,就是那個一直在後排的黑壯男人。
他什麽事情也沒有做,就讓自己年近八旬的老娘替他沾了人命,殺了人,什麽事情也沒有做,便得到了粘著自己女兒鮮血的四十兩銀子跟十片金葉子,甚至若是其中有任何一個環節出了差錯的話,那麽他就真的會輕而易舉的得到了一切。
他就真的會踏著自己女兒的屍骨,贏取一個新的妾室……
他真的無辜嗎?他並不算無辜。
盡管他盡力裝成無辜的樣子,可是他眼底流露出來的情緒還是暴露了,他也是這件事情的知情者……
他怎麽可能會不知情呢?兩個藥方煮出來的藥味差距是多麽的大。
抑製風寒的藥煎出來的味道雖然是苦的,但是並不腥甜,可那人那天送過來的毒藥煎出來的味道不僅是苦的,還摻雜著一絲惡臭的腥甜。
就算是嗅覺再差的人也能夠聞出兩個藥方的不同,可他就是一句話也沒有說。
或許幼小的囡囡那個時候也察覺出來了,奶奶的眼神跟以往實在是差距太大,而且藥的味道也跟前兩日的不同,可是她沒有力氣抵抗。
在她細微的掙紮間,她或許口中喊出了一聲‘爹’,河南人就是沒有回應囡囡,他默許了囡囡的死亡,或者說他是另外一個推手,隻不過,他的手段還要更高明一些。
朱老太太把這件事情都抖了出來之後,正戲才剛剛開始。
媒婆已經把金葉子的交了出來。
池橙也道:“朱老太太跟她的孫女囡囡不可能會無緣無故招人記恨,這拿出四十兩銀子跟十片金葉子的人,真正的目的不過是想要通過他們來害我罷了。這一次他們沒有成功,或許還會再想辦法,祭月節就要到了,聖上不喜京中殺戮太多,若是這段時間再因為這件事情死了更多的人,那麽你跟我都擔待不起……”
堂上的人也點頭表示,“放心好了,這件事情我會接著往下查,京中的金葉我會派人一一比對,隻要這人還在京都之中,那麽遲早有一日我們會抓到他。當然像是這麽惡劣的事情,我也會增加人手,盡快抓到這人……”
這件事情到了這裏還不算告一段落,池橙領著那個婦人,給囡囡找了一口棺材,而吳宇宇也出了一筆錢,給囡囡找了一個合適的地方,讓她能夠安葬。
朱老太太雖然犯了事,但是因為還沒有找出幕後真凶,所以暫時是被收押著,而那個黑壯男人,他的確沒犯什麽事情,已經離開了。
他走得很快,像是知道自己對這對母女有虧欠一樣,又像是撞了鬼一樣。
吳宇宇好奇地問池橙,“為什麽盯著那個男人看?你難道能夠看到什麽嗎?”
池橙看不到,但她能感受到那個男的身後跟了一個細瘦的黑影。
他被鬼纏上了……
“沒什麽,走吧,該去王婆那兒看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