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程當日,盛放沒能悄悄離開,格利亞帶著影歌城的一眾高層和原前線的一眾士官,等在了盛放出城的路上。
盛放被當場抓包也有些尷尬,不過好在她已經有一張滄桑的麵孔,所以看起來依舊是那麽的泰然自若。
格利亞:“真的要走了嗎?”
盛放:“嗯,我得找到然後盯緊婭蘭絲。”
格利亞:“你知道的,我可以號召全國甚至聯盟幫你做這件事情。”
盛放:“多餘的說教我就省了,你知道這樣是不對的。”
格利亞:“沒什麽對不對的,為了喜歡的人,做些不對的事,女神也會寬恕我的。不過說真的,你不需要輛馬車或者一匹坐騎什麽的嗎?”
盛放抬手招出自己的巨鷹幽魂。
沉默是今天早上的前線堡壘。盛放跟他們一一告別,並約定了再聚的時間,臨走還抱了抱暗精靈姐妹,她最擔心的就是銅風了。
“那麽,再見啦。”
北地的寒風在離別的日子裏難得暖了一回,堡壘上空散發了千百年的魔法氣息與清晨的微光交融出了幹淨的詩意。
格利亞看著盛放遠去的背影,突然爆發鬥氣疾跑起來,他踩著屋簷猛然跳到更高的半空,而後摘下自小攜帶的護身符朝著巨鷹上的盛放擲去。
格利亞:“有空也跟我說說話!”
他這一叫,喚醒了所有還在睡夢中的士兵;他這一叫,似乎也,徹底告別了他的青春。
盛放抓住護身符,戴在自己脖子上,微微扭過身一直朝格利亞揮手。她在這個世界的任務已經完成,但是她覺得要跟婭蘭絲做個徹底的了結。
盛放現在魔法水平已經達到了雙十級,不過有AS的遮掩,她並沒有被世界的約束力剝離出去。現在的她,一個【元素感知】的查探範圍已經廣闊到了十分誇張的程度。不需要怎麽費力,整個國家的元素濃度動態就能盡收眼底。
婭蘭絲不在雅頓,也不在雷瑟卡修,精靈之森和矮人堡壘雖然有她出沒的痕跡,但是盛放最終也沒能找到她。
盛放整個大陸環視了一遍又一遍,最終暫時放棄了尋找婭蘭絲的事情。關於婭蘭絲,盛放覺得自己有時候隻能等。
這一等,就是四年。
在此期間,盛放見證了格利亞的加冕,也陪伴了海利昂的臨終,西恩和菲利安的婚姻她做了見證人,也經常收到阿塔和高嘉遊離大陸傳來的見聞。她接過了老法師的擔子,成為了雅頓學院最資深的導師之一,但是學生奔赴前線戰死的訊息讓她難以承受,最終也不再帶隊。影歌城跟雅頓最先簽訂了友好協議,在盛放的推動下,相關的立法也得到了完成。
一切都在往欣欣向榮的方向發展。盛放也頭一次對這個世界的變化有了參與感。正因為這份參與感,她對婭蘭絲的擔心日漸加深。而原本可處理可不處理的心態,也轉變成了一定要妥善解決了婭蘭絲才能離開翠石的信念。
四年後,跟盛放離開前線的同一天,堡壘失守了。
接到格利亞的傳訊,盛放第一時間趕到了戰場。此時惡魔大軍已經壓到雷瑟前線,矮人和人類士兵正在做殊死一搏。
惡魔還是那群惡魔,士兵也還是那群士兵,如果還有什麽能稱之為影響戰爭的變數,那顯然就是婭蘭絲無疑。
惡魔的軍隊中,領頭的那名惡魔,身形纖細高挑,明顯可見的跟往常見過的惡魔不同。
AS:“婭蘭絲成為了這個世界上第一個‘魅魔’。”
盛放:“很強嗎?”
AS:“勝在一手能整合資源帶領軍隊。”
惡魔個人能力很出眾,但是協作配合方麵十分糟糕,利用工事衝散惡魔然後逐個擊破,是先前的戰略思路。聽AS這麽一分析,前線估計就是吃了這方麵的虧。
盛放:“好久不見了婭蘭絲。”
此時的婭蘭絲已經魅惑天成,一顰一笑一扭一捏都帶著魔魅的吸引力,如果不是心誌堅定的人,估計都不需要她做什麽,就會主動拜倒在婭蘭絲的小皮裙下。
婭蘭絲:“啊啦啊啦,這是布洛瑟姆嗎?才幾年沒見,你怎麽就老成了這樣呢!”
盛放:“可能是熔岩河水喝得少了?”
婭蘭絲:“你!嗬嗬,你還是跟以前一樣,清高又刻薄。”
盛放:“比不上你啊,人生曆練這麽多姿多彩。”
婭蘭絲:“我真的是太討厭你了,所以,去死吧。”
盛放精準地抓住婭蘭絲抽來的鞭子,同時招出九尊幽魂跟婭蘭絲打鬥了起來。
魔杖輕揮,雷瑟堡壘前瘋長起一片連綿十數裏的黑森林。
婭蘭絲輕抽皮鞭,對惡魔下令道:“燒了這林子!”
惡魔紛紛噴塗火焰熔岩,但是這些年裏有所“成長”的不止婭蘭絲一個,那些砸向樹木的火焰熔岩在碰觸到樹木的那一刻,篆刻在木芯裏的黑暗係魔法瞬間發動。正好就是【惡念反哺】。
火係魔法對惡魔沒有多大用處,但是用自己的魔法打自己,怎麽想怎麽憋屈。
婭蘭絲吃癟,狠狠地舞起長鞭刮起鞭風抽斷了周身的樹木,但這些破碎的樹木在盛放源源不斷的魔力支援下,每每倒下總是能在第一時間再度長好。婭蘭絲嚐試著拆了幾回,始終不奏效,也就放棄了這一工作,轉而猛攻盛放。
盛放這一手改變地形是十分有必要的。樹木的遮掩和分割,能讓人類這邊的戰力沿用先前的戰法將惡魔逐個擊破。在盛放的拖延下,人類這邊的高等戰力也進入森林開始對惡魔逐個擊殺。
婭蘭絲始終不是擅長肉搏戰的類型,在沒有下位惡魔援護的情況下,盛放操使巨戟鳶盾兩個幽魂,就能打得她捉襟見肘。
一來二去,婭蘭絲火氣上來就開始使用魔法。
原先一身精純的水係魔法不複存在,婭蘭絲現在使用的魔法是十分凶悍的火係和黑暗係。
蛻變成惡魔的婭蘭絲,比之人類時期的她,無疑強了數個維度,但一直以來,她缺的都不是強大的力量,甚至於她也並不是缺少經驗,她的戰鬥素養比之本土世界的法師和戰士也要強出不少,她之所以會輸是因為無論是力量還是經驗都輸了盛放一小截。
婭蘭絲肆意放射著自己的火焰和黑暗,盛放的幽魂看似節節敗退,但如果婭蘭絲能跳出戰局以旁觀者的角度去考量這場拉鋸,那麽她很容易就會發現,其實被不斷消耗逐漸進入劣勢的那個人,是她自己。
婭蘭絲自以為占了上風,好不容易勝過盛放的她,內心壓抑了許久難以解脫的隱秘情緒,得到了爆發式地宣泄。
婭蘭絲:“怎麽了,布洛瑟姆,你不是很強嗎?怎麽這就不行了?是因為衰老了的緣故嗎,哈哈哈哈!”
身處黑森林中正跟惡魔纏鬥的各個好手,聽不得婭蘭絲對盛放的挖苦。雖然四年過去,很多當時讓人熱血澎湃的情愫已經變得平淡,但是感恩之心讓他們始終牢記盛放在前線為雅頓乃至所有生靈付出的一切。
四麵八方的支援接踵而來,有的是一個魔法、有的是一支羽箭、有的是一道鬥氣,他們在憤怒和正義的驅使下,在完成對惡魔的壓製後,不惜餘力地為盛放做著盡可能的支援。哪怕微不足道!
微妙的是,盛放的年紀比他們都輕,但是看到他們這樣,盛放心底卻有種“我家有兒初長成”的欣慰。
盛放決定不再打安全牌,一轉拉鋸戰的風格,盛放招出持笛對著婭蘭絲就是兩記瞬發的黑暗係禁咒【一矢黑暗】。
這個禁咒非常難纏,用現代軍事術語來描述就是,這兩枚類似箭矢的魔法內置了追蹤係統,隻要不被摧毀就會追著施法者設定的目標窮追不舍下去。並且,【一矢黑暗】這一魔法被附加了“死亡”的概念,無論是什麽生物,這一魔法總能自主尋找到他的破綻,繼而將其擊殺。
婭蘭絲知道這禁咒的厲害,於是張開翅膀極力斡旋掙脫。
盛放掙得喘息的時機,當即撤下黑森林的隔斷,並指示森林中的人類戰鬥者撤回後方。
鳶盾與蜘蛛出現在盛放身旁守護著她,巨戟劍士巨鐮一夫當關攔住了衝擊而來的惡魔大軍。
盛放正在吟唱的魔法正是禁咒無疑,婭蘭絲從暴亂的魔法元素中,深刻地體會到了致命的氣息。
婭蘭絲:“快殺了他!”
其麾下惡魔頓時爆發出驚人的戰意,來自深淵的烈火隕石般傾瀉而下。三尊幽魂節節敗退,巨戟和劍士已經被打得支離破碎,巨鐮的靈體也已經被削弱到了奄奄一息的地步。
人類的戰士無法再躲在後方等待盛放的拯救,她纖薄又堅毅的背影刺痛了他們的眼睛和神經。
“雷瑟所屬,全軍壓上!為布洛瑟姆爭取到時間!這是我們的戰爭!為了我們的孩子、父母、所有人!”
前線士兵的戰意衝天而起,盛放能感受到身邊湧動的人流,她不願意看到士兵們白白犧牲,但是她的魔法正在緊要關頭,此時的她別說援護,甚至抬一抬魔杖把黑森林釋放出來的分心,也會摧毀掉先前完成的吟唱準備。
婭蘭絲見惡魔始終無法打算盛放的吟唱,心中急迫之下就想拚著受傷也要攻擊盛放,這時那對暗精靈姐妹銅風霜燃終於趕到戰場,為盛放險之又險地擋下了婭蘭絲的孤注一擲。
正是這份羈絆,讓盛放終於完成了她的禁咒,不是別的魔法,依舊是【一矢黑暗】!
此時的婭蘭絲已經是被三發【一矢黑暗】鎖定,她的膜翅已經被這禁咒數次洞穿,假如她再這樣毫無辦法隻是掙逃,那麽她的死亡將可以預見。
但是,盛放在完成第一個禁咒後,又開始了自己的吟唱,她消耗自己的生命力完成了第四個【一矢黑暗】,緊接著是第五個、第六個、第七個……
銅風姐妹倆已經泣不成聲,她們不知道盛放為什麽要這樣壓榨自己的生命無節製地釋放禁咒,婭蘭絲被密集的箭矢所追殺,心頭不僅絕望一片。
誰也沒想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個魅魔,人類有史以來最大的危機,會以這種形式被扼殺在雷瑟堡壘前。
銅風:“我們做到了,她死了!她死了!布洛瑟姆……城主……”
持續消耗生命力接連釋放禁咒的盛放,已經生生榨幹了自己的全部壽命,在完成第十個【一矢黑暗】時,她的靈魂跟肉體之間的關聯就已經斷裂。
她留個這個世界的,隻是一尊衰老而又安詳的身軀,滿頭的白發散開,猶如北地的一朵山茶。靜默地綻在寒冬裏,不動聲色,兀自生死。
銅風:“為什麽,為什麽呀……”
沒有了婭蘭絲指揮的惡魔又恢複了先前散亂的紀律,人類士兵趁著高漲而又悲憤的情緒一鼓作氣將惡魔趕回了深淵並奪回了前線堡壘。
在不知道多少年的抗爭後,人類最終贏得了勝利。而在那座臨靠深淵,惡魔最先登陸的懸崖上,格利亞鑄造了一座豐碑、一尊雕像。
那是木精靈對峙之夜後他所見到的盛放,才二十歲不到,就已經是一頭柔軟的白發,眼角昭示衰老的皺紋也得到了真實地複刻。她的右手握著象征身份的黑森林魔杖,左手上捧著象征希望的十二支質樸箭矢。足下一片微縮的森林和白花。
沒有人會否認她的美,因為她的眼中帶著對生命的熱度熱誠。
高嘉阿塔格利亞他們,經常會來深淵懸崖上祭奠盛放。不知道過了多少年之後,靈魔法的雛形也終於麵世,原有的文明進程最終還是得到了正常的發展。就連秋狐主的孩子也在婭蘭絲死的那一刻,重獲了自由。翠石大陸巨大的動**,在這短短的幾年裏,被一個人挑起,又被另一人消弭。
當故人老去,曆史蒙塵,唯有豐碑永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