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能搞到一份凱爾因藍瓶，那麽所有問題都能迎刃而解，但是凱爾因並不是那麽好遇見的生物，所以這個方案的實際可行性也十分低。

不過盛放在談話的尾聲，又意識到了另一件事情。

盛放：“其實這個問題應該在一開始就說出來，但是轉折點來的應接不暇，都忘了這層關鍵：為什麽曆辛要把兀蛇叫過來？”

AS沒有立刻回答，同時又聽到了盛放的補充發問：“是不是那天在卡羅山別墅的談話，起了作用？”

這話的潛台詞就很明顯了，盛放這是在問“你們那天都說了些什麽？”

AS笑笑，盛放不知道他為什麽笑，卻莫名從他的笑意中看出了某種……欣喜。

欣喜的死神。怪異。

AS：“我讓他不要再來糾纏我。”

盛放挑眉，像是在說“還有呢？肯定不止這點內容吧？”

“曆辛不肯放棄，所以我隻能再給一個理由。曆辛還很年輕，所以無法理解與自己不同的人格，對待這樣的人，我無法用真誠但是略顯深刻的內由來勸解。所以我跟他說，我有了喜歡的人。”

盛放頗為無語，因為求愛不成就要召集外星人毀滅星球，這種事情也非常離譜，但卻也說得通。人是智慧動物，而動物就有私欲，智慧也生偏執，愛而不得就毀滅，邏輯合理，但是曆辛的手段太過強硬。

但詼諧之下，盛放又抓住了一個關鍵點。

盛放：“那這麽說，曆辛是把卡讚當成了假想敵，所以才跟多倫配合著攻訐了一波卡讚咯？”

AS停頓了片刻，心下歎息一聲，平靜道：“很有可能。”

盛放：“我覺得可以從另外幾個祝者入手。”

AS：“沒用的，冬薰預言的內容是必然會發生的事實。”

盛放皺眉：“我不是很理解你的意思。我們之前遊曆的那些世界，目標指向也是為了擺正非法穿越者對世界線的影響，為什麽現在你會判定外星勢力入侵會是必然發生的事實呢？”

AS：“能被我們幹擾的發展，都是未知的世界線。但是冬薰作為β世界的‘當地人’，她預知了本就會發生的未來，同時還把這一預知分享給了結社成員。那麽，如果這些預言不發生，首先冬薰這個人的全部意義都會被世界的抑製力所否定。冬薰參與了多少曆史進程你也知道的，如果她的存在被否定，那麽整條世界線都會發生震**，甚至毀滅。

冬薰的預言不是必然發生的事實，而是為了保護這條世界線，必須被發生的事實。”

盛放似懂非懂，再度回歸到了無計可施的沉默中。

再說結社這邊。

很微妙的，卡讚等人並沒有對AS的發言起疑，他們很自然地接受了“兀蛇”這個判定。他們也想對AS的身份來曆發起探尋，但是事態緊迫，他們現在沒有時間去做這件事。

共和國的科技走在世界前沿，但即使是各項科技都最發達的共和國，在“對外域威脅的防禦搭建”上，也沒有基礎。太空探索是必行的，但是耗費太大要求太高，即使全力推進相關進程，想要取得一點點成績，那也是按十年來計算一次KPI的。

所以卡讚等人現在雖然對外來勢力——兀蛇，有了一些關鍵發現，但是現在想去推行防禦機製也晚了。

不過卡讚是極有魄力的，他並沒有因為絕境而自暴自棄。他從AS手裏得來了對抗兀蛇的配方，也知道了AS和盛放需要【拉貝之血】對抗巨樁，那他就有了努力的方向。

結社內部開始高度運作了起來。

以卡讚為首的“極權派”放出權力，跟以依蘭為首的“掠奪派”交換資源。卡讚放棄政權架構的策略布局，相關人力物力資源全部放給依蘭，作為交換，依蘭需要給出全部科研相關的資源。

依蘭不知內情，並且她雖然跟卡讚對立，但隻是理念相左，兩人對對方的能力、眼光、格局都是十分認可的，所以卡讚一提出相關事宜，依蘭積極響應，兩人私底下完成了互通有無的一場信息交換和磋商。

兀蛇相關的事情，卡讚並沒有瞞著依蘭。說句傷感情的話，對於卡讚來說，依蘭比夏娜、婭牟更值得信賴。

結社內部分化出的兩派迅速達成和解，原本資源一分為二已經能造出國家級產能的結社兩派，在經過合並後越發顯現出了強大的底蘊。

在這高速發展的節骨眼上，還有件事情值得說明：卡讚把格雷撈了回來。

沒辦法，格雷天生對武器有著異於常人的敏銳天賦，隻有讓他來做“對外域武器”的設計和品控，卡讚才放心。

這一係列的轉變，發生的非常快，依蘭一派很高興，因為結社再度回歸團結；格雷也很高興，因為他覺得自己再一次被卡讚接納。

但有個人卻越發沉默，那就是婭牟。

婭牟是負責情報的祝者，所以一般的結社活動她其實是不怎麽參加的。但是作為情報頭目，婭牟天生對人、事、物的細微轉變和內核本質，有著敏銳的覺知。所以她知道，在這樣熱火朝天的拚搏下，大家看起來都像是為了戰勝兀蛇、迎接美好的明天而努力，但其實——

卡讚存了死誌。

夏娜不懂，因為她還太年輕太純真，所以她聽不出AS那番話，其實帶有“命運宣告”般的悲劇色彩。

婭牟知道，如果事不可為，卡讚必然會犧牲自我釋放全部的生命來供給AS和盛放來對抗兀蛇巨樁。

叫他赴死的條件是“事不可為”，但是婭牟很清楚，卡讚做的這些資源整合和科研發展，都是沒有實際意義的，他之所以要這麽做，隻是為了給結社成員一個希望。

盛放和AS再回到國立研究所時，曆辛已經留職休假不來上班了。不過兩人不打算追查曆辛的下落，因為已經確定了“必須讓兀蛇降臨”這一未來進程，所以去阻撓曆辛顯得非常多餘。

又因為卡讚和依蘭達成共識並完成了資源重組，現在的共和國乃至整個世界的大半政權都已經落在了結社手中。所以眼下的當務之急還是架設防禦武裝。

這種滲透是非常可怕的，而對宇宙無數文明都看在眼裏的AS，很清楚這種看似高效的做法，實際卻是在跟腳上就充斥著傲慢。

再天才的人，也無法企及所有的領域和細節。這一點從統轄宇宙的這些神身上就可以看出。

AS看似無所不能，但在管理“死亡”這個概念上，依舊隻能打個85分，無法做到完美。再有別的一些神明，即使擔負“名諱”的力量，依舊無法把工作做到盡善盡美，非是他們不想，而是能力沒有達到。

神明尚且力有不逮，區區凡人想以一己之力控管一個星球上紛雜至極的多文明係統，並以個人的意誌去判明前路的正誤，這不是危險，也不是賭博，單純就是傲慢。

但是結社的情況又十分特殊，他們控製各國政權的目的不是將個體推向權力巔峰，而是為了整合全球資源來對抗即將降臨的災難。

這是科技社會，所以冬薰的預言不會得到所有人的認可，去辨證真偽太費時間，且結果未知，在這種大環境下，結社的施為即使有道德瑕疵，也無可指摘。而且看得出來，卡讚也好，依蘭也罷，哪怕是最最頑劣的格雷，也對極權沒有任何興趣。

正是基於這種種粘連在一起的要素，所以AS並沒有要破除結社行動綱領的意思。

不過結社哪怕預見了未來，也整合了整個星球大半的資源和力量，想要以短短幾十年的時候追上兀蛇文明，依舊是癡人說夢。

知道內情的人都非常清楚這是一場百死無生的仗，但這是他們的故土，是他們生存的家園，麵對必將到來的侵略，即使奮起無用，也要窮盡心智去搏一搏。

整個共和國都高速運轉了起來。

這股奮發的動力無人知曉是因為什麽，但是所有人都投入到了這場狂潮之中，繼而整個世界都被這股力量所輻射、所影響。

但是——

“不夠，遠遠不夠。”

AS給出的對抗兀蛇製劑無法做到大批量生產，秘密趕製到現在也隻產出了4噸。

4噸製劑，可能打完兀蛇的前鋒軍就捉襟見肘，再想謀劃其他卻是沒有可能。

卡讚問AS有沒有突破原材料限製的辦法，AS的回答是有。

AS：“這個問題其實你很清楚，γ-4036素的研製方法有許多種，但是歸根結底，最方便的路子還是直接用造血幹細胞來做。你不想殺生，這當然是可以的，但是現在的情況就是，你不得不去做殺人了。”

卡讚：“動物的血，不可以嗎？”

AS：“可以，但是基因這個東西是非常神奇的，不同種類的生物，他們的血各有不同，雖然都能造出γ-4036素，但是產能卻是不一樣的。”

言下之意就是說，用人血造產γ-4036素是最高效的選擇。

卡讚從AS處確認了這一事實後，就把自己關了起來，獨處深思了一夜。他決定殺人。

先被拿來開刀的自然是等待死刑執行的犯人，這一批不夠；

然後就找還沒走完法律程序但是罪大惡極的嫌疑人，這一批還是不夠；

緊接著就是罪行惡劣的徒刑犯，然後又是次一等的徒刑犯，接著就是引起眾怒的犯人，但是這些人依舊不夠；

待死的老人，將夭的幼童，惡疾纏身奄奄一息者，踏足生死邊緣的病患……

卡讚殺死了所有——尚且能用一些說得過去的理由給自己的罪行遮羞的人，然後就指向了無辜。

卡讚是痛苦的，但是他很決絕。

盛放於心不忍，卻也無能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