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在周府門前停下,傭人見馮叔接人回來,趕忙上前迎接。
“大少爺,屠小姐,你們可算回來了!”
他上前幫忙搬運行李,兩人來到前廳,回來後第一件事情自然是要拜會周遠培。
果然,大早上,周遠培坐著喝茶,看到周青回來,眼中閃過欣喜神色。
“爸。”
“周伯伯。”
兩人上前問候。
“終於回來了。”周遠培道,他抬手,傭人趕忙幫兩人沏茶,“怎麽樣,路上還順利嗎?”
周青點頭,在周遠培右手邊坐下,“這次出海實在是明智之舉,海外商行想做絲綢生意的有好幾家。現在簽訂的貿易往來單子也有不少。”
聽完他的匯報,周遠培滿意地點頭,“這也是我讓你務必出海的原因之一。國外市場很大,要想把絲綢生意做大做強,就得去拓展新渠道。”
“周君的事情你應該聽說了吧。”周遠培喝口茶,緩緩道。
“這次絲綢出問題,就壞在他發貨前審查不清,你可一定要吸取他的教訓!”
說起這件事情,周遠培心中還有些生氣,對於精明的生意人來說,這樣的錯誤本來是可以避免的。
“我知道。”周青回答。
“還有賬本的事情。”周遠培將茶杯放下,眼神射向周青。
“前幾日周君送來的賬本,我發現有很多處錯誤,這賬本你是怎麽經手的?”
周遠培的語氣顯然在興師問罪,屠茗茗不禁心中一沉。
周青皺眉道,“我離開前,賬冊都是親自查驗,並未出現紕漏。”
見他言之鑿鑿,周遠培心中的疑問擴大,“既然你這麽篤定,去商行看看張士釗手中的賬本吧。”
如果周青說賬本沒有問題,那就代表周君在撒謊,可是他為什麽要這樣做呢?周遠培心中思慮片刻。
“茗茗侄女,你也去休息吧。”他終於注意到旁邊的屠茗茗,便開口道。
兩人點頭退下,各自準備回屋,屠茗茗走在周青身旁,聽見他說話,“一會我去趟商行,你在家中好好休息,路途遙遠,想必耗費你不少精力。”
屠茗茗怎麽會輕易離開?現在又與位麵之子對上,她怕周青吃虧。
“不會啊青哥,你看我精神好得很!不是說好教我做生意嘛,一會我陪你一起去,記得等我!”說完,她不等周青回答,便笑著跑走。
周青看著她離開的背影,露出微笑。
初夏的陽光逐漸熱烈,周君正在商行前裝卸貨物。旁邊的夥計顯然比他熟練很多,黝黑的後背,健壯的手臂,一次就能運走十匹布料。
周君因為身體緣故,運送的數量少不說,速度也越來越慢,但是沒人敢催促他,畢竟他是周家二少爺。
陽光直直曬在他臉上,周君抬頭看眼天空,灼熱的陽光讓他不由得眯起眼睛。
忽然,兩道熟悉的身影出現,正是屠茗茗和周青。
周君緩緩離開裝卸現場,裝作沒看見他倆一樣,徑直走到廊簷下陰涼的地方休息。
“周君。”周青走到他身邊,開口招呼。
周君抬頭,眼中裝出歡喜的樣子,“哥,你終於回來了!路上還順利嗎?”
周青淡淡微笑,點頭,“爸說你的懲罰結束了,進去休息吧。”
聽到這話,周君歎口氣,挪動步子進了屋內,“這幾天可要把我累死了!”
他忍不住抱怨,拿起桌上的茶壺就倒一杯,周青在他旁邊坐下。
待到他喝完茶水,周青再次開口,“絲綢發黴的事,真的是檢查不嚴嗎?”
他的語氣很隨意,卻讓周君心頭大震,還以為他看出來了。
“是我檢查不嚴,給商行帶來麻煩。”周君後悔地低下頭,這個時候一定要咬死這個說法,決不能改口供!
周青點頭,一旁的屠茗茗聽了半天,終於開口,“那賬冊是怎麽回事?”
周君抬頭,看了屠茗茗一眼,眼中閃過複雜神色。
“賬冊是我無意間發現的,我派胡軒查看以前的賬冊,發現許多漏洞,所以才交給父親處置,畢竟關係商行銀錢來往,不得不慎重,你說是吧哥?”
他一番話,將自己摘出來,同時站在製高點壓製周青,可謂棋高一著。
周青聽他說的有道理,便點頭,“這賬冊現在哪裏,我可否一看,也好清楚是哪裏的問題。”
“賬冊現在張士釗手中,你可以去找他。”周君淡淡道。
他眼神不時瞟向屠茗茗,似乎在傳遞什麽消息,屠茗茗此時心中想著賬冊的事情,避開他的目光,當做沒看見。
周青起身前往內間尋找張士釗,留下兩人在原處等待。
見他走了,周君趕忙靠近屠茗茗,小聲道,“今晚來我房間,我有話要說!”
說完,周君站起身離開,留給屠茗茗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周青走進內間,張士釗正在清點剩餘的布料。
“張叔!”周青喊他,張士釗轉頭,圓眼鏡後麵射出激動的光芒。
“大少爺,你回來了!”
周青微笑點頭,張士釗忙將他讓到一旁坐下,兩人一番寒暄。
“對了,賬本究竟怎麽回事,可否讓我看看?”周青問道。
張士釗停頓片刻,麵上現出奇怪的神色。他起身朝外麵看了眼,見屋內隻有屠茗茗在喝茶,便又回來,附在周青耳邊小聲說道,“二少爺想要誣陷你!”
這話無疑像塊石頭,打破周青腦海中的平靜,“何出此言?”他眉頭皺起,心中一沉。
張士釗將賬本拿出來,擺在他麵前,“你是熟悉賬冊的,一看便知。”
拿起賬冊,周青凝神細看,雖然之前他過目每一本賬冊,但是賬冊的撰寫一直由原賬房夥計負責。
隻見賬冊中明目混亂,有許多墨黑色的疙瘩,銀錢往來也不甚明晰。
這筆跡不似原來的賬房夥計,周青第一反應。看來真的有人篡改賬本!
他將賬冊還給張士釗,點頭道,“多謝張叔提點,這賬本雖然漏洞百出,但還是要好好保管,以後也許還有用。”
張士釗將賬冊放好,叮囑道,“還請大少爺多多留心身邊人,不是所有人都可信。”
他沒有多說,點到為止。
屠茗茗正要到裏間敲門,忽然聽到這句話,止住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