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理順的蠶絲送進機器,出來的局勢半成品絲綢,紡織娘再稍微加工下,就能成為出售的商品絲綢,周青冷峻的麵容總算有了一絲舒緩。

“青哥,機器就是快!”屠茗茗手指撫過光滑的絲綢,忍不住讚歎,比之家庭作坊出來的也不差,甚至在花色上更加鮮豔精準,完全沒有織錯針腳。

周青滿意點頭,這機器開足馬力加工幾天,就能產出周家需要的絲綢量,以後再也不用擔心供貨商的問題了。

機器隻要開動,有人看管著就行,兩人查看過後,離開了廠房。

回去的路上,周青露出短暫的微笑。

“青哥,怎麽了?”看他複又沉著臉,屠茗茗有些不解,絲綢的問題解決了,還需要擔心什麽?

“接下來我們去商會,方家肆意擾亂市場,高價收購實屬違背商行規矩,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周青沉聲道。

S城商行。

主事會長潘玉山與周家相識多年,很看好周遠培的為人,一向秉公執法。

聽完周青的話,潘玉山皺眉道,“這件事情我也有所耳聞,隻是一直沒有見周家來告,便沒有追查下去,今日既然你來了,我肯定會給你說法。”

“有勞潘伯伯。”周青站起身,鞠了一躬,屠茗茗跟著他行禮。

潘玉山看他們兩人知禮識節,心中滿意,捋須點頭。

這方成基他早就看不順眼,潘玉山參了不少商行的股,這些商行多多少少都被方家陷害過,所以說起來,他本人因為方成基賠了不少。

以前因為方家做的隱秘,讓人抓不住痛腳,這次周家絲綢的事,倒正是個好把手。

潘玉山拿起桌上的電話,給商行的幾位元老打電話。

方家。

方漸鴻正陪著父親抽旱煙,忽然心腹來報,說周家商行的絲綢有貨了。

“什麽,這不可能,世麵上的絲綢都被咱家收購了,怎麽可能還有貨?”方漸鴻跳起來,顯然難以置信。

“你給我坐下,什麽樣子!”方成基冷聲喝道,煙袋杆指了指那人,示意他接著說。

心腹開口道,“我見他們拉著不少沒見過的大家夥,往近郊那邊走了,不知是做什麽。”

他沒見過新式的紡織機,自然不認得。

方成基皺起眉頭,“那些機器從哪裏來的你探查到了嗎?”

心腹點頭,“通過海上的輪船運來的。”

這就對上了,方成基緩緩點頭。

看來周家從海外買來不少織機,要自己生產絲綢,不再從供貨商那裏拿料。

“爸,咱們現在該怎麽辦?”方漸鴻一時間沒了主意,他們圍堵周家的計劃眼看就要破產了,周君最近也沒了消息,實在不是個好兆頭。

方成基眉頭緊鎖,手中的煙袋拋在桌上,掀掉披肩站起身。

他剛要說話,忽然門外響起喧嘩聲。

幾個家丁想要阻止來人,被人一把推開,跌倒在地。

“方成基在不在!”來人正是潘玉山,此時聲音洪亮,麵色嚴肅,周圍的家丁不敢吱聲。

方成基踏出屋門,“老子在這,有事嗎潘五爺?”

潘玉山嘴角閃過嘲諷的微笑,大手一揮,“來人,把方成基拷上,方家蓄意擾亂市場,所以非法得來的物品,全部上繳!”

此話一出,方家人登時變色。

潘玉山身後出來幾人,將方成基和方漸鴻鎖上押走。

“你......你們怎麽能這樣?我巡捕房有人,敢叫你吃不了兜著走!”方漸鴻還在嘴硬,潘玉山湊近他,小聲道,“你家的人已經因為貪汙枉法被革職了,沒人救得了你。”

“帶走!”他冷聲喝道。

方成基臨走前,狠狠瞪了潘玉山一眼,含著怨毒的神色。

潘玉山看他倆最後無謂的掙紮,心中著實暢快。

方家被查抄,第二天就登上報紙。

看到早報的周青,終於長出一口氣。可算將方家這個毒瘤拔除,商行那邊的絲綢單子也在按部就班發出,一切終於走上正軌。

屠茗茗與理查德夫婦玩了一會飛行棋,夢蝶說累了,被理查德帶去休息。

剛才閑聊的時候,屠茗茗才知道夢蝶已經懷孕了,所以兩人的婚禮要馬上舉行,還邀請屠茗茗和周青一定參加。

屠茗茗微笑點頭,心中卻愴然,她很有可能挨不到兩人婚禮那天。

她在園中慢慢走著,忽然感受到無邊的孤寂,這種永遠也得不到圓滿結局的狀態,不知道還要再來幾次。

走著走著,她來到周青的小院,門虛掩著,她悄悄探頭望進去。

隻見周遠培正背手立在樹下,望著長滿綠葉的海棠樹出神。

花期已過,樹上不見一抹嫣紅,但屠茗茗仿佛看到枝頭開滿花朵的樣子。

察覺到她的目光,周遠培淡淡開口,“進來吧。”

被發現了,她有些不好意思,躊躇著走進院內。

“佛家相信轉世輪回,以前我還笑過。”他忽然說道,屠茗茗聽得一愣。

“現在我信了,我甚至希望有輪回。”他眼睛看向屠茗茗,藏著她不明白的東西。

“這一輩子,我對不起太多人,若能再來一遍,定不要這樣過。”他長歎一聲,仿佛有萬千惋惜。

屠茗茗仍舊呆呆站在樹下,周遠培走了。

“珍惜眼前人,孩子。”

他的話被風吹來,又轉瞬消失在風中。

那處竹榻仍舊在原地,屠茗茗過去躺下,閉上眼睛,任由風撫過麵頰。周遠培的話在她腦中回響,她想起與周青在這的第一次會麵。

那時的他,也像現在一樣躺在榻上,麵容清俊,仿佛是一幅畫。

恍惚間,好像有花瓣落在臉上,屠茗茗感覺自己也要化成風,身體逐漸輕盈,這樣的感覺讓她不忍醒來。

周青推開院門的時候,看到的正是這樣一副場景。

那棵金絲海棠竟然開滿花朵,花瓣隨風飄落,落在樹下人身上。

屠茗茗的身體變得透明,快要與花瓣融為一體。

這景象讓他愕然呆立,仿佛身處幻景,他難道在夢裏?

風大起來,花瓣在小院內形成漩渦,屠茗茗身處其中,周青如夢初醒,趕忙撲過去,緊緊抓住她的手。

“茗茗!別走!”他喊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