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明天壽宴才開始,但前一天夜晚格外熱鬧,仆人們做最後的準備。

唯獨小院和小白樓附近很冷清,不見一個人影。

踏著月色,屠茗茗走上白樓前的台階,裏麵果然漆黑一片。鑰匙順利打開門鎖,她順著門縫進去。

“楊萍,你在嗎?”

空曠的大廳內,屠茗茗刻意壓低的聲音回響,沒有任何回應。

順著樓梯來到二樓,楊萍的屋子就在眼前,她剛要觸碰到門把手,房間門驟然打開,楊萍蒼白的臉露出來,卻沒有開門的意思。

“你怎麽又來了?”她半是好奇半是驚訝。

楊萍經常從窗戶觀察外麵的人和事,她本就十分聰明,即使沒人說,她也知道最近楊家發生了什麽事。

比如眼前這個叫屠茗茗的女人,是哥哥喜歡的人,那個經常跟在花姨身後的人,是最近來的客人,和未來的嫂子不合,還有,明天就是父親的壽辰,卻沒有一個人記得她的存在。

她被遺忘在這裏,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察覺到她的失落,屠茗茗內心忽然湧上酸澀,聲音不禁溫柔,她撫摸楊萍頭頂,神奇的是,這次楊萍沒有躲開。

“別難過,我來看你。”她輕輕說著,拉起楊萍的手走進屋內。

“他們都把我忘了。”她畢竟是個孩子,忍不住說出心裏話,心中實在很難受。

“我沒有忘啊。”屠茗茗蹲在她麵前,捏捏她的臉,兩人第一次目光相遇,從她眼中,屠茗茗看到防備的堅冰似乎融化一些。

“你還來這裏做什麽?”楊萍問,“要是被花姨發現,她會懲罰我們。”

“別擔心,我不怕她。”屠茗茗眼中閃了閃,好像藏著什麽絕妙的寶藏,“楊萍,知道嗎,我夢見過你的母親。”

聽到這話,楊萍的臉上終於露出驚訝表情,“你騙我!”她脫口而出。

“不,我沒有騙你。”屠茗茗聲音沉穩,“你的母親很美,你和她很像,她說自己是冤枉的,還拜托我幫助你,知道嗎,我會盡自己最大的力量來幫你,但前提是,你也想逃出去,這樣,我們兩人的力量才能變得更強大。”

看著眼前女人發亮的雙眼,楊萍第一次動搖起來,她不是沒有嚐試過逃走,但每次都失敗,甚至造成花姨變本加厲的嚴密監視。

她已經怕了。

“信我一次好嗎?”屠茗茗認真道,握住她冰涼的小手。

楊萍看著她的眼睛,沉默著沒有說話,屠茗茗放開她,楊萍轉身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靜下來。

“你想怎麽做?”她問。

“首先你要告訴我,當年究竟發生了什麽?”她在楊萍身邊坐下,覷著她的表情問。

楊萍沒有立刻開口,而是想了一會兒,才說道,“當年,媽媽不是自殺......”她忽然轉頭,“是花姨!”

“花姨?”心中一沉,屠茗茗皺眉,引導她說出更多。

“嗯。”楊萍點頭。

當年發生的事情,一直刻在她的記憶裏,即使過去這麽多年,絲毫沒有忘記。

那時,楊廣濤不在家,花姨充分得到楊廣濤的信任,住在楊家本宅已久,楊風母親獨自養著楊萍,和以前比起來,情緒總是淡淡的,眉頭鬱結著憂愁之意。

後來,就發生了所謂的姘頭事件,楊萍其實也不知道那個男人究竟是誰,她隻聽到母親和他打電話,談些聽不懂的事情,每次聯係的時候,母親看起來很嚴肅,甚至有些焦急的樣子。

母親不說,楊萍也不問,指導那天被楊廣濤在後花園撞破,那人跑了,母親不承認他是姘頭,卻也不說他的真實身份。

父親很生氣,本想離婚,誰知花姨竟然站出來,阻住他的行為,兩人商議後,父親聽從花姨的建議,把母親關在小白樓裏反省。

自從母親被關起來後,楊萍一直想去看她,於是,她偷偷摸摸進了小白樓,正巧看到花姨也在這裏。

楊萍覺得很奇怪,但好奇心讓她忍住,躲在角落裏看到了一切。

花姨不知用了什麽東西在母親眼前一晃,她忽然從正常狀態開始發瘋,砸壞眼前的一切,楊萍那時候還小,頓時被母親的樣子嚇得尖叫起來,花姨發現了她。

她把楊萍從藏身的角落裏揪出來,喚來仆人把她帶走,不久後,楊風母親就上吊了。

楊廣濤從花姨口中得知後,悲痛不已,花姨勸他逝者已矣,早點向前看。

而楊風母親去世的真相,隻有楊萍知道,那個深夜,她再次前往小白樓,母親發瘋精疲力盡,最後癱倒在地,花姨走上前,掰開她的嘴巴,灌進去不知什麽,沒一會兒,母親就失去了生命跡象。

花姨偽裝成母親上吊的樣子,楊萍當時嚇呆了,愣在原地,直到花姨出現在門外,她才回神。

於是,楊萍被當成瘋子關了起來,即使她再怎麽解釋,也沒人願意聽,更不用說楊廣濤早就被花姨徹底洗腦。

少女的聲音在黑暗中逐漸消散,月光從窗簾的縫隙裏灑下來,在地上鋪了層銀霜。

聽完她的話,屠茗茗久久沉默,她知道楊萍這些年活得很不容易,沒想到她小小年紀竟然親眼看到這種駭人聽聞的事情。

怪不得她比同年齡的孩子更成熟沉穩些。

“謝謝你願意告訴我這些。”她真摯道,握住楊萍的手,楊萍眼神望向黑暗中,聲音很輕,“我把知道的都告訴你了,至於能不能成功......希望吧。”她低頭,看著屠茗茗的手。

“嗯,相信我。”屠茗茗鄭重點頭。“這段時間不要輕舉妄動,我在外麵布置好一切後,會帶你離開這個鬼地方,你還像以前那樣在花姨麵前周旋,一定要保護好自己。”屠茗茗叮囑。

楊萍緩緩點頭,琉璃一般的眼中閃過些細碎光芒,這麽多年,即使是楊風,也沒說過這樣的話,因為母親的死,他內心深處對這個妹妹有怨言,即使他不說,楊萍也能感覺得到。

“好了,我不能在這兒久留,先走了,保重。”屠茗茗伸手抱了抱她,楊萍竟然也抬手,第一次回應她的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