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秦德龍
鄉下的狗,活得都不錯,不查狗證,更沒人打狗!
狗狗終於逃脫了亂棒的追殺,跑上了街頭。是的,狗的主人沒有辦《養犬證》,狗狗在這座城市沒有戶口。打狗隊毫不留情,對無證的狗,格殺勿論。
可怕啊,真是可怕!狗狗失魂落魄地跑進了垃圾場。狗狗知道,隻有在這裏,才能找到自己同類朋友。果然,在垃圾場的深處,狗狗看見了黑皮、黃毛和花妹。狗狗汪汪地叫了兩聲,眾狗全都圍了過來。
狗狗對眾狗說:“媽的,差點打死我!”
黑皮說:“打死活該,誰讓主人不給你辦證?”
黃毛也說:“主人心黑,不舍得花錢唄。”
狗狗說:“同是天涯淪落狗,誰也別說誰了。是吧,花妹?”
花妹“哼”了一聲,沒多說話,它心裏很煩。這叫什麽日子啊,沒有《養犬證》,就在城裏沒身份!
狗狗苦笑著說:“花妹,你不要不高興。狗是不能和人相比的。報紙上說,有一條外國狗,和總統一塊睡進了酒店的總統套房!”
花妹說:“是啊,人比人得死,狗比狗得烹!我恨,恨自己的出身,也恨我的主人!人啊人,又是身份證、又是戶口本、又是工作證、又是駕駛證、又是IC卡、又是銀行卡……就連開會,也要在胸前掛個牌子!他們給自己辦了那麽多證,怎麽就不能給狗辦一個證?”
黑皮說:“我覺得可笑,人走進了辦證時代,竟然也要求給狗辦證!可狗的主人,卻不舍得給狗辦證!狗怎麽活啊?”
黃毛接嘴說:“是的,城裏人是奇怪的動物,管我們的要求辦證,養我們的卻不給辦證。”
狗狗說:“生氣也沒用,咱們還是商量個對策吧。我知道有一家,也養了一條花狗,這條花狗,長得和花妹差不多,辦了《養犬證》。咱們到那家去,把《養犬證》弄來,給咱的花妹戴上。”
眾狗都說這個主意好。於是,眾狗一齊往花狗的主人家去了。沿著牆根走,專撿小道走,很快就到了地方。對於狗們來說,弄點兒東西出來,小菜一碟。一陣狗吠後,狗們很快就得手了。在狗狗、黑皮、黃毛的掩護下,花妹叼著一個《養犬證》,跑出了那戶人家。
眾狗幫著花妹把《養犬證》套脖子上了。花妹高興地說:“這回好了,我終於有身份了。”
狗狗打趣地說:“是啊,胸前掛個牌子,也像會議代表了。”
黑皮說:“花妹,你等著,我去給你弄個小馬夾穿上。”黑皮說完,就跑走了,也不知跑到何處去了,一會工夫,果然,叼著一個嬰兒般的小馬夾回來了。眾狗七手八腳,把馬夾給花妹套上了。黃毛說:“花妹,要不要我去找個小鏡子,給你照照?看你像不像會議代表?”
眾狗齊聲歡笑起來。然後,它們唱起了歡快的小夜曲,邀請花妹跳舞。
花妹很開心。它知道,不能光顧自己高興,也得為哥兒幾個想想。它提出了一個大膽的建議,給每條狗辦個假身份證。眾狗都說這是個沒辦法的辦法,於是,它們按照電線杆上的手機號碼,和辦假證的人取得了聯係。辦假證的人很快就出現了。他看見是幾條狗要辦假證,感覺很荒誕,但他還是答應把證給辦了。他很可憐這幾條狗,不管怎麽說,狗命也是命啊。
這件事,看起來很荒誕,但確實發生了。這世界有一棵樹,樹上結滿了一種叫做“可能”的果子。隻要你從這棵樹下走過,“可能”的果子就可能會砸到你的頭上。無論你是人,還是狗。
好了,現在好了,四條流浪的狗,胸前都掛上了《養犬證》,它們可以大搖大擺地走上街頭了。
天亮的時候,人們看見了這四條人模狗樣的狗。
人們真驚奇,天啊,這是些什麽樣的狗?狗頭和人臉一樣!這就是人模狗樣嗎?
有人撥通了打狗隊的電話。
打狗隊開著車撲過來了。一過來,就舉著棍子,嗷嗷喊打。狗狗、黑皮、黃毛、花妹四下裏逃竄,拚命逃竄。它們知道,如果跑不過打狗隊,自己就會成為打狗隊的午餐。
狗們氣喘籲籲地跑回了垃圾場。垃圾堆積如山,足以包圍這座城市。打狗隊是不會到這裏找到它們的,也不想跑進來找它們。
狗狗傷心地說:“看來,咱們在城裏是混不下去了,還是回鄉下去吧。我表哥早就捎信來了,鄉下的狗,活得都不錯,不查狗證,更沒人打狗!”
眾狗嗚嗚地哭著:走吧,回鄉下去!隻有在鄉下,狗才有做狗的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