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淺淺的視線穿過金光,看清了那四個歪歪扭扭的字跡。

刀法很敷衍。

連邊角都沒打磨平整。

現在這幾個字被金光鍍了一層邊,居然透著一股子神聖的意味。

林淺淺扯了扯嘴角。

這群子孫後代腦子裏到底裝了什麽。

把儲藏法器當成殺人利器。

難怪剛才那股吞噬之力帶著一股老酸菜的味道。

林淺淺站在原地。

雙手插在道袍的口袋裏。

連一根手指都沒拿出來。

君辰燚趴在殘破的木架子上。

紫金色的毛發豎直。

皮膚表麵滲出細密的血珠。

這是神魂被強行剝離的前兆。

君辰燚腦子裏快速盤算。

如果不解開天道封印,今天扛不住這股吸力。

解開封印,天劫立刻就會降臨。

他要死,整個落霞穀也會被雷劫夷為平地。

君辰燚轉頭去看林淺淺。

林淺淺還站在原地。

仰著脖子發呆。

君辰燚後槽牙咬得咯咯響。

林淺淺平時砍人那麽利索,怎麽現在不動了。

難道真要本少主陪林淺淺死在這個破地窖裏。

水獺的四條短腿在木板上摳出抓痕。

木屑翻飛。

吸力變大,君辰燚的後半截身體已經懸空。

大長老站在大門處。

雙手維持著托舉的姿勢。

體內元嬰後期的靈力源源不斷地注入半空的金塔。

大長老臉上的褶皺舒展開來。

林淺淺的反應在大長老的預料之中。

散修終究是散修。

遇到宗門底蘊,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隻要把林淺淺吸進去。

裏麵的殺陣運轉一個呼吸,就能把林淺淺絞成血水。

儲物袋和那隻吃了仙丹的水獺會完整保留下來。

雲天宗的威嚴保住了。

丟失的麵子,會隨著林淺淺的死煙消雲散。

大長老嘴角上揚。

大長老看著林淺淺一動不動的身影。

斷定她是被鎮妖塔的威勢鎖定了氣機,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妖女。”

大長老提高音量。

聲浪蓋過了法器運轉的轟鳴聲。

在地下儲藏室裏來回激**。

“能死在我雲天宗鎮妖塔之下,是你幾輩子修來的榮幸。”

大長老雙手猛的向下一壓。

“給我收。”

落霞穀廣場。

上萬名修士盯著半空的水鏡。

水鏡畫麵被金光占據了大半。

那個穿著青色道袍的村姑顯得很渺小。

“結束了。”

“雲天宗連鎮妖塔都請出來了,元嬰期也得退避三舍。”

旁邊幾個散修往後退了幾步。

不想沾染這種晦氣。

修仙界就是這麽殘酷。

沒有背景,實力再強也扛不住大宗的底蘊碾壓。

一個穿著灰袍的老修士歎了口氣。

“可惜了那一身陣法造詣。”

“不懂得藏拙,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廣場上的人群已經開始盤算等會兒怎麽跟雲天宗套近乎。

沒人覺得林淺淺還能活下來。

秘境儲藏室內。

金塔底部的黑色漩渦擴大。

距離林淺淺的頭頂隻剩下一尺。

狂風扯碎了周圍三個木頭架子。

木塊和碎瓷片卷入半空,化為齏粉。

君辰燚扛不住了。

四爪脫離木板,整個身體朝著漩渦中心飛去。

水獺閉上眼睛,準備強行衝破封印。

就在這時。

林淺淺動了。

把右手從道袍口袋裏抽出來。

一把抓住了從半空飛過的水獺後頸皮。

君辰燚在半空中猛地停住。

林淺淺的手臂穩如泰山。

那股足以撕碎元嬰期的吸力,連林淺淺的袖口都沒扯動分毫。

林淺淺抬起右手。

指著頭頂那尊金光閃閃的巨塔。

皺起眉頭。

“你個不肖子孫。”

林淺淺吐字清晰。

聲音穿透了狂風和金光。

傳進了大長老的耳朵裏。

也順著水鏡的陣法,傳到了落霞穀廣場上。

“瞎了你的狗眼。”

“拿老祖我當年醃鹹菜的罐子來鎮壓我。”

大長老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雙手結印的動作停滯了半息。

林淺淺在說什麽瘋話。

醃鹹菜的罐子?

這可是雲天宗供奉了上萬年的鎮宗之寶。

曆代宗主都要沐浴更衣焚香祭拜的神器。

大長老咬緊牙關。

“大言不慚。”

“死到臨頭還敢出言不遜。”

“老夫定要將你抽魂煉魄,讓你在塔內受盡烈火焚身之苦。”

大長老咬破指尖。

準備再次催動精血,提升鎮妖塔的運轉速度。

林淺淺沒搭理大長老。

看著塔底那圈旋轉的漩渦。

當年為了防止鹹菜變質,林淺淺在罐子口刻了一個小型的聚靈陣和一個防腐陣。

這群後輩把防腐陣改成了絞殺陣。把聚靈陣改成了吞噬陣。

改得千瘡百孔,靈力運行軌跡一塌糊塗。

陣法節點全靠蠻力在支撐。

林淺淺舉起右手。

大拇指壓住中指。

清脆的響指聲在地下空間響起。

啪。

這動靜很微弱。

落下的瞬間。

半空中那尊十丈高的鎮妖塔猛地一震。

塔身表麵金光符文熄滅。

底部那個足以吞噬一切的黑色漩渦憑空消失。

狂風停止。

漫天飛舞的木屑和灰塵失去托舉,砸在地上。

地下儲藏室陷入寂靜。

隻有夜明珠散發著冷光。

君辰燚被林淺淺拎在手裏。

水獺甩了甩腦袋。

抬頭看著半空。

那尊散發著威能的金塔,現在變成了一塊廢鐵。

懸浮在林淺淺頭頂。

君辰燚愣住了。

一個響指。

沒有任何靈力波動。

直接切斷了元嬰後期修士與法器的聯係。

這不符合修仙界的法則。

除非……

這法器本來就是林淺淺的。

君辰燚盯著林淺淺那件洗得發白的道袍。

醃鹹菜的罐子?

林淺淺到底活了多久。

妖界那些活了三千年的老怪物,在林淺淺麵前怕是連提鞋都不配。

大門處。

大長老維持著雙手下壓的姿勢。

整個人僵硬在原地,一動不動。

大長老察覺到留在鎮妖塔內的神識烙印被抹除了。

法器本身的器靈主動嫌棄排斥,把神識烙印踢了出去。

大長老喉嚨一甜。

噗。

一大口濃黑的鮮血噴在青石板上。

元嬰後期的氣息萎靡。

大長老雙腿發軟,跪倒在地。

“不可能……”

大長老盯著林淺淺。

視線在林淺淺和半空的金塔之間來回移動。

“這是祖師留下的聖物。”

“隻有曆代宗主才能勉強催動一絲威能。”

“你怎麽可能切斷老夫的血契。”

大長老後退了半步。

大長老引以為傲的底蘊,視作神明的法器。

在林淺淺麵前,溫順的沒有脾氣,透著討好。

這比殺了大長老還要讓大長老難以接受。

大長老修煉了四百年。自詡掌控一切。

現在所有的認知被一個響指粉碎。

落霞穀廣場。

上萬名修士沒有發出聲音。

水鏡裏的畫麵清晰地展示著一切。

“鎮妖塔……停了?”

“那妖女剛才說那是醃鹹菜的罐子。”

“雲天宗的鎮宗之寶,是個鹹菜罐?”

散修們張大了嘴巴。

看著水鏡裏那個青色身影。

心跳加快。

雲天宗這次惹到了一座無法逾越的神山。

剛才那些嘲諷過林淺淺的人,現在恨不得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秘境儲藏室內。

林淺淺放下右手。

半空中的鎮妖塔縮小。

從十丈高縮成了一個巴掌大小的灰陶罐。

罐子表麵的金光偽裝剝落。

露出了粗糙的陶土材質。

灰陶罐轉了一圈。

從半空飛下來。

落在林淺淺張開的手中。

陶罐顫動。

罐體親昵地蹭著林淺淺的食指關節。

發出微弱的嗡鳴聲。

大長老跪在地上,大口地嘔著黑血,雙眼盯著那隻正在撒嬌的陶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