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德長老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老頭雙手緊緊抱著林淺淺的腳踝。

林淺淺低頭看著褲腿上沾染的泥印子。

忍不住皺起眉頭,把腿抽了出來。

手腕一翻。

那把生鏽菜刀在指尖轉了個圈。

刀尖順勢挑了挑小拇指的指甲縫,帶出一小撮泥垢。

“什麽龍祖?”

林淺淺吹了吹指甲上的灰。

“我當年隨便養在水缸裏當觀賞魚的花皮泥鰍,三萬年沒見,這就升輩分了?”

元德長老僵在原地。

老頭張著嘴,眼淚掛在睫毛上。

觀賞魚?

泥鰍?

那可是半步大乘期的九紋龍鯉,差一步就能飛升真龍。這幾條魚是整個雲天宗的底蘊所在。

“少廢話。”林淺淺用刀背敲了敲元德的光頭。

“再耽誤下去天都黑了,魚肉放久了影響口感。”

林淺淺繞過癱坐在地的元德,大步朝著後山走去。

元德長老抬起手想攔。

老頭看了看林淺淺手裏那把連護山大陣都能切開的破菜刀。

元德又看了看旁邊那個背著黑鐵大鍋的妖界少主。

老頭歎了口氣。

元德連滾帶爬的從地上爬起來,跟在兩人身後。

完了。

雲天宗今天算是完了。

君辰燚背著黑鐵大鍋走在林淺淺身側。

妖界少主看著前麵那個扛著菜刀的女人,這女人滿腦子都是酸菜魚,君辰燚挑了挑眉。

荒誕。

實在荒誕。

堂堂修仙界頂級大宗,宗主被拖去刷鍋。

太上長老在前麵帶路去殺護山神獸。

君辰燚摸了摸肚子。

別說,他還真有點餓了。

這口軟飯,吃得越來越有意思了。

雲天宗後山。

這裏仙霧彌漫,一座清泉碧潭坐落於孤峰之下。

潭水深不見底,周圍靈氣十分濃鬱。

水麵泛起波紋,隱約能看見金色虛影在水下緩緩遊動。

林淺淺一行人剛踏上水潭邊緣的青石板。

轟的一聲。

一股威壓從潭底散開。

水麵開始沸騰。

“何方宵小,敢闖吾等清修之地。”

低沉的龍吟聲夾雜著法則之力,震得周圍的古樹來回搖晃。

樹葉簌簌掉落。

砰砰砰幾聲響。

三道水柱衝天而起。

水花散去。

三條百丈長的九紋龍鯉懸浮在半空中。

金色鱗片在陽光下折射出光芒。

鯉魚頭頂長出了分叉的龍角。

嘴角兩條龍須隨風飄動。

腹部之下隱隱有四隻龍爪的輪廓。

半步大乘期的威壓砸了下來。

元德長老雙腿一軟,直接趴在青石板上。

老頭渾身發抖,冷汗浸透了道袍。

為首的那條金色龍鯉低下頭顱。

巨大的龍目透著輕蔑,掃過地上的元德。

視線最後停在林淺淺和君辰燚身上。

“元德。”

金色龍鯉開口,聲音極大。

“你帶這些人來作甚?”

龍鯉打了個響鼻,噴出一團帶著靈氣的白霧。

“一個煉氣九層的黃毛丫頭,一個化神期的妖族崽子。”

“怎麽,雲天宗揭不開鍋了,拿這種貨色來給本座塞牙縫嗎?”

元德長老趴在地上,拚命給龍鯉使眼色。

老頭嘴唇直哆嗦。

“龍祖息怒。誤會。都是誤會。”

元德想介紹林淺淺的身份。

老頭卡殼了。

怎麽介紹?

說是咱們三萬年前的開山老祖?這幾條魚當年就是老祖養的?

龍鯉脾氣大,要是聽見這話,非得當場把雲天宗給掀了。

“這位是……這位是……”元德結結巴巴,急得直揪胡子。

林淺淺沒理會頭頂上的巨龍。

把菜刀扛在肩膀上,沿著水潭邊緣溜達。

林淺淺一邊走,一邊仰著頭。

目光在那三條龍鯉身上來回打量。

林淺淺眼中沒有敬畏,隻有挑選食材的盤算。

“左邊這條不行。”

林淺淺搖了搖頭,撇嘴。

“平時肯定不愛運動,肚子上的肉鬆垮垮的,燉出來一鍋油,膩得慌。”

“右邊那條也不行。太瘦了,全是柴肉,塞牙縫。”

林淺淺停下腳步。

生鏽菜刀舉了起來。

刀尖直指中間那條體型肥大的金色龍鯉。

“就你了。”

林淺淺盯著龍鯉,咽了口唾沫。

“體型勻稱,鱗片緊實。這脂肪含量剛剛好。”

林淺淺在腦子裏盤算著菜譜。

“這麽大一條,一個鍋肯定燉不下。”

“魚頭剁下來,放點豆腐熬個奶白色的濃湯。”

“魚身片成薄片,拿後山的靈芥菜做酸菜魚。”

“至於魚尾巴……”

林淺淺摸了摸下巴。

“肉質最活,直接紅燒,多放點赤炎椒,下飯絕了。”

一直抱著林淺淺大腿的小九探出頭。

紅肚兜男童指著天上那條金色龍鯉,奶聲奶氣的告狀。

“娘親。就是它。它昨天還搶了我的靈果,還往我頭上吐口水。”

林淺淺伸手揉了揉小九的衝天辮。

“乖。”

“一會娘親把它的龍筋抽出來,給你當皮筋紮頭發。”

右側衣兜裏,醃菜罐跟著抖動了兩下。

罐口發出一聲嗡鳴。

這器靈在抗議。

它表示那身龍鱗必須留給它,用來壓缸底醃蘿卜才夠味。

沸騰的潭水慢慢平息,連個水泡都不冒了。

趴在地上裝死的元德長老抬起頭,瞪大眼睛看著林淺淺。

瘋了。

這世界瘋了。

三條龍鯉在雲天宗幾萬年,曆代宗主見了都要跪拜行禮。

今天居然被人當眾點菜。

還安排得清清楚楚,一魚三吃。

連龍筋和龍鱗都分配好了。

半空中的三條龍鯉僵在原處。

過了好幾息,為首的金色龍鯉才反應過來這個煉氣期修士剛才說了什麽。

“吼……”

中間那條金色龍鯉張開大嘴。

龍吟聲響徹山穀。

“狂妄的凡人。”

金色龍鯉在半空中翻滾。

尾巴抽打在水麵上,掀起巨浪。

“你可知你在與誰說話。”

“本座乃是雲天宗護山龍祖!距離真龍之境隻差一線。”

“你竟敢把本座當成盤中餐。”

“本座隻需一口龍息,便能將你化為飛灰,連神魂都給你碾碎。”

殺氣直逼林淺淺。

周圍的溫度不斷攀升,潭水重新沸騰冒泡。

君辰燚站在林淺淺身後。

妖界少主沒有動手,也沒有催動妖力去對抗那威壓。

君辰燚隻是默默的解開麻繩。

當啷一聲。

那口黑鐵大鍋被他穩穩的放在青石板上。

君辰燚半蹲下身子,手指在鍋底輕輕一彈。

哧。

一簇紫色的先天雷火竄了出來,在鍋底安靜的燃燒。

火苗不大,但溫度很高。

黑鐵鍋的底部很快泛起了一層暗紅色的光暈。

君辰燚拍掉手上的灰,退到一旁。

打架他不管。

他是個合格的燒火工。

林淺淺看著鍋燒熱了,滿意的點了點頭。

轉過身,麵對著半空中的金色龍鯉。

“別叫了。”

林淺淺掏了掏耳朵,撇了撇嘴。

“吵得我腦仁疼。肉質都快被你喊酸了。”

林淺淺舉起左手,衝著半空中的金色巨龍勾了勾手指。

態度十分敷衍。

“趕緊的。”

“是你自己乖乖跳進鍋裏,還是姑奶奶我上去把你的鱗片一片片扒下來?”

金色龍鯉的龍目充血,變成了赤紅色。

龍鱗根根倒豎。

“死。”

金色龍鯉張開大口。

喉嚨深處,一團金色光芒急劇膨脹。

那是蘊含著半步大乘法則之力的本源龍息。

光芒中帶著極高的溫度。

轟隆一聲。

一道金色光柱帶著高溫和衝擊力,朝著林淺淺當頭噴下。

元德長老閉上了眼睛。

金光吞沒了林淺淺站立的位置。

青石板寸寸碎裂,化為粉末。

當。

一聲清脆的金屬碰撞聲,突兀的從金光中心傳出。

緊接著,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火候不夠啊,小泥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