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霄喻眉眼微翹,笑她初涉人世間太過天真,江湖險惡人心難測,下一刻身後的人說不定突然給自己一刀,他能活這麽久,隻因他從不信任何人。
他淺嚐一口菜,味道雖差了些,尚可入口,“你貴為千金,竟會下廚?”
“你莫要小瞧了我。”她以前因身體的緣故,想做很多事卻是有心無力,如今她借傀儡之身獲得新生,夢想便是走遍大江南北,看漠北的白雪,聽江南的細雨,踏東海的海浪,還有望西域的大漠。
她從幻陣出來有件事一直鬱結於心,也是思慮良久才說出口,“你可否放我回去,讓我最後看一眼故地。”她眼神黯淡無光。
“哦?為何突然想回去?”
“隻是突然想回去瞧一瞧,當初被你帶上船還未來得及好好道別,至少讓我帶上一抔故土。”她獨自在幻陣中所看到的一切,是她曾經的希冀,想來這是她最後一次祈求洛霄喻了。
他又飲下一杯酒,淡淡說道:“依你,從尚京散心回來後,便安心做一個傀儡師該做的事情。”大概在幻陣中呆的久了,他都受了影響,多愁善感起來,不忍心看到安若瑜失望的眼神。
“多謝師兄。”
洛霄喻歎了一口氣,“不必謝我,你莫要忘了我說過的話。”他受了重傷傷及肺腑,連同呼吸都覺得痛,忍不住一陣猛咳,濃重的血腥味在口中蔓延,他硬生生壓了下去。
“有傷在身切莫貪杯。”她搖著頭攔下了那杯酒,烈酒入喉一杯辛辣,兩杯香醇,三杯忘憂,她若真能一醉方休也是好的,隻可惜她是一堆木頭,食不知味傷不知痛。
幻陣之中,無名臨死之際,提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利劍找到了自己,劍刃抵在她的心口處,它說:“區區一縷幽魂卻得別人拚死袒護,我前半生從未做惡落得如此下場,他要我死,我要你給我陪葬!”
下一刻安若瑜以為自己要死在此處,它卻突然散去了,耳旁久久回**著一句話“京城沈家,白事將近”,安若瑜定要回去探個究竟。
洛家商船緩緩在江麵行進,洛霄喻窩在船艙的書房中閉門不出,雖已深秋夜寒露重,但對習武之人來說並無不適,他卻披上了狐裘,在盆中燃起了炭火放在了書桌一旁。
“研磨。”他低低咳了一聲,攤開了筆墨紙硯,應是要寫信給某人。
安若瑜放下了手中讀了一半的話本,以前呆在深閨中隻敢偷偷瞧上兩眼,講的都是驚天動地泣鬼神的愛情故事,她為名門望族之後,雖有憧憬但因有規矩禮儀拘束,這種愛情想了想便拋卻腦後,江湖卻不同。
若喜歡上一個人,想必那個人會追到天涯海角,然後告訴對方:我心悅你。
“專心些。”洛霄喻拿起桌角上的抹布擦去灑出來的墨汁。
她悄悄瞥了一眼洛霄喻,臉色蒼白如紙,薄唇血色褪盡,身形更加消瘦,仿若風一吹便會倒地不起。
“吃了這麽多藥劑,怎不見好轉反而加重了?”若傷的是她自己,總比洛霄喻受傷來的好,幻宗一些至關重要的事情他需處理至深夜,他每每低聲咳嗽,生怕他一命嗚呼。
他故意說道:“傷及肺腑哪能好的快,我也是醫者難自醫,若我死了你便自由了。”豈不是合了你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