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問仙甚是懊惱,方才一著急竟拿錯了藥,這沈安身體承受不住那仙家的藥性,這人若是死在他的手中著實不應該。
顧晏君在一旁又冷聲道:“你這半仙若好好修煉個百年,說不定能如今已位列仙班,可你現在闖下了大禍,修仙修道者不得殺生,你這分明就是想要斬斷自己的仙緣啊!”
顧晏君見耶律京無暇顧忌他們的事情,宛如箭離弦直奔沈安而去,他隻要殺掉沈安,白問仙殺生的罪名便能坐實了!或許是顧晏君本人的恨帶給了月華,使她如此憎恨耶律京還有沈安。
眾人眼看顧晏君衝到了沈安的麵前,就在他抬手之間,厲鬼趕到接下他一朝,“沈姑娘欠我一個未了的心願,有我在你不能傷害她半分!”
先前霽言也不知是怎麽發現了他厲鬼的身份,將他囚禁在了結界之中,那結界上的符咒乃道家辟邪之物,他破開結界花了點時間,他趕到庸關城的時間剛剛好。
“真沒想到,你們竟同妖魔為伍,好大的陣仗啊!”他退到遠處,抬手呼風喚雨,一時間雷聲大作,天邊的黑雲來的氣勢洶洶,先前封印他的和尚已然圓寂,今日的仇人隻剩下白問仙一人,若他和霽言對上白問仙還有厲鬼,這勝算雖是五五分,但他要的結果是同歸於盡,三百年了,他都疲倦了。
白問仙甚是震驚,“好厲害的陣法,這天雷陣專克妖魔仙人,沒想到這桃妖竟要用此方法了解這裏的所有人,若他得逞了,這庸關城外的將士還有這裏的百姓,定無生還的機會!”
厲鬼憑空幻化出一張紙條,他將自己的心願寫在了上麵,“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麵桃花相映紅。人麵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他將紙條交給了耶律京,輕聲道:“我的願望便是能再見心間上的姑娘,隻可惜沒這個機會了,若將來有機會再見到她,勞煩你們說一聲,我輕舟從未忘記她!幾百年來已如此!”
他瞧了一眼鶼鰈情深的二人,正要衝出去的時候,耶律京拉住了他的袖子問道:“她叫什麽名字?”
“桃月華!”三百年了,他終於將這個名字說出來了,鬆了一口氣。
顧晏君施展法術的手突然停住了,他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一副不可思議的模樣,又問道:“你說你的心上人叫什麽?”
“她叫月華!”厲鬼頭也不回的衝上了黑雲,隻要有人用自身所有的法術再天雷未落之前,打散黑雲便可破此天雷,隻不過代價有些昂貴,依他是陰陽之界的遊魂厲鬼,隻是靠魂魄和一身法力維持自己的體型,他此去絕無生還的可能,去了結果便是魂飛魄散。
顧晏君停下了手,大喊道:“舟郎!”
厲鬼以赴死之心衝上了九霄,他隻聽聞細弱蚊聲的聲音有人在喊自己舟郎,他苦澀笑了一下,他在關鍵時刻怎麽又出現了幻聽。
月華此時憎恨自己,為何用奪舍的方式占了這顧晏君的身體,沒想到在決戰的時候竟看到了還心心掛念自己的舟郎!
一旦施展天雷之術便無再停下可能,桃月華用盡自己所有的修為從顧晏君的身體中破體而出,她也隻剩下妖魂,她也緊緊跟隨在輕舟的身後,輕舟離黑雲越來越近,就在他回頭最後看一眼人間之時,他看到了一抹粉色的倩影奔向他!
他驚訝道:“月……月華?”
“舟郎!是我!”她心中並未有久別重逢之後的愉悅之情,反而在自責自己莽撞。
輕舟撫上她的臉頰,輕聲道:“三百年未見,你容顏依舊,還如當年我一次見到你時那麽好看!”隻是今日,他要彌補月華犯下的錯誤,此後一別,再無來世。
“舟郎你也依舊未變!”未變是他對自己的心意,他能這麽長久愛一個人,是她之幸,想來,她同白娘娘一般,得到了這世間最為珍貴的感情!
輕舟深情撫摸著他的臉頰,最後眼神一變,一把將她推開,自己則毫不猶豫衝向天空中,桃月華欠下的債,今日他來還,他希望桃月華能一直是當年那個善良的女子,這種造下殺業的事情她不應該做。
桃月華腳步輕點,衝向輕舟。
“不!”
輕舟將所有的法力凝聚於右掌,便衝向了雷電匯聚的陣眼中心。
“砰”的一聲天空中傳來一聲巨響,黑雲在輕舟的法力之下發出一陣巨響,地震山搖。
“月華!唯有如此,我才能幫你贖輕所有的罪孽!”
桃月華眼睜睜瞧著輕舟被陣眼所吞噬,爾後黑雲宛如天降流星之雨,一顆一顆從晴空落在了地上,她放聲大哭,她所做的一切本就是為了能夠同她的舟郎相遇,可方才的一瞬間,她真的累了,她想要這裏所有的人同歸於盡,隻是到最後她萬萬沒想到,舟郎竟一直在她的身邊,她竟從未發現。
舟郎如今走了,她也不想活了。
桃花月收起自己的法力,任由自己從萬丈的高空之上墜下,她輕輕合上雙眸,便讓所有的一切都在此了結吧!
霽言瞧著這一群人演著深情的戲碼,噗嗤輕笑了一聲,冷嘲道:“這人世間最傷人的便是情之一字,你看看這裏人,這沈安還有方才那隻鬼,都是什麽樣的下場,所以我還是勸你們,莫要動情!”
耶律京將奄奄一息的沈安緩緩放在了地上,沈安艱難睜開雙眸捏著顧晏君的袖子一角,輕聲道:“可我從不後悔今日的種種,就算是死我也心甘情願!我不會怨任何人!”
耶律京握著她的手,輕聲安慰道:“安兒,白先生還在,你定不會死的!”他緩緩鬆開了沈安的手,可今日的結果確實霽言一手造成,若無他在中間阻攔,沈將軍早應回到了南齊,現在他們二人應該是真正的拜過高堂的夫婦。
“一生一死並非是我想要的結果!白先生,勞煩你照看好安兒!”耶律京拿起自己的劍,朝著霽言刺去。
霽言神色之中皆是不屑,冷聲道:“螳臂當車,不自量力!”
重臨掏出自己折扇,“孤也來幫你!耶律京你可要記孤一個人情啊!”
“那是自然!待本王同安兒大婚之日,本王定多敬你幾杯!”
親似兄弟的二人齊齊對著霽言發難,一時間三人糾纏在了一起。
白問仙擰著眉頭為沈安把脈,沈安的體內幸好有他給的丹藥護住了魂魄,她先前在夢境中所經曆之事,皆是她丟失的一個魂魄所為,所以她在夢境中發生的事情,亦可當做是在另一個時空發生的事情。
沈安睜著雙眸輕笑道:“你這為我把脈的樣子像極了我在沈府時,為我醫病的老大夫,你這神情跟他一般,看我的眼神像是我得了不治之症一樣,可我昏睡了一年這病竟然好了!白先生,這回也一樣吧?”
白問仙摸著自己的胡子,故作輕鬆哄著她,點了點頭,“沈姑娘說的對,你好好睡一覺,醒來之後依舊生龍活虎的!”
她轉過頭瞧著同霽言撕打在一起的耶律京的身影,嘴角緩緩勾起,她輕咳了兩聲嘴角又緩緩滲出血跡,這一次她是真的逃不過了。
白問仙立刻在她身上施針。
她緩緩合上了雙眸。
霄喻也好,阿京也罷,你永遠都是我沈安這一生摯愛之人。
白問仙急得滿頭是汗,摸著沈安靜如平湖的脈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捶著自己的胸口慚愧道:“都是我的錯!沈姑娘都是我的錯!”
耶律京聽到白問仙的聲音停住了動作,被霽言一掌打飛。
他捂著胸口道:“安兒!她……她怎麽了?”
白問仙麵色沉重,說道:“沈姑娘她……她去了!”
一時間空氣仿若凝固了一般,霽言趁機逃走。
耶律京走上前將沈安緩緩抱起,紅著眼眶神情悲愴,頭抵在沈安的額前,輕聲道:“安兒!我帶你回家!我們回去這就成親!”
在他心中,安兒一直活著。
南柯一夢若浮生,不夢前生不夢今。
這一幕便以沈安的死結束,前線傳來捷報,沈武將軍生擒北櫟大軍之首葉牧昇,北櫟之兵已無群龍之首,不戰而敗。
沈武抱著頭甲同身旁年輕的將軍們說笑著走到了會議堂,正要同耶律京匯報戰事情況。
“沈將軍果然用兵如神,方才我帶著一小隊的人從旁側衝了過去,他們竟突然散了!”
“是啊!也不知怎麽回事,對方突然攻勢變弱,這才給了老夫機會!”
重臨將沈武攔住,輕聲道:“孤乃周國太子重臨,耶律京有事找你!”
“正好,我也有事尋他!”
重臨著實不忍心將真相告知他,隻囑咐道:“將軍做好心理準備!”
臥房中沈安平躺在床榻上,雙手交疊放在胸口前,鳳冠霞帔綾羅緞,麵若桃花。
耶律京坐在一旁,專注而細心為她畫黛眉,自言自語,又似是給說給她聽。
“安兒,今日是你我二人的大婚之日,雖是倉促了些,但我來不及了。”
沈武僵在了水晶珠簾外,這一次,他家的姑娘沈安真的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