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武長呼一口氣努力平複心情,他邁著似是灌了鉛的腳步,盯著沈安一步一步挪到了她的麵前。

良久,沈武開口道:“安兒她到底是怎麽回事?”

耶律京不敢看沈武的眼,低聲道:“是我沒能保護好安兒,才讓她遭此劫難!都是我不好。”

沈武在戰場上運籌帷幄,獨獨沒想到沈安會離眾人而去。

白問仙神色沉重跪在了沈武的麵前,輕聲道:“是我一時大意,給沈姑娘用錯了藥,才讓她……”後麵的話他不忍心說出口,他愧對的沈家的人,自己將結局千算萬算,沒想到獨獨算漏了自己,真是千不該。

沈武擺擺手,搖著頭狠心道:“念在是你南齊的國師的份上,老夫不想殺你,但你……永遠也別出現在我沈家人的麵前!至於安兒,老夫定要風光大葬的!”

這樣的結局所有人都不願意看到,隻是如今已成定局,已然是不能挽回了。

興許這天氣是與沈安的死有關係,這九月還未過,這南齊便下了一天一夜的鵝毛大雪,那雪落在了地上便消融,連空氣都跟著冷了不少。

沈武見到段娘,也未敢將沈安的死訊告訴她,怕她傷心過度。

段娘攏了攏肩膀上披著的披風,手中抱著一個金絲暖爐,同沈武緩緩走在庸關城的牆上,這戰事已過,前線已經打掃幹淨,腳下的石磚都濕漉漉的,裙擺上都染上了泥濘的雨水。

段娘攏起耳旁垂下的一縷發絲,率先開口道:“夫君,這大雪天你突然約我出來是何意?三殿下怕我這未來的嶽母涼著,屋中命人備了許多的金絲碳,這安兒的眼光沒錯!”

沈武聽著段娘提起安兒的名字,握著傘柄的手不由得攥緊,目光望向遠處,城牆上吹來的風帶著冷意,他猶豫著到底要不要將安兒的事情告訴段娘。

段娘又道:“我來南齊這麽久,上一回見到安兒的時候還是她執意孤身一人要去尚朝救你,這一來一去沒想到竟過了這麽許久,這北櫟還有南齊的戰事已平,為何這麽久她還是沒來見我?”她笑著盯著沈武的側顏,等待著他的回答。

“安兒她……”

“她怎麽了?”

沈武輕聲道:“聽到這個消息後,你切莫激動!”

“好!”她眼中帶著一些期待,自從沈安將她與耶律京的事情全盤托出之後,她倒是歡喜,閑來無事做,便將孩子的小衣服不論是男孩的,還是女孩的,都做了幾件,這虎頭虎鞋更是不能少。

“安兒,她……她走了!”

段娘卻故作輕鬆笑了笑,“這孩子真不讓人省心,她這又是去哪裏瘋玩了?我前幾日還聽說三殿下尚在庸關城善後戰後的事情來著!”

“段娘,我的意思是……安兒她……去世了!”

段娘臉上的笑再也掛不住了,手中的金絲暖爐跌在了腳旁,直接暈倒。

怪不得有一夜在睡夢中時,安兒是年幼時的模樣,梳著一頭雙平髻,發髻的一旁各綴著兩個豌豆大的鈴鐺,她站在自己的身旁,捏著自己的袖角說自己要走了,她是在夢中被驚醒的,嚇得還直拍心口安慰自己,這隻是一個夢,沒想到竟真的是安兒同自己在告別。

段娘受了刺激便一病不起,沈武常常同她閑坐,安慰道:“安兒去世的那日,三殿下執意同安兒舉行冥婚,這證婚的正是我,他們二人終究是情深緣淺!若他們來生能再見,能有個好的結果吧!”

段娘一聽到“安兒”這兩個字,眼眶便又紅了,依偎在沈武的懷中,低聲啜泣道:“但願如此吧!安兒這一生多災多難,本以為能苦盡甘來……”

耶律京回到皇宮之後,最終懇求父皇封自己一個閑散王爺的頭像,於他而言這天下的事情不及他失去愛妻,他也未再出宮另建王府,依舊住在自己的寢宮中,他常常在偏殿的長廊中望向院中的大榕樹,那裏曾有安兒留下的痕跡。

願歲月靜好,再無亡人。

這因為一念之差錯給沈安藥丸的白問仙,也已辭去國師之位,帶著自己的酒葫蘆雲遊四海了,他的師傅說:“若想問道成仙,這其中的玄機便在南齊中!”

可他到頭來卻無意害死了一個人,這樣的過錯本不該出現,卻斷了自己的仙途,想來是自己真的不合適問道修仙。

就在他自暴自棄之時,他在江邊遇到了正在垂釣的師傅。

白問仙揉了揉眼睛,這背影還有那一頭花白的頭發,錯不了是他的師傅。

“見過師傅大人,這一別就是幾百年,師傅大人可還安好?”

那老者摸著自己的胡子,將魚竿搭在了一旁,眯了眯眼睛確認道:“原來是你,這曆劫可還算順利!”

“師傅,你以後恐怕要見不到我了,我……我不小心將沈家的姑娘給害死了!我當時也想追回她的魂魄,沒想到竟被陰陽之界的收魂使給帶走了!我也來不及啊!”他越想越覺著難受,當時真的是來不及了。

“徒兒莫慌,這本就是司命臨時篡改的命格,怨不得你,再過些時日,想來再過些時日你也能重返仙界了!”他拍著大腿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又道:“對了,這二人本就是前世的姻緣,你若是能弄清楚他們前世的事情,這事情便有轉機了!”他將話說清楚,就好似給白問仙吃了一顆定心丸。

白問仙正要想將話問清楚,白發老人便消失不見了,他嘀咕道:“原來這一切都是司命搞的鬼,可師傅也沒怎麽說明白怎麽讓沈安複活啊!”他無奈的撓了撓頭。

“讓我弄清楚他們二人前世的事情,這還不好說!”他在懷中掏了又掏,竟掏出一麵銅鏡,嘿嘿笑道:“有了,陰陽鏡能顛倒黑白日夜,雖能回到過去但無法改變發生的事情,那就讓我看一眼你們二人到底發生過什麽!”

他催動法術,一道金光過後,他被吸入了鏡中,連帶著鏡子都消失了。

白問仙從天而降摔在了一片草叢之中,摸著自己的屁股道:“這幸好落在了草地上,若是摔在什麽石磚樹杈上,豈不是要了我的命!”

他環顧四周,這是一片茂密的樹林,遠處傳來瀑布的水聲,倒是一處讓人心情愉悅的地方,他深一腳淺一腳朝向樹林外走去,便瞧見不遠處有處山洞,山洞前有好些丫鬟,頭上綁著紅色的絲帶手裏端著托盤進進出出的,各個麵帶喜色。

他湊近去偷聽丫鬟們的談話。

“今日洞主大婚,我們倒是被賞賜了不少的好東西,你說洞主到底是同哪家的公子結了親!”

另一個丫鬟瞧了瞧周圍,捂著嘴輕笑一聲,“管他是哪家的公子,好歹咱們洞主是嫁了出去,洞主今年這年齡少說也有一千多歲了吧!”

“可不是,咱們洞主可是個很害羞的人呢!旁邊的水仙姑娘都成親好多年了,這孩子想來也有一百來歲了!”

丫鬟們拿著東西又進入了洞中。

白問仙摸不著頭腦,聽這丫鬟的話,這洞主應該是個千年的妖或者魔,若結親的男子是普通人,他還是老樣子,定不能讓他們成親在一起。

他捏了一道法術,將自己幻化成這裏丫鬟的樣子,混入了洞中。

這洞府裏麵可謂是別有洞天,洞中的光線甚是明亮,花藤纏繞著地上的木枝生長欣欣向榮,倒還真不想不出這洞中是個怎樣的妖。

這山洞裏麵的走廊走向七橫八拐的,都不知曉繞到了何處,他也隻能摸瞎走四處尋找傳說中的洞主了。

就在他像一個蒼蠅四處亂撞之時,一聲嬌嗬聲將他嚇了一跳,那女子身著一身藕粉色的裙子,手中拿著一截短鞭,冷豔動人,“大家都在忙,你怎麽跟個新來的一樣四處閑逛?還不速速將嫁衣送到洞主的房間裏?”

“是是是!”他轉身就要走,那女子又嬌聲嗬斥道:“你這是又想溜去哪裏?在那邊!”她指了指右邊的長廊。

待他走進了長廊之中抹了抹頭上的冷汗,這才鬆了一口氣。

看樣子那女子是這裏的管事的,若自己的身份被揭穿,那可就真的是捅了馬蜂窩了,他又化作那女子的模樣,裝模作樣問著路摸索到了放著嫁衣的房間。

“熏兒姐,你是來看洞主嫁衣的嗎?”

他點了點頭,“咳,對,洞主的嫁衣可準備好了?”

那姑娘將放著嫁衣的托盤交到了他的手中,輕聲笑道:“洞主大婚之事,我們定是要放在放在心上的,熏兒姐快些送去吧!莫要誤了時辰!”

“好!”

他轉過身向來時的洞口走去,摸了摸嫁衣的麵料,倒吸一口涼氣,這料子竟是仙家才能用得起的水蠶絲,他就見過師傅穿過一次,他更好奇這洞主到底是什麽人,竟用起了仙家的東西。

他進入另一個洞中,隻見一個女子背對著坐在妝奩前,她這裏的洞口倒還真有些別致,在頂上開了井口大的窟窿,一束光正好照在她的身上,她放下畫黛眉的筆,轉過身輕聲道:“你可總算來了!”

白問仙被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