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狸從外麵進來時看到紀蘭卓半坐半躺拿著手機正低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身上沒有特別嚴重的傷,隻是右臂骨折需要休養很久,額頭上纏著紗布,看到萬狸進來朝她露出一抹吊兒郎當的笑容。

“還好你醒了。”萬狸給他倒杯水。

“我都說了沒事,別擔心,沒一點問題。”他眼神瞥了一眼右臂,左手也不抬,張開嘴看萬狸。

萬狸沒懟他,將水杯放到他嘴邊喂他。

“醫生說要靜養,你最近可老實點,別上躥下跳的了。”萬狸說。

“上躥下跳?”紀蘭卓抬起左手敲敲萬狸的腦袋:“我在你眼裏就這形象?這叫活力滿滿,青春陽光懂不懂!”

萬狸的身上也有劃痕,很顯然還沒來得及處理,估計一直在這守著,紀蘭卓抬手摩挲著她的臉,神情莫名。

“你受傷了你最大,你是大爺!”萬狸歎氣:“所以紀大爺最近能不能做一個安靜的美男子?”

紀蘭卓最受不了她眼巴巴的看著他,輕咳一聲偏移了視線:“……行吧,聽你的。”

現在已經是第二天了,他說:“你不去上課嗎?先去上課。”

萬狸沒動:“我在這陪你,請過假了。”

“請假?”紀蘭卓語氣挺強硬:“不準請假,回去上課。”

萬狸瞥一眼他的右臂,坐到一旁拿起書包看卷子,當作沒聽見他的話。

紀蘭卓:“……”

紀蘭卓掀開被子下床,從她手裏拿過卷子:“狸狸聽話,回去上課好不好?”

萬狸臉色不太好:“我不去,聽見了嗎。”

紀蘭卓無奈,將她拉起來:“那去處理一下傷口,這總可以吧。”

萬狸遲疑片刻,點點頭,讓他上床休息,開門走出去。

紀蘭卓穿著一身病號服,沒再躺下而是坐在椅子上,不停地轉著手裏的手機。

不多時,病房門被打開。

紀蘭卓以為萬狸回來了,他站起身,仿佛被定在那裏,久久沒有上前一步。

孟歡身著黑色套裙,手裏拎著包,看上去依舊很年輕,那張臉好像沒什麽變化,連一絲一毫的皺紋都看不見,舉手投足間散發著魅力,一如當年。

紀蘭卓張了張嘴,卻發現不知道說什麽,隻好禮貌性的問好:“……好久不見。”

孟歡一頓,而後笑著抿了抿唇:“蘭卓,好久不見。”

紀蘭卓心裏五味雜陳,百感交集,甚至於有些無措,他生硬的說:“您……先坐。”

“好。”

兩個人已經很多年沒有說過話,一時間病房裏很安靜。

紀蘭卓看到孟歡一直盯著自己的手臂,不由得側身擋住,客氣的笑起來:“不小心受傷了,沒什麽事。”

孟歡顯然也有些緊張,雙手緊扣在一起:“我……聽到一些風聲,是你……爸嗎?”

她多年沒有與紀蘭卓相處過,習慣了上位者的語氣,盡管已經竭力表述得委婉,話問得依舊很直接,紀蘭卓的笑瞬間凝固在臉上。

紀蘭卓垂下視線:“或許吧,紀家人那麽多,也不一定是他。”

他受傷並不嚴重,那輛車也是朝萬狸去的,但顯然對方並不打算真的要對他們做什麽,更多的,紀蘭卓能感覺到對方的警告。

他大概猜到是因為最近爺爺生前身邊跟著的管家頻繁找他的緣故,盡管很隱秘,依舊被人探尋到蛛絲馬跡。

所以以這種方式警告他或是試探他,不管哪一種,他們都確實做到了。

孟歡道:“你爺爺將紀家的大半股份都給你了是嗎?”

紀蘭卓眉眼瞬間變得鋒利,心裏的火熱一時間被人用冷水澆滅,他不再看孟歡:“你想多了,爺爺的遺囑沒有公布,我受傷也不過是別人想提前鏟去一個競爭者而已。”

孟歡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太過直接:“抱歉,媽媽不該這麽問。”

媽媽……

紀蘭卓眼睛微閃,最終還是斂回眸光:“很多人都會這麽想,與你無關。”

“蘭卓,你是不是……很討厭我?”孟歡還是忍不住問他。

紀蘭卓抬頭與她對視,沒有絲毫避讓:“是。”

孟歡嚐到了苦澀的味道。

她又聽見紀蘭卓說:“但是都過去了,討不討厭,其實也沒有關係。”

在他需要的時候孟歡不出現,那麽在他不需要的時候,孟歡也沒必要出現了。時機錯了,那麽一切的言語都是那麽蒼白無力。孟歡出現在這裏他確實心有觸動,然而並不代表什麽。他曾經直到現在依舊討厭孟歡,那些年被拋棄的滋味是他永遠忘不掉的。

紀蘭卓起身走到窗邊,背著光看向她:“您現在出現在這裏幹什麽呢,是另有目的還是心有愧疚?但對我來說都一樣,我沒有任何值得你利用的價值,也不需要你的愧疚。你給了我生命,所以我隻是討厭你卻不會恨你,如果又一天你需要我幫忙,在不違反我的底線的情況下我還是會幫你,當然,我認為以你現在的地位,應該也用不到。”

孟歡眼眶一酸:“對不起。”

讓自己的母親給自己道歉真的很不孝順。

紀蘭卓低下頭,沒有吭聲。

孟歡站起身:“我承認自己自私,蘭卓,我不指望你能原諒我,那時候的我太過年輕,一心想要追逐自己的愛情,我犯了很多錯,可是再來一次,我依舊會那樣做,那是我的選擇,我不喜歡你的父親,你知道當所有人都在逼你接受你不喜歡的事物有多人令人難受嗎?我唯一對不起的……也隻有你了。”

紀元酒那時候偽裝的很好,可是骨子裏的惡劣是無法改變的,所以孟歡毅然決然選擇了離婚,或許得不到的永遠令人向往,紀元酒才會糾纏她這麽多年。

但是她不認為自己錯了。

難道身為女人她就沒有為自己而活的權利了嗎?非要為了孩子忍受那樣一個丈夫嗎?憑什麽,她不甘心就這麽過一輩子。

錯的是,她那時候年輕氣盛,一心想要擺脫紀元酒,連帶著與他有關的任何人和事都不喜歡,導致他們之間的糾葛,最終是要紀蘭卓來付出代價。

紀蘭卓看向一旁,低垂眼簾:“你不用覺得對不起我,我過得……很好,以後……也不要來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