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歡苦笑:“我隻是想彌補,你如果需要幫助,媽媽會幫你。”

“不用。”紀蘭卓眼裏平靜無波的看她:“您有了新的生活,我馬上也要成年了,我不會去打擾您,所以,我希望您也不要來打擾我。”

孟歡的出現實在是太過湊巧,偏偏在這個節骨眼說要幫他,紀蘭卓做不到不去懷疑。

病房裏的氣氛很凝重。

萬狸推開房門就看到一個很漂亮優雅的女人站在屋內,一時間站在原地不知道該幹什麽。

孟歡收斂了情緒:“那你好好休息,媽媽有時間再來看你。”

她朝萬狸點點頭,拎著包走了出去。

萬狸看著她的背影,一時有些發愣。

“傷口處理好了嗎?”紀蘭卓朝她打個響指:“回神了。”

萬狸上前一步將手伸給他看:“好了。”

“剛剛……是你媽媽?”她問。

紀蘭卓嗯一聲,顯然不想多說,然而片刻後又和她額頭相抵,長歎一口氣:“如果她找你,離她遠點。”

“你們……”萬狸隱隱約約察覺出不對。

“她和我爸離婚了,我們不怎麽見麵。”紀蘭卓答。

“哦。”萬狸揉揉他的腦袋:“沒事,我爸媽也不怎麽管我,別難過。”

紀蘭卓戳著她的肩膀低笑:“那以後我管你,等你八十了我也管你,管一輩子。”

萬狸捏他的臉:“誰要你管,我自己挺好,你還是管好你自己,醫生說的靜養,好好遵守。”

紀蘭卓點點頭:“好吧,那你來管我。”

萬狸輕輕推開他:“不管。”

紀蘭卓蹭她的肩膀,半是虛弱的靠在她肩上,半是抱怨道:“你這個冷漠的女人!”

萬狸哼一聲,突然想到什麽,問他:“你是不是知道肇事者是誰?”

紀蘭卓對於這件事出乎意料的不在乎,果然她問出這個問題後,萬狸敏銳的捕捉到他的停頓。

“你果然知道。”萬狸說。

“我以為你報警了。”紀蘭卓握著她的手,反複打量著傷口。

萬狸搖搖頭:“沒有,還沒來得及,你是以為我報警了才不問嗎?為什麽?”

“報警也沒用。”紀蘭卓話裏有些無力:“這場事故沒有死人,而且他們的目的也不是要撞死我們,很快就會不了了之。”

十八歲的成人禮,紀老爺子還真是給了他一個驚喜。

怕紀風被紀元酒針對,所以提前就給他準備好退路,在保證紀風有反抗之力的情況下將大半東西給了紀蘭卓,讓紀元酒滿意。

紀蘭卓不禁自嘲,爺爺是覺得紀元酒不會為了股份朝自己的兒子出手,所以才利用他來穩固局勢嗎?

他算是紀家最沒有能力的人,拿到這麽多東西對他來說隻有壞處,紀元酒不會因為親情保護他,他們兩個從來都不是一條船上的人。

爺爺真是給他留了一道送命題。

萬狸沒有再問下去,紀蘭卓的神情已經告訴了她一切。

“狸狸,這段時間,記得早點回家。”紀蘭卓的眼裏閃過一抹幽暗。

萬狸點點頭,握住他的手:“我不害怕,你也別怕。”

紀蘭卓用未受傷的手臂環住她,下巴放在她肩上:“我真的很沒用,連累你了,我會找人保護你的,這段時間……我們要暫時分開了。”

萬狸一怔,很快拍拍他的背:“好,不過,你的生日禮物要延期了,等下次見麵,我親自送給你。”

她已經想好要送什麽了。

紀蘭卓將臉貼在她肩上悶笑,滾燙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服彼此相知相覺,讓人心裏發顫。

“好。”

很多年以後有人問起行事果決殺伐果斷事業有成的紀總是否有過失敗的經曆時,紀蘭卓總是會不自覺的想起這段時光。這是他一生中最沒用的時候。沒有人能幫忙,沒有人可以幫忙,連想要保護的人也保護不住,打擊了他的自以為是,擊潰了一個少年所有的驕傲和自尊。

也是那個時候他才發現,原來自己的力量那麽渺小。

可惜為時已晚。

萬狸走了。

紀蘭卓開始新的挑戰,紀老爺子並沒有把事情做絕,留下一些人幫助他。

隨著十八歲那天遺囑的公布,一場異常困難的較量隨之展開。

他休學的消息是在一個星期後在學校裏傳開的。

眾說紛紜,連王昊天都私下問萬狸為什麽紀蘭卓不來,萬狸才知道原來他將消息瞞得死死的,沒有透露出一點風聲。

“我也不知道。”

萬狸沒有告訴他,紀蘭卓不希望將王昊天他們牽扯進來,她也不會多嘴。

可惜,她一無所有,隻能等待紀蘭卓的消息,不能給他提供任何有利的幫助。

彼時的她還天真並且真誠的認為,紀蘭卓一定會成功,能夠做到和紀家的人對抗。

這年的萬狸仍舊涉世未深,不明白其中的彎彎繞繞,堅信努力就可以成功,滿懷一腔熱情。

王昊天什麽都沒有問出來,失望而歸。

身邊的好兄弟一個接一個的離開,隻剩下他和路向澤兩個人。他偶爾會想起方意,然而同桌已經變成了其他人,不再是那個會陪他上課開小差玩鬧,會給他抄作業,會陪他一起打架的方意了。

不知道他在哪,現在怎麽樣了。

也不打個電話捎信回來。

王昊天嘟囔著,眼睛不自覺看向前麵貼的倒計時,又在心裏嘮叨起紀蘭卓來。

快要高考了休什麽學,招呼都不打一聲,學習好也不是這麽玩的啊!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

樹葉從翠綠變得金黃,秋風中泛起金色的波浪,瓦藍瓦藍的天空中偶爾有幾片浮雲飄過,氣溫不冷不熱,清爽宜人。

在秋天即將結束的時候,萬狸從學校出來看到了馬路對麵的紀蘭卓。

他大概不敢上前,隻是獨自一人站在便利店門口望著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