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狸雙手撐地慢慢站起來,擰動門把手。
“萬——”謝伏的手停在半空中,很快轉了個方向撓撓頭,看著麵前的萬狸,語氣帶了幾分小心:“你……怎麽了?”
“沒什麽。”她轉身進去。
謝伏也跟著坐在沙發上,屋裏的玻璃殘渣還未收拾,他腳步一頓,視線轉而移到萬狸的手上。
她正端著一杯水遞給他:“忙一天了,喝點水吧。”
謝伏皺皺眉,還是先接過杯子猛灌一杯,狀似無意間說道:“手上怎麽回事,小心一點,夏天容易發炎。”
“嗯,不小心磕到的。”萬狸淡淡答。
謝伏明白她不想說,也沒多問,在屋裏轉了一圈放下杯子半蹲在地上,須臾手裏拿著藥箱一一打開放在萬狸麵前,喊道:“誒,這位美女,收拾一下手。”
他在萬狸開口前抬手做個製止的動作:“趕緊好,不然咱們輪著洗碗就輪不到你了,我鬱悶。”
萬狸前一秒的感謝化為烏有,忍不住彎唇淺笑起來:“真是服你這個老六了。”
謝伏撇撇嘴,轉身進廚房拌了涼皮出來。
“馮珂不在,咱們倆整得簡單一點,我覺得我這手藝可以在小吃街擺個攤。”謝伏端了兩碗涼皮出來。
“嚐嚐。”謝伏將筷子遞給她。
睡了一覺,再加上謝伏自帶搞笑技能,萬狸的心情稍微好了那麽一點:“行,我先替你的顧客先試試水。”
謝伏確實沒讓人失望過,涼皮出人意料的好吃,萬狸給他豎了個大拇指。
兩個人忙活一天都十分勞累,吃飯時異常沉默,都心照不宣的沒有開口。
吃過飯,謝伏在萬狸起身之前就將碗收拾拿走,朝她擺擺手:“你坐著吧,手不能沾水。”
“沒有大礙。”萬狸道。
謝伏輕笑,露出潔白的牙齒:“你還怕不讓你洗碗?都攢著呢,等你好了你以為能跑得掉,都得洗。”
他進了廚房,萬狸跟上前倚在門框上看他,片刻,聲音沉靜的說:“謝謝你。”
謝伏最近不曬太陽捂白一點,他左右晃晃脖子,手裏沾滿洗潔精,一邊洗一邊說:“謝我什麽啊,都是朋友,你有事也跟我說,我沒什麽大本事,要是把煩惱傾訴出來你能好受一點我倒是可以當免費的沒得感情的聽筒,哈哈哈哈哈哈。”
他說著自顧自樂起來。
萬狸也笑:“聽你說話就挺開心的。”
兩個人聊了沒多久天就黑透了,謝伏也離開了。
萬狸靜靜的躺在**,窗簾隻拉了一側,她透過另一側可以看到天上閃過的星星,黑夜寂靜無比,可以清晰的聽到外麵樹上的蟬鳴,這樣的感覺挺不錯。
她想起白天萬起江的話,很是難受,像是被棉花堵塞了呼吸一般,令人頭腦陣陣發暈,喘不上氣來。
何欣生了她,這點生育之恩是她永遠無法與之抗衡的,因為他們給了她生命,所以一出生她就無法擺脫這種壓製與命令,隻有無盡的妥協。
如果真的生而不養,萬狸會怨恨,卻仍舊會體諒他們。可是現在比之生而不養更甚,是反過來壓榨她的價值,萬狸真的不想再與他們有任何關係,不想成為那一家吸血鬼的血庫。
月光灑進屋內,銀白的光照在萬狸的臉上,她在心裏下了決定。
在下一次萬起江來時,萬狸答應給出房子,隻提出一個要求。
這輩子除了生病去世,不要再來找她,就當沒有生過這個女兒。
話不好聽,萬起江果不其然又扇了她一巴掌,然而還是扛不住房子的**答應了。
萬狸覺得,這一巴掌挨得值。
她的戶口早就遷出,以後的聯係隻會越來越少,或者,幾乎沒有了。
她搬去了兼職地方的員工宿舍,謝伏找到她已經是一周後了。
他這幾天上夜班,日夜顛倒沒有時間,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卻發現萬狸家有很多人在搬東西。
“萬狸,有人找——”
萬狸剛洗了頭發,濕漉漉的發梢滴著水,腳踩拖鞋從宿舍樓下出來一眼就看到那個站在大門口保衛室旁邊的謝伏。
以前沒覺得,一周不見,萬狸才發現他變化真的很大,起碼不是那麽黑了,人也看起來清爽不少,旁邊路過的女生都在看他,有幾個還拿出了手機。
他吊兒郎當的站著穿一身白T杏色短褲,露出結實白淨的小腿,大概是不經常外露的緣故,與臉形成鮮明的對比,還是帶一點搞笑。此刻臉色不是很好看,頂著腮幫子時不時望向樓下看看。
“謝伏。”萬狸走過去。
“你……”他不知道怎麽問,抬手搓搓臉,有幾分憋屈,最後蹦出來一句:“這有空調嗎?”
萬狸都要解釋了,沒想到他來這麽一句,啊了一聲:“哦,有,宿舍還可以。”
謝伏點點頭,手有幾分僵硬,還是極力平常的將手裏的奶茶送出來:“奶綠,我覺得你們女生應該都喜歡,嚐嚐。”
萬狸接過,直接戳開喝了一大口:“舒服!”
“有心了,兄弟。”萬狸眨眨眼:“等這個月發工資請你和馮珂吃飯。”
謝伏嘖一聲:“這是我工作的地方發的券,可以去商場消費,要不然我會這麽大方,千萬別高看流浪漢,我會有壓力的。”
萬狸噗嗤一聲笑出來:“你這人到底怎麽回事啊,還流浪漢,我一直覺得你挺矛盾的,流浪漢大哥你有故事?”
她多了幾分八卦之心,謝伏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撇嘴道:“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有時間告訴你。”
“好。”
然而謝伏在一周之後就告別她說有事要離開一段時間,萬狸一直覺得他藏著事,沒過多問。
錄取通知書下來那天,萬狸拿著它去了朱萌墓前,她喝了酒,哭得很傷心。
她沒有考上頂尖學府,去了首都鄰近的一個城市,那所學校算是名牌,她還是覺得有愧,朱萌能考上更好的,隻可惜,她沒有實現這個願望。
人一路走來總是力不從心。
比如她沒有考上朱萌想去的學校,比如天之驕子紀蘭卓沒能參加高考,比如朱萌的生命永遠定格。
暑假很快過去,隨之而來,萬狸邁入了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