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於劉光搖頭笑了笑,冉不若也就不再追問。兩人回到了護國門,鮮於劉光在護國門上仔細看了看城門前方的懸崖峭壁,岩壁上的木頭棧道已經收起,留下幾排孔洞。鮮於劉光看了有一炷香的功夫,又折返回去到了東新門看了看,然後回到了飛舄樓。

上樓的時候,正好碰上稟告軍情結束,趕回東新門的徐通明,鮮於劉光向徐通明道賀:“恭喜徐大哥立下大功!”

徐通明問:“鮮於兄弟,董文蔚死了嗎?”

鮮於劉光搖搖頭,“不過也隻剩下半條命,是不可能再率軍攻打城池了。”

“一箭射穿了胸口都死不掉,”徐通明說,“合該這奸人命大,再說他一個小小千戶,就是被我射殺,也談不上什麽功勞。最好那日,我能一箭射到蒙哥,絕不會偏離要害,到那時候,才是真的大功一件。”徐通明說完,下樓走了。

鮮於劉光上樓後,看見王堅和張玨都在,張玨滿臉的喜悅。王堅看不出來喜樂,見到鮮於劉光說:“下雨了。”

“要下二十餘日。”鮮於劉光點頭。

“下雨對我們守城不是更好?”劉三娘提高聲音問。

“應該是好的,”王堅說,“可我心裏就是不踏實。”

鮮於劉光走到了九龍刻漏旁,把符文祭出,看到了七星大陣法的星位已經有所變動,玉衡星位接觸到了兌位。鮮於劉光用手指著兌卦說:“兌卦,屬澤、缺池、廢井,如今開始連綿陰雨,我看史驅和董文炳要建議汪德臣咱們夜襲釣魚城,王大哥,可以削減白日鎮守的軍士,讓他們白日多睡覺,夜間警惕突襲。”

王堅對鮮於劉光極為信任,立即傳令下去,守城軍士的日夜輪休調整。鮮於劉光說:“王大哥,我在護國門和東新門之間的城牆下,發現有一個缺口。”

王堅說:“你說的不錯,這個缺口在修建城池的時候,就決定堵上,可是偏偏這裏的地勢奇特,幾塊巨石似乎連綿到了山體深處,並且石頭堅硬,無法開鑿。隻能把城牆修建在這幾塊巨石之上,好在石頭之間的縫隙隱藏在草叢之中,蒙軍不到城牆之下,也看不出來。當然這段城牆,蒙軍無法接近到十丈之內就被我們投石車巨砲給殺傷。”

鮮於劉光聽了,點點頭,也就不再多說。

鮮於劉光的預測再次應驗了,二十多日來,蒙軍進攻的主力已經全部集中到了汪德臣部,史天澤部撤退到了南北的水軍碼頭,蒙哥在石子山的本部大營也沒有什麽動靜。隻有汪德臣部的蒙軍十分活躍。汪德臣放棄了白日攻打城池,專門在夜間突襲,好幾次汪德臣拿下了城門,缺又被機動趕來的張玨、徐通明率軍擊退。

這一日,鮮於劉光和劉三娘到了護國門上,警告張玨,汪德臣部可能要從護國門方向進攻城池。

張玨聽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笑著對鮮於劉光說:“鮮於兄弟,釣魚城的八個門,小東門已經失守,其餘七個門,除了護國門,都被他打了個遍,你總不能因為護國門沒有被攻打過,就說他要攻打護國門吧。”

鮮於劉光說:“汪德臣受了史驅的參謀,攻打其他的門都是佯攻,實際上汪德臣一直在暗中布置進攻護國門的準備。”

張玨指著護國門前方的懸崖,“除了猿猴,我不信有人能夠從這懸崖上爬上來。”

“史驅和董文炳是術士高手,”鮮於劉光說,“他們一定想出了攻打護國門的辦法。護國門為釣魚城最為險峻一門,反過來說,也是因為地勢優越,反而是釣魚城守備最鬆懈的一門,換做我是史驅、董文炳,也會提議,讓汪德臣突襲護國門。”

張玨聽了,點頭說:“鮮於兄弟,你說的有道理,我現在就去安排增加人手。”說完就朝著校場而去。

鮮於劉光看著張玨走遠,又看了看護國門下的懸崖。劉三娘和鮮於劉光在釣魚城已經征戰了兩月有餘,也已經見慣了血肉橫飛和慘烈廝殺,看見張玨離開,劉三娘說:“你白費口舌,張將軍並不相信你的提議。”

“我知道。”鮮於劉光說,“但是我既然我是軍師參謀,就得把這些話都說出來。”

“你為什麽不直接告訴王堅大哥?”劉三娘問,“你明知道張將軍聽不進去。”

“九龍刻漏和詭道算術告訴我,我隻能這麽做。”鮮於劉光說完,看著劉三娘笑了一下,故意顯示輕鬆。

釣魚城守城之後,鮮於劉光要和冉不若共赴西域的事情,冉不若果然信守承諾,沒有在劉三娘和冷謙麵前提起一個字。鮮於劉光卻心中愧疚,這二十多日,無時無刻都想跟劉三娘說個明白,可是話頭嘴邊都強行忍住。

“你到底要跟我說什麽?”劉三娘早就察覺了鮮於劉光心中有話,“是要跟我悔婚嗎?然後明媒正娶冉姑娘?”

“當然不是。”鮮於劉光搖頭,“蒙古退軍之時,就是我們成親之日。你不用胡思亂想。”

劉三娘知道鮮於劉光於釣魚城守城的重要,滿城幾千軍民的性命,淨懸在鮮於劉光一人之手,因此不再像之前那樣對鮮於劉光咄咄逼人,胡攪蠻纏,盡量不讓鮮於劉光的心神不寧,影響了與史驅和董文炳之間的道法對峙。

鮮於劉光看著懸崖,搖頭說:“我到現在還沒想明白,史驅會想出什麽法子,讓汪德臣手下的蒙軍,爬到護國門跟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