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國門之戰後,蒙軍在各門的攻擊並不停歇,王堅、張玨和釣魚城上下的宋軍疲於奔命,好在憑釣魚城的城防優勢,始終沒有被蒙軍找到破綻。天氣漸漸悶熱,陰雨連綿。飛舄樓上,張玨心情煩躁不免咒罵兩句天氣。
鮮於劉光勸慰張玨,蒙軍在山下攻城,陰雨天氣,更加難熬。
王堅卻十分的欣喜,緣由是釣魚城內的大小天池,積蓄雨水,一年內釣魚城幾千人和牲畜飲水有了依靠。
鮮於劉光惴惴不安,每日裏都不可終日,劉三娘和冉不若登上了飛舄樓,看見鮮於劉光這副神色,也不敢安慰,隻是勸說鮮於劉光吃飯。
鮮於劉光匆匆吃了幾口,歎口氣說:“史驅和董文炳把七星術給停下了,我現在心裏空落落的,不知道汪德臣放棄了兩個術士的謀劃,到底要做什麽。”
劉三娘聽到鮮於劉光說話,才說道:“你這些日子累了,蒙軍哪天不是在用各種計謀攻打呢。”
冉不若也說:“不如今晚早早休息,養足了精神,明日再計算。”
鮮於劉光還在猶豫,冉不若又說:“你要對付的是蒙軍的史驅和董文炳這兩個術士,蒙軍的將領汪德臣和史天澤等人,都是王將軍和張將軍要對付的人物,既然史驅和董文炳沒有舉動,你何不趁機歇息。”
鮮於劉光聽了冉不若說的也有道理,於是擺手對劉三娘和冉不若說:“既然如此,我就靠著刻漏休息幾個時辰吧。”說完,盤膝在九龍刻漏下打坐,用全真派的吐納行走了幾個周天,慢慢的沉睡過去。
冉不若和劉三娘兩人不敢睡去,隻是陪在鮮於劉光的身邊,兩個女子也相對無話。看著入睡的鮮於劉光兩個時辰,眼見雨又漸漸的下的大了,一陣風刮來,雨點飄落到了鮮於劉光臉上身上。
冉不若連忙用手去遮擋雨絲,看見劉三娘也抬起了手,立即收了回來。劉三娘歎口氣,“本以為這個笨小子隻有我這種在江湖摸爬滾打的野女子瞧得上,沒成想你這個嬌滴滴的大小姐,也動了心念。”
冉不若搖了搖頭,“鮮於大哥心裏隻有你,你倒是不用多慮。等蒙軍退了,我會跟伯父去商量,退了冉家和詭道的婚約,老祖宗當年的約定,隔了百年,我看也做不得數。”
劉三娘握住冉不若的手,“冉家妹妹,你真是個好人。”
冉不若微笑一下,正要說話,突然聽見北方一陣嘈雜的呼喊,還有連續幾聲慘叫。這幾個聲音傳來,冉不若和劉三娘立即對視,心中都咯噔一下,知道大事不妙。
鮮於劉光已經驚醒,猛地站立起來,看向北方,發現西邊和北邊的城牆上,已經火光一片,廝殺聲就是從那邊傳來。
鮮於劉光拳頭緊緊攥住,“汪德臣攻上來了。”
三人不需要詢問士兵,眼睛就能看見蒙軍已經登上了奇勝門和出奇門之間的城牆,正是完顏安康鎮守地帶。現在宋軍還來不及馳援,蒙軍受到的抵抗隻有完顏安康。眼看蒙軍數倍於完顏安康的軍士,可是完顏安康的士兵似乎事不絕一般,一直在頑強支持。而蒙軍一直源源不斷從出奇門內部爬上城牆,更是讓鮮於劉光目瞪口呆。
冉不若冰雪聰明,想起了前些日子鮮於劉光在城牆上與完顏安康欲言又止,於是立即詢問鮮於劉光:“鮮於大哥,你是不是懷疑,完顏安康會私通蒙軍開了城牆。”
鮮於劉光眉頭緊皺,慢慢的說:“根據陰陽四辯骷髏和大七星的卦象,的確有出奇門和對方破軍星位的連通,我當時懷疑完顏大哥,是我錯了。”
“完顏將軍不會的。”冉不若看著奇勝門方向,“完顏大哥的守軍全部覆滅了。”
不過雖然蒙軍把完顏安康的守軍盡數殺了,王堅和張玨的援軍趕到,宋軍的形勢立即逆轉,蒙軍抵擋不過,支持了一個時辰,最終還是退下了奇勝門。
奇勝門之戰結束後,淩晨十分,鮮於劉光和劉三娘、冉不若到了馬鞍寨。整個馬鞍寨內外和山坡燕京堆滿了宋軍屍首。其中完顏安康的遺體就躺在馬鞍寨的廳內。王堅滿身的鮮血站在完顏安康屍體邊。
鮮於劉光走到廳內,給完顏安康重重磕了幾個頭,站起來對王堅,打了自己的一個耳光,“我不該懷疑完顏將軍。”
王堅臉色凝重,緩緩說:“也是你讓我留意完顏將軍的動向,我多了心思,安插了人在出奇門。因此我才能在蒙軍攻破城牆的第一時間就過來馳援。你的擔憂在奇勝門是沒錯的。”
“可是我卻冤枉了完顏將軍。”
王堅說:“蒙軍攻上來的法子,你現在應該也已經知道了。”
鮮於劉光說:“知道了,挖地道,從攻打護國門哪天開始,汪德臣就不停攻打各門,暗中在出奇門挖了地道。”
“我見到了汪德臣。”王堅說,“他跟蒙軍都是從地道進入出奇門內,然後折返上了城牆。準備一鼓作氣衝破奇勝門,這樣西邊的城牆就全部破了,釣魚城就失守。他適才雖然處在敗勢,撤退的時候,十分不甘。臨下城牆之前,跟我說了幾句。”
“他勸你投降?”鮮於劉光說。
“他說,他很佩服完顏安康,不僅是完顏將軍,整個馬鞍寨的守軍都是豪傑。”王堅低聲說。
鮮於劉光看向地上的屍體,沒有一具屍體完整,都是身體受了致命傷之後,仍然拚命搏殺,到死都怒目睚眥。
“地道堵上了嗎?”鮮於劉光問。
王堅輕聲說:“張玨去把出口填上了,深出害怕有蒙軍埋伏,隻是填堵上的洞口。地道的事情沒有傳出去,免得讓城內的軍民惶恐。”
“汪德臣一定要死。”鮮於劉光說,“此人雖然不是術士,但是他的兵法詭譎,又能身先士卒,勇猛難當。他在,釣魚城總有一天會被他找到缺口。”
“鮮於兄弟,你有什麽辦法?”
“汪德臣定然是在蒙哥麵前下了軍令狀的,如今幾個月打不下來,他內心裏焦急,他是個沒有弱點的將領,隻能逼他出錯,才有機會。”
“是他攻打我們,我們哪裏有機會逼他呢。”
鮮於劉光說:“誰能逼他?”
“隻有蒙哥。”王堅說。
“那我們就讓蒙哥逼迫他吧。”鮮於劉光說,“王大哥,挑選死士,去刺殺蒙哥。”
王堅說:“這個時候,蒙哥決對想不到我們奇勝門被重創之下,還有勇氣突襲他的王賬。”
“史驅和董文炳也被停止了大七星術,”鮮於劉光說,“就在這個節骨眼,他們算不到我們的計劃。”
每天枯燥無聊的寫故事,發現大家也沒那麽愛看,我寫得也沒那麽有意思。畢竟寫古代的架空的小說,並不是我寫作最舒服的狀態。但是小說寫到這個份上,還是得寫下去,不能挖個坑放在這裏。
所以每天更新之前,我盡量聊一點“詭道宇宙”能說,並且不會劇透的設定。之前寫過《大革命時期的術士人生》《**年代的術士悲歌》等為現代的道家內幕,這些道家野史,因為不可能寫成出版物給大家看,所以隻能以聊天的形式呈現出來。
既然寫四大道場,我就謝謝宋朝時期的一些跟詭道和道家有關的事情,每天在正文之前,聊一點。
好,就開始吧。今天先說一個理論方麵的。
之前我寫小說,經常就會提到道家,而很少提到道教,其實很少提到道教。原因是我的小說體係裏,道教的範疇比道教要大,不僅大,還大很多。比如詭道,就不是道教,而是道家,《大宗師》裏的四大外道,都算是道家,也不是道教。
原因很簡單,那就是道教出現的太晚,直到張道陵創立的五鬥米道才有了道教的概念,並且五鬥米道差點就不是第一個道教,第一個有宗教性質的道家門派是比五鬥米更早一點的太平道。太平道和五鬥米道都是東漢末年興起的,張角的太平道最開始比張魯(張道陵的孫子)還要興盛,看過《三國演義》的都曉得,張魯也就是繼承張道陵和張衡,占據了漢中,政教合一的割據勢力。張角的太平道,也就是黃巾軍差點把漢朝給滅了。太平道被各路世家勢力剪除後,張角的太平道也就算是沒什麽動靜了。我寫《宜昌鬼事》《大宗師》的時候不知道後來還有沒有太平道的傳承,這幾年我也沒閑著,看了不少書,終於發現太平道竟然到了清代還有一點蛛絲馬跡。這就穩了,既然清朝還有太平道的流傳,那麽近現代和我們當下,肯定是沒問題的。所以大家有點耐心,多等等,讓我再多點時間,把太平道的線索了解多一點,我在《大宗師》續集的時候再寫出來告訴大家。
說了這麽多我就是想告訴大家,在東漢末年之前,沒有道教,隻有道家。道家有太平道,有五鬥米道,有詭道、有飛星派、有九龍宗、有四大仙山的塚虎臥龍鳳雛幼麟等等,這些都是道家,不僅是東漢就有,東漢之後的曆史也有,甚至到現在都有。
其中一個五鬥米道最聰明,知道要搞統一天下的大門派,就要有綱領,而不是隻會術法,要有綱領,那就要有典籍。於是張道陵真人,把老子和莊子的理論,引入到了自己的法術體係裏。並且遵從老子為道家第一人道德真君。五鬥米道也把自己的正統歸到了老子《道德經》的道理論體係,五鬥米道的宗教體係就建立了,於是不需要再留著五鬥米的名號,直接上“道教”。這樣操作,也可以給吸納其他道家的法理上留下餘地。就相當於一個多用插頭,誰都可以插進來,但是插進來了就要承認插頭法理正統。所以道教就這樣誕生了。
導致兩千年後,中國人隻知道道教,對道家不太明白,甚至以為道教就是道家。因為現在大家知道的所有門派都是道教的。
即便是我在十幾歲,第一次知道了“詭道”這個門派,明明是道術,但是偏偏不認同自己的道教,也是十分震驚。但是後來,發現不認同自己的道教,但是屬於道家的門派還是有的,比如飛星派,比如詭道,但是這些門派,要麽人丁稀少,要麽不在中國——晁衡把九龍宗帶到了日本,後來成了斷水流。因為張道陵的道教在這一兩千年,的確把很多道家的門派吸收進了道教體係之內。到後來,張道陵的道教反而慢慢實力下滑,因為各種能人都有,張家雖然地位高,但是本事很難一直保持最高,張道陵之後,除了宋朝的張繼先,基本上龍虎天師都不是道教最強高手。所以道教到了後來,變成了正一派龍虎天師,也就是說地位下滑了,術法也是專攻雷法。之所以從道教下滑到正一派,也是被外聘員工排擠的結果。把道教的張天師類比成企業可以這麽來捋一下。
最開始就是在漢朝之前,靠術法打天下的幾十幾百個創業公司,其中太平道這家最大,五鬥米第二大,還有什麽其他詭道、飛星派、德教(對,這個以後我慢慢說,老子寫的道德經,張道陵隻用了道的概念,成立道教。但是後來有個門派用了德的理論,成立德教,但是這個德教,不能隨便說說,我後麵有機會慢慢說。)、九龍宗就差一點,至於更小的不計其數。
後來最大的太平道被滅了,五鬥米道做了老大,於是老大成了一個了行業協會,自己的公司,當協會的老大,吸納其他所有的創業公司,於是幾乎九成的中小創業公司就進了這個協會。然後這個協會就成了最大的公司,這個最大的公司開始擠壓那些沒有投奔的中小型創業公司,時間長了那些中小型公司就混不下去,要麽變成了作坊一樣的家族企業,比如詭道,要麽就隻能遠離中原,到國外海外謀求出路,比如飛星派、九龍宗。
公司成立了,術法江湖的盟主地位也穩固了,五鬥米這麽親民下沉的名字也可以不要了,直接上高大尚的道教,海納百川,自己的名號也幹脆就龍虎天師,誰也取代不去。
可是這樣有個漏洞,那就是容納進來的道家門派,厲害人物從概率上來說,要比龍虎天師一脈相承要多。所以後來的郭璞、葛洪,雖然都是道教人物,但是他們不是嫡係。這時候,外聘的比核心編製嫡係的就牛逼多了。那時候嫡係最牛逼的,不姓張的最厲害的人是王羲之,法術一般,但是以書法聞名天下,這個大家想不到吧。龍虎天師也就慢慢不把自己當做法術第一人自居了,但是還是把握法理上的正統地位,這個選擇是明智的,如果真的下場跟對手幹,龍虎天師的傳人肯定比不過外聘的那些高手,讓高手出手,對付別的對手,維護龍虎天師的地位,一舉多得,多好。所以正一龍虎能傳到現在。
再後來,外聘的越來越看不上核心編製的,到了唐朝,出了一個呂洞賓,這個人本來是道教的正統道士,可是呂洞賓這個人桀驁不馴,覺得煉外丹不好玩,要煉就煉內丹,具體外丹內丹的差別,也不是爐子煉丹和內息周天吐納煉丹的差距,理論和實際操作區別都很複雜,大家有特別感興趣,就去看《雲笈七箋》,我反正看得頭大。我們暫且就這個意思就行。
呂洞賓這麽原來,道教正統的人就不高興了。好好地煉丹,你呂洞賓非要弄內丹,這讓皇帝吃啥,難道吃你肚子裏的膽結石,道教還混不混了。
然後呂洞賓早期受了很多委屈,受了很多詬病,也受了很多冤枉,到現在民間一些傳說中,呂洞賓都是挨罵的,評價也很低。
可是後來呂洞賓為什麽地位又變高了?
原因很簡單,他的弟子傳人出現了跟張道陵一樣厲害的人物,那就是大家都熟悉的中神通王重陽,以及全真七子。王重陽本來是弄了一個全真,修煉內丹,用於自己呂洞賓這一派別,跟正統的符篆和外丹區別。沒想到,全真的王重陽和丘處機(丘處機創立龍門,現在幾乎代言全真,其實全真門派還很多。)一不小心,把全真發揚光大,把龍虎正一給比下去了。
結果就是外聘的分公司業務做的比總公司還大,分公司老板和總公司老板誰也不服誰,結果北全真,南正一的局麵就出現了。分公司和總公司平分天下,也就不是分公司了,實力上還勝了一籌,所以道家一分為二,北邊的全真是股份製,誰厲害誰當老大,就是分公司裏的下屬公司(門派)誰厲害,也能當老大。南邊的正一,就是永遠的龍虎張家,萬世一係,壞處是張家的龍虎雖然厲害,但是也厲害不到天下第一,跟名頭有差距。好處是血脈不斷,法理正統。所以北邊的全真在麵子上一直還是給的,承認南邊的龍虎是道教的名譽教主地位。
說的這些,有些在《三銅》裏提及過,更多的發生在《南宋四大道場》之前。
明天就再繼續,關於《四大道場》有關的背景設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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