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再次從東方升起,王堅和鮮於劉光走到出奇門上,整個馬鞍寨,自完顏安康以下,沒有一個將士再能看到。張玨率領的部眾在地勢低處挖掘深坑掩埋戰友。張玨高聲咒罵,原來是蒙軍撤退,也來不及掩埋屍體,隻能把屍體從城牆上扔到城下。城下的蒙軍默默的把屍體搬到山腳。
王堅在城牆上與城牆下的汪德臣再次對視良久。蒙軍圍困釣魚城以來,兩個將領已經這樣對峙了數次,鮮於劉光看得出來,王堅看向汪德臣的眼神,並無殺意。也許這就是將領之間的悲哀吧。蒙漢有別,他們隻能是不共戴天的敵人。
王堅和鮮於劉光到了東新門看,看這遠處七裏之外的石子山蒙哥汗的大營。
徐通明昨晚雖然知道奇勝門被破,但要堅守東新門,在沒有得到王堅的命令,不敢輕易妄動,否則就有被蒙軍趁虛而入的機會。
此事徐通明也已經知道了昨夜奇勝門的戰報,走過來對王堅說:“我到釣魚城來,一直不願意跟金人的後代交談,本因是先祖徐清就是因為金人禍害大宋,才從青城派下山,這個仇恨傳遞到我這一輩,卻變了。當年的仇人成了朋友,還搭上了性命。”
“誰知道才百年,世道已經變了這麽多。”說完繼續盯著前方石子山。”王堅手伸向石子山蒙哥的營帳問:“我們有沒有辦法半個時辰之內,從皇洞門出發,衝進蒙哥大帳。”
“沒有辦法。”徐通明說,“別說半個時辰,就是半年,也走不過去,蒙哥的王賬,圍著層層疊疊的近衛,近衛之前,是要攻擊我們的史天澤部,南邊江邊駐守的是阿格潘。任意一個方向,都是兩萬蒙軍,並且道路都是山坡,我們要接近王賬,完全沒有可能。”
王堅看向鮮於劉光:“有可能嗎?”
“有。”鮮於劉光說,“就在今晚,今晚過了就沒機會,人數不要多,就兩百人,但是這兩百人要能力高強。”
徐通明聽了,立即臉色嚴峻,拿出手裏的琥珀青龍,對王堅說:“王大人有什麽要說的,盡管開口,不用在我麵前猶豫。”
王堅繼續看著七裏之外的蒙哥營帳,“今夜醜時,我與你一起直奔王賬,刺殺蒙哥。”
徐通明琥珀青龍塞到王堅的手心,“百年前,青城山的恩惠,今日就報在了大宋天下。今晚我族兩百人,就跟隨將軍你,一起去殺了蒙哥。”
王堅拖住徐通明的手肘,“徐大哥還有什麽要交代?”
徐通明環顧四周,說道:“今日城防,讓張玨將軍輪替我一天。我們兩百族人,自來了釣魚城,每日戰戰兢兢,從未有過開懷暢飲,不如現在大喝一場,醉到半夜,出城去殺敵。”
王堅立即吩咐身邊隨從,從府邸搬來十幾壇好酒,接著在城牆上支起灶火,將肉菜蒸了,兩百人在清晨就著蒸肉蔬菜,豪飲起來。(川東好飲早酒,佐以蒸肉格格為下酒菜,就從王堅釣魚城為伊始。)
王堅將張玨叫來,告知了今夜行動,如果自己有去無回,釣魚城城防就由張玨主持大局,決不能投降與蒙軍。張玨本欲替代王堅,話剛說出口,王堅把一碗酒喝下,已經遲了。
釣魚城軍紀極嚴,城防將士飲酒者皆斬,王堅也不例外。因此王堅與徐通明等軍士飲酒,就是抱了今晚必定出城與蒙哥同歸於盡的決心。
王堅說:“百年前我先祖送了徐清道長一個琥珀青龍,百年後,徐通明大哥以兩百人性命報這一個琥珀青龍的交情,我作為王家後人,怎可能不以性命相隨。你的見識和軍務都不在我之下,因此我就是死在蒙軍手下,釣魚城也能由你指揮,與我無異,所以你就不要再囉嗦。
東新門城防轉交由張玨,張玨麾下軍士,看著王堅、徐通明以及兩百族人痛飲,都知道這是以必死之心,僥幸去刺殺蒙哥。都忍不住紛紛對徐通明族人說:“等各位建立奇功,釣魚城城防消解,我們再一齊痛飲。”
鮮於劉光不在夜間刺殺蒙哥勇士之列,因此飲不得酒,隻能看著王堅和徐通明以及兩百族人卸甲喝到午時,酩酊大醉。
時間從午時到夜間子時,王堅和徐通明以及兩百族人吃飽睡飽,醒了過來,立即披上甲胄,整頓士氣,全部列隊站立在皇洞門後,準備硬闖蒙軍,直奔石子山,殺蒙軍一個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