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於劉光看著蒙古騎兵手裏揮舞的長長刀與中原不同,刀麵彎曲,刀刃泛出寒光,越來越多。

無論術士個人的技藝多麽高強,對付尋常武夫,也隻是以一當十,能夠戰百人的高強術士,在隋唐之際的萬仙大陣之前,或有聽聞。術士的能力關鍵在於在於兩軍交戰,勢均力敵之間,以法術和陰謀打破平衡,以微弱的優勢出奇致勝。

個人術士,在訓練有素軍隊之前,能力實在是有限。現在蒙古騎兵已經把鮮於劉光圍困,長刀不斷往鮮於劉光的身上招呼,鮮於劉光即便是能夠利用詭道算術躲避,也終究不能無窮無盡的持續下去。更何況,不斷有蒙古騎兵接近到了外圍。片刻之後,鮮於劉光發現,騎兵在繞圈奔馳中,竟然在瞬息之間,相互交換。看來蒙古騎兵已經看到鮮於劉光的身手不凡,並不急於立即斬殺,而是不斷的交換士兵,用車輪戰把鮮於劉光拖死。並且蒙古騎兵占盡了優勢,依然不正麵向鮮於劉光衝鋒,而是不斷從側麵試探砍殺。鮮於劉光如果與側麵的蒙古騎兵格擋,後方的騎兵就會趁他的身後門戶洞開攻擊。

鮮於劉光隻能不斷躲避,心中明白,蒙古騎兵訓練有素,並且極為聽從號令。這幾十人的騎兵,輪番圍攻,而且蒙古軍隊的行進,並沒有因為這個小小的戰鬥而受到任何影響。可見蒙古四方無敵,絕對是兵法上大有原因。

鮮於劉光再這麽下去,終將有一刀會砍到身上,必敗無疑,看到一個騎兵和外圍騎兵交換位置後,與更早交換的騎兵策馬並排。而這排騎兵的最盡頭,是一個中年的將領。隨後鮮於劉光看到隻要將領微微頷首點頭,一名騎兵就出列,與圍困自己的騎兵交換。

看來蒙古騎兵要慢慢把自己磨到脫力,是這個將軍的意思。想到這裏,鮮於劉光不再躲避,而是站定了身體,騎兵看見鮮於劉光露出了破綻,側麵的兩邊的騎兵揮刀砍下,鮮於劉光舒展雙臂,把兩個長刀用手攥住刀柄,把兩個騎兵脫下馬來。兩個騎兵下馬摔倒後,依然用力抱著長刀刀柄盡頭,與鮮於劉光角力。就在拉扯,鮮於劉光聽到背後刀風破空的聲音,現在雙臂展開,無法再偏頭躲避,隻能把右手邊,連人帶刀都拖拽到身後,後麵的騎兵長刀躲避同僚,將刀砍偏在地上。鮮於劉光麵前的騎兵當即直衝而來,臨頭劈斬。

鮮於劉光如法炮製,左手帶過士兵和長刀,格擋正麵衝鋒的騎兵長刀。就在鮮於劉光瞬間牽製了四個騎兵的時候,腳下突然伸來兩個帶溝的長矛,原來是有兩個騎兵下馬,要用矛鉤將鮮於劉光拖倒。鮮於劉光用腳分別把兩隻長矛踩在地上。心裏計算下一輪攻擊,該如何抵擋。

鮮於劉光身體魁梧,力大無窮,一人之力,強製六個蒙古騎兵。隻是蒙古騎兵突然都安靜下來,再沒有一個衝上來偷襲。鮮於劉光隨即看到,騎兵都騎在馬上,把自己圍在中間,都挽著弓箭,箭頭都對準了自己。

將領騎馬慢慢的到了鮮於劉光的麵前,摸著胡須,傲慢的看著鮮於劉光。鮮於劉光這才想明白,蒙古騎兵為什麽一上來就要圍困自己,就是讓自己四處逃竄。蒙古人射騎精湛,但是嚴格規定不能隨意射箭,以防飛羽傷到隊友。現在把自己圍困在圈內,十幾個弓箭都對準了自己,就算是能再躲過這些羽箭,也就腳步大亂,無法再抵擋騎兵的長刀和長矛。

現在麵前的將領用意十分明白,就是想看看鮮於劉光是一個什麽人物,敢擾亂蒙古大軍的行伍。

鮮於劉光昂頭看著將領,將領突然笑起來,“你是劉大人的師弟,姓鮮於的那個小子。”

鮮於劉光無奈,知道自己的身體異於常人,別說身材在漢人中鶴立雞群,就是比一半蒙古人也高了許多,因此十分容易辨認。

鮮於劉光聽了將領的詢問,立即聽出來是這個將領,就是在金鵬寺偏殿內尋找那個小廝的董文炳大人。

鮮於劉光在這個愣神之間,身邊的蒙古騎兵,都鬆開了兵刃一擁而上,把鮮於劉光的身體四肢都狠狠抱住。鮮於劉光就是力氣生猛,也無法再躲避弓箭。隻能放棄了抵抗,讓蒙古騎兵用繩索把自己捆綁起來。

“送我到劉子聰那裏去吧。”鮮於劉光知道董文炳不會殺了自己,隻會帶著自己去劉子聰處邀功。

沒想到董文炳示意蒙古騎兵都讓開,對著鮮於劉光說:“你走吧,還認得回去的路嗎,要不要我送你回張掌教處?”

鮮於劉光實在沒有想到,董文炳會這麽輕易的放過自己。董文炳跳下馬來,在鮮於劉光的身邊來來回回走了好幾趟,也不知道打量的用意何為。

過了一會,一個騎兵飛奔而來,帶著另一匹馬,馬上跳下一人,竟然就是郭守敬。

董文炳對郭守敬說:“郭大人,你說你師父下令放過這個小子,我把他交給你了。”說完,董文炳帶著麾下騎兵,融入到連綿的蒙古軍隊之中,繼續行進。

鮮於劉光疑惑的看著郭守敬,郭守敬把馬匹還給了身邊士兵,手裏拿著圖紙,對鮮於劉光說:“我慢慢跟你解釋。你先跟我回道觀。”

郭守敬是個溫和穩重的人,鮮於劉光信得過他,現在也隻能聽從。於是跟著郭守敬,在蒙古大軍的旁邊行駛。

鮮於劉光再次看到了郭守敬手裏的圖紙,醒悟到郭守敬就是挖掘護城河的總領。原來在燕京修建城池,是劉子聰的意思。

郭守敬走在前麵,開始說:“我師父,聽從了五世法王和我的勸告,決定不再為難於你。”

“他那裏有這麽好心,他不要我身上的詭道算術了嗎……”鮮於劉光突然住嘴,看到一個蒙古騎兵的身後,一個瘦弱的俘虜,雙手被綁縛,一根繩索連在騎兵的手上,踉踉蹌蹌的被拖拽而行。

那個瘦弱的俘虜扭頭看了鮮於劉光一眼,毫不為意的說:“大個子,你也被抓住了。”

鮮於劉光確定這個人,就是與自己躲在金剛壇城內的那個小廝。

鮮於劉光看見小廝被如此對待,心中大怒,就要去解救。郭守敬轉身阻攔,“放心,董大人也不會為難他。”

“他偷了你師父的東西,”鮮於劉光說,“董大人抓了他回去,你師父必定是不會輕易放過,多半是殺了。”

“你認識他?”郭守敬好奇問道。

“不認識,”鮮於劉光說,“一麵之緣。”

郭守敬搖著頭笑笑說:“你自身難保,卻替他著想。你也不知道他什麽人。”

“我知道你們都認為他是個小賊。”鮮於劉光恨恨的說,“以你師父的殘暴,他肯定是活不過今晚。”

“我與你打個賭,”郭守敬輕鬆的說,“如果他不死,你教我水分的算術。”

“你如果能救他出來,”鮮於劉光想了很久,“我就答應了。”

郭守敬大為奇怪,“你這人行事,怎麽讓人費解。你難道知道那個小賊偷了我師父什麽東西?”

鮮於劉光說:“你答應還是不答應?”

“我做不了主。”郭守敬搖頭,“你的命也是五世法王與我師父之間交換而來。卻巴巴的惦記你不相幹的人。”

鮮於劉光正色說:“雖然我輩分是你師叔,但是你年齡大我,我就想問你,你和你師父都是漢人,卻助紂為虐,幫助外族欺辱我漢人。”

郭守敬想了想,“我出生前數代,就已經是金國人,蒙古滅金,我看淡了各國征伐,隻想做我的本分,興修水利,布置北方風水格局,永利於百姓,金國也罷,大宋也罷,蒙古也罷,這國與國之間的紛爭,我是不想參與了。”

鮮於劉光拱拱手,“那就是人各有誌,說不到一塊。告辭了。”說完轉身走向道觀,他知道自己無法憑借一己之力,去救那個小廝。也無法可想。

“等等,”郭守敬在鮮於劉光身後招手,“你真的要救那個小賊?不惜用水分算術與我交換。”

“大丈夫一言九鼎。”鮮於劉光擺手,“我等你消息。”

劉子聰既然已經下令不可傷及鮮於劉光,鮮於劉光現在毫無顧忌,大大方方的在大道上走向道觀。到了道觀之後,推門而入,現在子時未到,張誌敬掌教應該還在功課。鮮於劉光急著向張誌敬通告八思巴手裏有古怪的東西,是釋道辯論的關鍵所在。於是急匆匆奔向張誌敬的廂房,在門外輕聲說:“掌教,我回來了。”

廂房內無人應答,鮮於劉光性情急躁,把門推開,發現廂房內空無一人。鮮於劉光警覺,立即在道觀內到處尋找,別說一個全真派道士都沒看到,就是道觀內本來的兩三個老道士也沒有了蹤影。

鮮於劉光心知不妙,跳到了道觀的屋頂,四處張望,隻看到整齊的蒙古軍隊在集結而行。哪裏有任何的全真派道士的痕跡。

鮮於劉光隻能回到張誌敬的廂房,再次仔細查看,看到張誌敬的蒲團位置移動方位,不在三清像的正下方。於是拿起蒲團打量,看見蒲團下方,掛著一個黃裱紙,之上寫著:“速去釣魚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