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原地杵了一會兒,尋思著等老狐狸先開口。但見他氣定神閑,站在那兒也不知在思量什麽。等了又等,我最終還是沒耐得住。
“無話可說是嗎?”我冷著聲氣問他。
白長軒像是突然回神,睜眼睇著我,突然,手往我肩上一搭,腦袋一歪,就要靠上來:“為兄的好阿月啊,想不到,你竟然沒文化到這麽簡單的一句話也說錯了,為兄……啊,好難過。”
“……”我緩緩往後退開半步,致使他的大好頭顱落空。麵無表情地回視著他,我道:“都是你教得好嘛。”
“哎呀,為兄一直教你讀書,是你自己不學無術,還怪罪為兄,真是……”
我心道,娘的,不妙。
果然——
“寒葉飄逸,灑滿我的臉……”
“白長軒……”
“吾妹文盲,傷透我的心……”
五指一收,哢嚓一聲脆響。我狠狠瞪他,甩衣袖往門口走去:“等你不做戲的時候,再來和我說話!”
身周風動,老狐狸反應極其敏捷,一晃眼便站在了我跟前,頎長的身姿占據我眼簾。他一改方才神態,端著琉璃耀華氣勢懾人:“阿月,你的傷勢……”
“無礙。”我側身躲避他全身上下仿佛閃瞎人的光芒。
“嗯。”沉吟一聲,他續道:“方才的形勢,你可看得明白?”
我沉默。
老狐狸眼角一挑:“現在碧雲峰的野心越來越明目張膽了。你可知為兄為何要取念靈珠?”
“因為八品仙霖?”
“猜對一半。”
“哼。”
“嵐音退居幕後,意圖讓嵐羽主事,很明顯,修成了八品仙霖的嵐羽很有可能修為已經超過了嵐音。而為兄方才與她過招,也確實證實了這一點。”收了掌往身後一負,老狐狸又道:“剛才的形勢,你著實不該與嵐羽硬碰。宏卿為人一向謙和,樂於偏安一隅,不露風頭,為兄方才將話挑明,他也明白,今日若是硬取念靈珠,絕不會有結果。倘若三派皆認為念靈珠該歸入自己派門,而此時這東西又在為兄手上,結果會如何?”
如何?還不是你這強盜占山為王,死活不讓。
大致是被我看穿,老狐狸揚唇笑了笑:“所以,宏卿做了一個對他、對我都有利的決定。而因著這分情麵,往後我絕仙閣,就自然欠他一個人情。說起來,嵐羽還是太年輕。”
我不屑道:“是你太老奸巨猾。”
“哎呀,怎能這樣形容為兄。好阿月,你雖然師承為兄,功夫是學到不少,可腦子嘛,哎……”
“白、長、軒!”
“咳咳,走題了。為兄是想安慰你,不要因為打不過別人,就想切腹自盡呀。”
……
這是在提醒我該怎麽去死嗎?我忍住傷痛,冷眼覷他。白長軒被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扭捏地歪了歪頭,正色道:“不過,今日阿月之傷,終有一日,老夫會讓碧雲峰加倍奉還。”
這話說得篤定,我聽得感動。別過頭,按捺下想吻上那雙勾人的鳳眼的衝動,默了默,我問:“其實這兩派會找上門,你早就算到了吧?”
“這……”
“留我擋招也是你早就想好的吧?”
我進,老狐狸退,繼續:“這嘛……”
果然是這樣!
“那麽,這一筆賬,你要如何補償我?”
“兄妹之間,說補償太俗氣了。”他攤手。
我冷冷道:“我天生愛財,你還不曉得我俗氣得很?”
“哎呀……”白長軒望著門外叫了一聲,我以為又有什麽事,往外看了一眼沒人,覺得他是在轉移話題,是以再逼近了半步。此番白長軒未曾後退,望了我,含笑又鼓勵地點點頭:“看來今日皇曆不好,又有煞星來找吾妹了。”
尾音剛落地,老四就走了回來。看著我和白長軒近在咫尺的姿勢,極為曖昧地笑開。
“我也不想打擾你們說話的。就是……外麵來了一個和尚一隻狗,指名點姓找小師妹。我看那和尚又不像來鬧事的,總不好一掌拍他出去,小師妹你看……”
事事都在白長軒算計中嗬。
我提了提褲腰帶,正要出去,白長軒拉住我的手:“你已受傷,此事還是交給為兄吧。”
我凝眸睇了他一眼,隻字不言,大跨步走出了嚴華殿。
參天玉像下,一人盤腿而坐,旁邊一條狗,怎麽看怎麽礙眼。我不由分說,快攻向前,生之刃頓起的藍芒,眼看就要到和尚身上,蓮華生突然從懷裏掏了掏,大喝一聲:“去!”
哎呀!好一錠金元寶!
我劈的方向不禁偏了偏,但念及白長軒正在身後,又生生把刀鋒掰回了正軌,架在蓮華生脖子上。
他“咦”了一聲道:“怎麽沒用?世人誠不欺貧僧啊。”
我嗅著金子的香味傷感,麵上愈加凶神惡煞:“臭和尚,你來幹什麽!”
蓮華生麵不改色地看了看刀刃,舉起佛掌:“貧僧不姓臭,施主你的記性真是……”
我刀鋒往他肉裏一嵌,和尚立刻識趣地轉了話頭:“你拿走貧僧的狗……咳,念靈珠,貧僧自然是來找你歸還的。”
哦,看來今天真是個黃道吉日,宜相殺。討寶的人一撥接一撥地來,都沒個間隙。我輕輕將刀一帶,在蓮華生白嫩的頸上割出了一條細細的血痕。他半合著眼,眉頭都不皺一下。
我道:“念靈珠你是討不到了,命,我可以給你一條,作為相抵。”
明眸抬起,他盯著我,等待下文。
“你看,現在隻要我手上一拉,你的這顆和尚頭就沒了。你若識趣,就撿著這條命,有多遠滾多遠,你看如何?”
單聞一個滾字,他身側的狗兒立時就伸出了舌頭,口水流了一地,對著我又搖尾巴又小吠了兩聲。蓮華生按了一指在自己唇間,噙著若有似無的輕笑,對著狗兒“噓”了一聲。
……
娘的,這舉手投足也忒魅惑了點!哪裏有半分和尚的樣子!
安撫了狗,蓮華生轉眼看我,眼神誠懇,認真道:“施主,我想你還是沒搞清楚自己的定位。貧僧方才一擲元寶,就是想和你有個轉圜的餘地,不必劍拔弩張,並不是貧僧怕了你。你這刀法,除了當個殺豬匠,實在取不了貧僧性命啊。”
“你!”我氣得暴跳如雷,麵上因半邊麵具遮掩,興許還看不大出。臭和尚不怕死,火上還澆油:“不信嗎,那你試試。”
試試就試試,我白裏月還就不怕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何況你蓮華生本事再高,我倒要看看轉瞬之間,你的控靈術能奈我何。
一念落定,我抽刀欲回,身後傳來沉厚的嗓音:“慢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