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蓮華生捂著半邊臉跟我抗議:“你上次打貧僧,好歹還找個理由,現在連理由都沒有也能隨便動手嗎?這就是你絕仙閣待客之道?”
我拿著生之刃使出血月第八式,道:“這就是我的待客之道!”
想必,那日若不是老二和老六合力上來抱住我,我已經和蓮華生同歸於盡了。
這之後,老狐狸好幾日沒出現。我每天不分晝夜地蹲守在他門前,也沒見著他的身影。還以為他是寒了心躲在後山哪個角落去哭了,結果我把後山翻遍,也沒尋著他。去找空青,這愣頭小子也不知去向。到了第三日,我實在忍不住,殺到二哥房裏去,問他老狐狸去了哪兒。二哥吞吞吐吐,半晌,才在我的威逼下,不得不道:“大師兄……他,他去碧雲峰了。”
我腳下一踉蹌,問:“碧雲峰?”
“呃……是。”老二解釋,“前兩日我去散武會請柬,碧雲峰的嵐羽堅持要大師兄親自上門去送,所以……他該是帶著空青去了碧雲峰。”
“三日?”我雙拳一握。
白長軒!
他敢去碧雲峰和那嵐羽相處三日還不回轉!他的眼裏,還有我的存在嗎!我身上充斥的殺氣凝肅得很,老二把臉躲在一本小**書後顫顫看我,勸道:“小師妹,你別衝動,千萬不要殺去碧雲峰。”
我冷眼咬牙,轉出門去:“殺去碧雲峰?笑話!那老狐狸愛去哪兒,愛和誰見麵,關我什麽事?”
“小師妹……”
“他又不是我什麽人!我管得住他?”
抹了一把眼角,我心想,等那老狐狸回來,我不扒了他一層皮我就把白裏月三字倒過來寫!
“小師妹……”
“不用再說!反正他和我沒關係!”
捏訣騰上半空,老二還追出來,揮手道:“小師妹,我隻是想說……你把你的心聲都喊出來了啊。”
“……”
隨後,怒氣無處可泄,我又去打了蓮華生一頓……
第四日、第五日,白長軒還沒回來。
我從一開始的怒氣如狂浪已經漸漸變成了心死如殘灰。我整夜整夜地睡不著,滿腦子都在想,白長軒現在和嵐羽在幹什麽?他有沒有想起我,還知不知道我在等他?難道他和嵐羽已經……
每思及此,我都心如刀絞,連打人出氣也缺乏了興致。
蓮華生像塊狗皮膏藥一般,自從我揍了他以後,他就賴上了我。我每天坐在逍遙居的鐵樹中間,他都會定時出現,帶著那隻肥狗。他嘴裏總是念叨,什麽治自己的傷又花了幾兩銀子,沒衣服穿又添了件僧袍,問我好不好看。我不理他,他就盤腿陪我打坐。
滾滾這狗兒黏人,最愛幹的,就是蜷在我腿上睡。
本姑娘差點沒被這肥狗壓成下半身殘疾。我每回還要忍著一口老血,麵無表情地睨著它在我腿上睡得異常安穩。
再過兩日,我的情緒已經瀕臨爆發。恰逢滾滾走路三步一踉蹌,到我跟前時,直接給我跪了。
我:“……”
“它是怎樣了?”
蓮華生望天,道:“餓暈了。”
“……你怎麽做主人的!”
偽和尚攤著手,道:“貧僧也沒辦法呀。它的體質,不能吃尋常食物,隻能以麒麟肉為食,而麒麟隻有西海之濱才有。這幾天,它都不願去西海,隻要醒了,就拽著貧僧往你這裏來,貧僧也很無奈……”
“為何?”我不解。
蓮華生道:“它大致看你心情不爽吧。”
……
想不到……
最關心我的……
居然是一隻狗!
我悲從心中來,眼眶濕潤。抬首覷了眼天際,又覷了覷緊閉的紅木門,摸著滾滾的頭起身,道:“西海之濱是嗎?我同你一起去。”
“真的?”蓮華生再次雙眼放光,眼神灼灼。
我被他盯得不耐,率先拎著巨獒上了雲頭,道:“廢話!”
東荒大陸上,集天地靈氣的地方不少,而這西海之濱,也算得上是一處寶地。百裏沙灘銀光閃耀,海水碧藍見底,不時還會有蛟龍一躍而起。日照萬丈,映得這片寶地一派生機勃然。海岸邊聚集的麒麟三五成群,要麽在小憩,要麽在覓食。我一把將餓得翻白眼流口水的蠢狗掀翻,扔到蓮華生那處,拔出生之刃,不由分說,一陣刀揮血灑,紅肉漫天紛飛。
蓮華生一邊念往生咒,一邊在雲頭下方道:“夠了夠了,滾滾吃不了這麽多,麒麟肉隔夜吃了會拉肚子。”
“……”
我心緒寄在刀口,停不下來,帶起的刀風撩亂了一頭青絲,模糊了視線。每一刀下去,都好像砍在我厭惡的人身上。
嵐羽!
血月八式一招一招發出,激**得海水倒灌,沙塵襲天。水勢濺在我眼下,似淚已墜。白裏月不會哭,白裏月才不會為了這種小事哭!
“血葬天荒!”一聲狂喝,八式中的極招應聲而出,頓時,浪頭掀起十丈,威力驚人。待得一聲撼天巨響後,一切又歸於了平靜。
我拄著刀半跪在雲端,雙頰全是汗,上氣不接下氣地喘著,極力平順體內靈氣。
蓮華生也不知何時到了我邊上,沉默良久,問:“排骨現在的心情,可好些了?”
我斜他一眼,站起身來看了看生之刃,趁著某人沒防備,手疾眼快地扯過他的衣袂。他一嚇,險些跌落雲頭。
冷靜地用青色衣裳擦拭著刀鋒上的血跡,我道:“你哪隻眼睛看出我心情不好?”
蓮華生一臉淒然,約莫是新買的僧袍,微微有點心痛。單舉佛掌,他道:“排骨你的演技,就和你刀法一樣差,別人想不看出,也很困難。”
“……”我一抬眼,殺意彌漫,“你再說一次。”
“呃……貧僧隻是關心你而已嘛。”
“不需要!”
你這樣的和尚,不插刀已經很難得了!
蓮華生被拒絕,神情裏略有一絲落寞。他也不想想,我今天這種心情,可是有大半都是拜他所賜。
將生之刃收回腰間,睨了眼腳下的滾滾,大致是吃得飽了,它這會兒正在沙灘上撒丫子追著麒麟飛奔,邊跑還邊狂叫,蠢得無法直視。
我歎了口氣,打算回轉,蓮華生忽地拉住我的袖口,我又頓下。
“今後,你若不開心,貧僧陪你發泄。”
“什麽?”
“不,不管你是要打架,還是要如何,貧僧……貧僧都奉陪的。”
“……”
說實話,我被嚇到了。驚訝的同時,又有那麽一點點感動。
於是,我正色道:“好,你能讓我捅你兩刀嗎?”
蓮華生:“……”看得出,這個時候他心裏應該波濤萬轉。
於是,他也很淡定地回答我:“要不,你還是當貧僧剛剛沒說話吧。”
“虛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