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

某人一雙暗金眸幾番睜合,慢聲道:“二執掌說的是。武會規矩如此,倘若我絕仙閣當真輸了,那麽……”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老夫的人,就是你的。”

“哈哈哈,好,白閣主可要一言九鼎啊。”嵐羽笑得風生水起。

我冷冷哼聲,緊握拳頭,指甲已經深入肉中。拔出腰間銀絲,伴著一陣突如其來的陰風席卷,我躍上中間擂台。摧山裂地的靈力迸發,使得三丈高的木台也下陷不少。

身後,蓮華生叫道:“排骨!”

我聞而不答,隻負手睨著對麵四人,最後目色鎖定在嵐羽身上,道:“你的對手,在這裏。贏得過我,再談要求!”

“哦?”嵐羽嬌音千回百轉,“若奴家沒記錯,你該是沒有參與武會戰局吧?站在此處的人,都是贏過其他對手的,而你,是以何種身份站在這兒與我對決?”

“我……”剛要強詞奪理,空青邁出一步,沉聲道:“但武會規矩,也未說不可在最後一戰入局。隻要月掌贏過我們三人,自可與二執掌對決。”

“如此看來,你絕仙閣是要執意這樣做了嗎?”睇了眼白長軒,老狐狸眯著眼不語,嵐羽柔聲道,“也無妨,奴家並不介意多敗你一次。”

“廢話少說!”怒喝一聲,生之刃靈光大作。

空青簡單與我過了幾招,自道修為不如我,率先退下場去。剩萬和派的大弟子與太乙散仙。我不願浪費時間,讓他們齊上。

太乙散仙對我的態度十分不滿,叫囂了一句“讓老朽來見識姑娘的修為”,隨即流火鞭化出淩厲之勢,向我攻來。萬和派得了宏卿的點頭許可,也一起攻上。

此戰稍微辛苦,約莫過了三炷香,我一身白衣裂了七八處,血月刀法頃刻衝上極致,第六式橫空劈出,**得周遭飛沙走石,西局的擂台更是應聲崩塌。兩人合力一接,不敵的當頭,流火鞭夾雜著刁鑽氣勁,亦擊在我左側肩頭。

隻聽白骨一聲脆響,我後退數步,在高台邊緣險險停下。而萬和派的大弟子,卻是墜了下去。老頭半跪在擂台邊,粗喘幾口氣,認了輸:“老朽慚愧,今日得見血月刀法,果然不同凡響。說完,他便也踉踉蹌蹌地下了台。

最終,剩了我和嵐羽二人。

我將肩上錯位的骨頭掰回原位,起刀遙指她,道:“來。”

嵐羽眉眼一彎,花扇轉動間,帶得萬物蠢蠢欲動,道:“一心找死,奴家怎好不成全你。”

打嘴仗,這真是東皇大陸上眾人動手前的必行之事。可我卻覺得,和這女人多說一句話,都是對我的侮辱。

心念把定,我散開漫天黑色長羽,遮天蔽日。嵐羽也不落下風,萬千飛花攜著殺意,呈五五對分之勢。手上起招,我便用了全力。八品仙霖非是易與,否則這麽多年,也不會隻有她一人練成。

刹那間,擂台之上,兩道靈芒相互輝映,纏鬥得不分上下。天光盡掩時,刀氣與花雨一招碰撞,迸發的氣勁掃得圍觀人群退開一大圈。

嵐羽這廝麵色悠然,不緊不慢地招架著我劈過去的刀勢。而我因著先前一戰的損耗,已逐漸落了下風。我心知若不速戰速決,這一戰當是必敗無疑。雙眼一合,血月第七式流轉刀鋒,一時日頭變暗,竟成鮮紅血色。嵐羽見狀,扇子挽了花,左手柔若無骨地來回揮灑,帶動大地轟隆作鳴。

極招碰撞,武器相接的一瞬,頃刻寰宇倒懸。

“轟”的一聲巨響,高台陷了半數入地。我虎口盡裂,雙臂衣衫被強大氣勁撕裂,右手頓時血流如注,左手的枯骨也現於人前。嵐羽用力將我一擋,我與她同時退出數步。我借了刀尖杵地,方才止住退勢。

抬起頭,但見她的唇角亦有豔色,紅得刺人眼目。以食指拭去猩紅,她美目一沉,道:“自奴家練成八品仙霖以來,你是第一個讓我見血之人。”

我努力站直身形,剛想開口,一張嘴,卻咳出一汪血液。我的汗水順著兩鬢淌落,混著紅血,沾在衣襟上。

“排骨!”

“卡庫裏扣扣!”

聲音此起彼伏,我聽得不真切。戰到這種地步,勝負也算明顯了。我的血月第七式勝不了八品仙霖。

回頭望了眼白長軒,這老狐狸,恰巧也在望我,勁風撩動著他紫色的衣袂,當真是絕代的風華。

這樣的人兒,我已經銘刻在了骨血中,讓我拱手相讓?

可以。

隻要我死!

探手抹了抹下顎的血跡,我提起刀,渾身的痛楚使得我每行一步都愈發難捱,手裏更好似拿了一個千斤重錘,不堪重負。我上前半步,冷然站定。

台下一片唏噓。

蓮華生急道:“排骨,不要再戰了。”

七哥也附和:“庫哩嘰,卡扣。”

我目光定在前方,隻道:“再來。”

“還不認輸嗎?”嵐羽眼中閃過一絲不明的意味,興許是我眼花了,竟覺得那是讚歎。

“認輸?”我複述了一遍這話,語調上揚,是輕蔑也是自嘲,“白裏月的世界裏,隻有戰死,沒有認輸。”

“阿月!”老狐狸終歸還是出聲了。

我沒理他,合眼凝出最後的餘力。我暗自沉吟,驀地,像有一股巨大靈息流轉在四肢百骸,讓我周身都似火燒。原本晴朗的天際也打下一聲莫名的驚雷,我睜開眼,視線盡被一層暗紅掩蓋,耳畔嗡鳴,好似人群也驚詫起來。

對麵的嵐羽變了臉色,疑道:“這是……”

我不明所以,憑著感官送出最後一擊,嵐羽起招相抗,竟不料被擊飛出去。邊上一個黑衫盤發的老尼姑飛身上台接住嵐羽,拂塵一揮,一記靈光向我襲來。我體中已是毫無力氣再接此招,隻得聽天由命地晃了晃,就勢往後倒下。

身側風過,蓮華生急速護到我跟前,硬承下攻勢。我看見他掌上血光飛灑,不由得叫了句:“蓮華生。”

他回頭,伸手來拉我,卻是滯在半空中,不得前進。

嵐音那老尼姑又出一掌,我想提醒偽和尚小心,話到嘴邊,無數暗器飛出,七哥也上了台。

我終於安下心,將要墜地時,一個懷抱緊緊箍住了我。鼻下草香盈滿,我抬眼就對上了白長軒的暗金瞳。

我聽見的最後一句話,是他覆冰三尺的聲音:“若要再戰,老夫奉陪!”

……

我的老狐狸啊,真是……帥爆了!我咽了咽口水,心滿意足地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