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一,東皇大陸上,鑼鼓喧天,鍾聲送遠。嚴華殿前的廣場中央,人山人海,喧囂的聲音直達九霄。巨大的玉像腳下,五處擂台圍成一圈,皆以三尺高木壘成。各門派分別有人列在擂台前。

白長軒領著我們師兄妹六人外加空青這愣頭小子站在殿外,居高遠眺。最後再叮囑了一遍戰術,看看天色,他道:“諸位,隨本閣主入席。”

此話一出,鼓調鍾聲愈發激昂,七色彩鳥在空中盤旋長鳴。

手上齊齊捏訣,八人衣袂攜風,同往對麵的主賓台去。一時間,人聲如浪,此起彼伏。待雙腳落定台上,白長軒紫色衣袍揮動,負手回身,沉著環望一圈後,雄渾聲氣動**九州:“三界武會,今起開始!”

台下,喊聲震天。

按照老狐狸的排布,我們八人一共去了五人應戰,隻剩下他、老四,還有我,日日坐在主賓台上隔岸觀火。一連三日,台上每天都是熱火朝天。

老二暮雲是出了名的愛好平局,喜歡藏招。一杆嘯龍戟遇強則強收放自如,敗在他手底下的同道人,自是沒什麽好惋惜的。

老六的掌法亦是靈活多變,四兩撥千斤,也不難勝出。

至於七哥,暗器一絕,身法鬼魅,永遠也料不到他下一刻會怎麽出手,敵人敗陣便是常事。

八哥嘛,平常斯文溫潤,好像隻會進廚房拿釘錘,關鍵時刻,他手中的七星琴,一弦一調都是生死勝敗,著實讓人歎為觀止。

最絕的是空青這小子。想不到短短十數年,他的修為竟能在老狐狸的**下精進至此,可見天分絕非一般。我還以為他頂多隻扛得過三日就會被打下台,孰料,到第四天上頭,他仍穩穩立在中局上。

我拍了拍手,後生可畏啊。

當然,老狐狸見自己的關門弟子如此長誌氣,欣慰之情也表在臉上,涼薄的嘴角總是噙著絲笑,好看得就像畫中人。

他看前方,我就看他。總歸閑得無事可做,這樣的消遣也不錯。

中途,我試圖去問過苦蠻花的事,這廝舌燦蓮花,沒一會兒,我就被他帶偏了。如此好幾回,我懶得再和他說話,還是遠觀為好,走得近了,腦子會混沌。

再過了一日,台上剩下的門派越來越少。西局的老八遭遇了萬和派大弟子,率先被打下台來,燁世離匆忙趕去接應受傷的楚鳳。

見著這種局麵,老狐狸未皺眉頭。看來,這該是在他的算計之中。

又逢老六遇上太乙散仙,兩廂近搏正如火如荼。

我蹺腿在位子上剝了根香蕉,一口還沒咬下去,旁邊一個聲音傳來:“排骨。”

吧唧,香蕉掉了。我愣了愣,扔掉香蕉皮,轉頭覷著辛苦爬上來的殘疾人士蓮華生,道:“怎麽,滾滾又不見了?”

他一邊搖頭,一邊抹著汗朝我走來,道:“這麽熱鬧的事情沒有貧僧摻和,怎麽算得上是盛事呢,你說是吧?”

“……”你的臉呢?

我翻了記白眼沒理他。蓮華生兀自笑了兩聲,就勢要在我邊上坐下。結果臀部尚未挨著椅子,一陣風過,某人搶了他的位子。待到定睛,偽和尚頗為糾結地看了看紫色人影,舉佛掌道:“阿彌陀佛,白閣主不在正位上坐鎮嗎?”

老狐狸回視他一眼,道:“大師不在房裏養傷嗎?”

“多謝閣主關心,貧僧隻要看見排骨就心情舒暢,自無大礙。”

啪一聲響,又一張椅子的扶手毀了。咦,我為什麽要說又……

白長軒不動聲色,眯眼道:“大師如此豁達,眼下老夫的師弟們正是需要精進的時候,不如大師就陪他們練個手,如何?”

“……”

“……”

這是明目張膽的威脅啊。

我捂了捂嘴。蓮華生雙唇囁喏須臾,訕笑道:“我的老丈人啊,你真是有意思。”

五處戰局上,連綿殺意不止。

五處戰局外,殺意連綿不停。

我小心閃避著四濺的靈氣,又注視了一番正假裝觀看戰局的老狐狸和偽和尚,淡然地剝了根香蕉,塞進自己嘴裏。

至午時過後,老六沒扛住太乙散仙的流火鞭,一瘸一拐地回來了。他剛站定在主賓席旁,不小心又被琉璃耀華的靈芒割傷了臉,一看見了血,當即暈了過去。

另一廂,嘯龍戟不敵八品仙霖,暮雲也下了台。回來感受到白長軒和蓮華生“善意”的切磋,也趕緊借口帶老六回房休息,溜走了。

至此,五方戰局最後的人選已經決出。

東為老七溫言,西為萬和派大弟子,南為碧雲峰嵐羽,北為太乙散仙,中為空青。

老狐狸停下了手中的殺招,思慮了片刻。

我還以為,他應該叫空青回來,讓七哥代表絕仙閣爭奪魁首之位,不成想,他撤回的竟是老七。我正是不解,嵐羽站在中間的擂台上,極盡輕蔑地看了眼其他三人,笑道:“看來,今次的魁首,非我碧雲峰莫屬了。”

台下一片嘩然。

我亦不屑地挑了挑眉,摸過另一根香蕉,正要剝開,她又道:“如果奴家勝了,白閣主,你可做好準備接受我碧雲峰的要求了嗎?”

我頓了頓,心中登時騰起不祥的預感。

果不其然,下一刻,她就以扇半掩麵,嬌聲道:“奴家的要求,可是要你絕仙閣之主,娶我為妻啊。”

“……”

台上台下皆是冷氣倒抽入喉的聲響。

我把香蕉一捏,扔在了邊上。早該想到,這貨一直覬覦白長軒的美貌,這三界武會是最好的時機。何況,絕仙閣與碧雲峰聯姻,對她嵐羽,對他碧雲峰,是有百利而無一害。難怪白長軒先前跟我說過,不參加三界武會,千萬莫後悔。原來,他早就看透嵐羽的心思了。

我寒著臉色,冷冷將白長軒瞪了一眼,繼而,緩緩起身,舉步向前。蓮華生見這勢頭,晃到我跟前拽我袖口,道:“別衝動。”

我未答話。

此時,眾人的焦點都落在白長軒身上,等著看這仙道首智的回答。我帶著一副無所謂的神情,實則心裏是從沒有過的害怕。

我怕白長軒會答應這個要求,害怕到手心裏不停冒出冷汗。我斜著眼,雲淡風輕地看他。

嵐羽見白長軒許久不答,繼續煽風點火道:“奴家的要求,既不違背武會宗旨,也不讓絕仙閣做出格之事,白閣主應是無理由拒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