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追尾的車是輛黑色現代,整個黑亮的車身後麵有道長長的刮痕,金晶的車倒沒什麽事,隻是保險杠有點被擠壓。那刮痕應該是司機打方向盤所致。

並不是紅綠燈前,我們的司機著急去拍攝現場,造成了這次的追尾事故,責任方在我們。

那車一共坐了三個人,而且都是彪形大漢,各個穿著黑色西裝。倒像是參加什麽場合的人。

司機和他們交涉了很長時間,金晶見人遲遲不歸,抱怨道:“隻是多拿點錢的事怎麽要這麽長時間,簡直是廢物。”

我從前方玻璃呈現的對峙看去,三個人推拉著我們這邊的這個中年男人。那架勢像是要打架,我和助理看情況不對,趕忙下了車。

剛下車,那三個彪形大漢已經和司機動起手了,雖然身材也很魁梧的司機,但在這三人虎背熊腰的人麵前,氣勢瞬間就弱了下去。

穿黑色西裝的人胸前別著白色的花,其中一個伸手推了司機一把:“你小子,知道撞得是誰的車嗎?”

司機踉蹌了兩步,趕忙站好,一手也不客氣的回了過去,“有事好說話,你動手幾個意思。”

動手的黑衣大漢啐兩口唾液,抓著司機的衣領就罵:“你個豬蹄子,還上手了,膽子不小。”語畢,腿上一揮,司機整個人被絆倒在地,那人跟著踢了幾腳。

助理嚇得又跑回到車上。

我直愣愣的站在那,已經不知道怎麽辦了,可看著司機挨打,我第一個念頭是阻止,所以也顧不得內心的害怕,我跑上前擋在那三人麵前。

我真是不要命了,我也不知道誰的腳踢在了我的膝蓋處,那叫一個疼,我苦口婆心扯著嗓子喊道:“不要在打了出人命了。”

我擋在他們麵前,似乎有點作用,三人漸漸後退了兩步,大眼凶狠的看著我:“老子不打女人,你,一邊去。”

我被踢的雙腿一陣泛疼,我臉上堆滿了笑意,那樣子頗像古時候平民見了官老爺那一臉巴結的樣子。

你說我也不巴結他們,怎麽就有了這種神情呢?大致是沒見過這麽不講理的人,所以油然而生一種崇拜感。

在這個社會不講理還能活的這麽猖狂的,不是讓人很敬佩嗎?

“錯在我們,我們賠錢。人別打了,要不您還得掏醫藥費不合算。”

壯漢正了正衣領,冷言道:“醫藥費,你問他敢要嗎?”

“是是是,他不敢,我也不敢,可這世上總有敢的人吧。”

司機這時候也起身了,捂著半邊臉頰支吾道:“我的錯,我認,您拿著錢快走吧。”

“錢?你小子還提錢?”

我架在他們中間,四人各說其詞,各有各的理由,一陣混亂。

我從他們急躁的對話中弄清了事情的始末,原來我們的司機想私了,並答應賠給的錢數一定做到滿意,而對方的司機卻說要經公,其中一個人已經拿出手機在給我們錄影。

要經公還敢這麽打人,可能嗎?

我當下反應就是,絕對不能錄影,金晶要是被曝光,她幸幸苦苦經營的形象將不複存在。而我們公司即將上市的廣告也會受到牽連,效果將會大打折扣。

不知道自己哪裏來的氣力讓我在麵對這三個樣貌透著凶狠,身材極度走形的他們時該有的平靜,我上前擋住拿著手機在拍攝的人。

那人見我有意攔阻,便用手推了我一把,那力道巧而適中,我被推到一邊,踉蹌了幾步。

我告訴他們,事情解決可以,但不能侵犯我們的肖像權。

金晶的助理也跟在一邊附和,不能隨便拍照。

但那些人根本不拿我們的話當回事,彼此還笑稱著車裏一定坐著的是哪位有名的明星,說要把人拽下來一起拍照。

我和助理一致口吻,說車裏沒有人。那三個男人不相信就勢要上前一探究竟,助理大字擋在車前,“車裏沒有人,你們休想上前。”

我說:“既然你們要經公,那我來打電話,在交警到之前,誰也不能擅自行動。”

三個男人根本不是有心想要解決,在我看來,他們已經知道這輛顯眼的保姆車裏坐著一個大明星,我們越是反抗,他們越是肯定。

助理回到了車上和金晶說了當下的情況,我猜測她肯定又是一通說辭,王靈兒說她自己已經在拍攝地點,為什麽我們的人遲遲不來。

我告訴她我所遇到的棘手的問題,她讓我盡快解決,我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解決同時兩件事,一件是轉移金晶,一件是追尾。

我看那三個人還在糾纏,就想當著他們麵試探下是否真實想經公,在我看來,他們真的不像好人,在電話接起的那刻,他們急忙從我的手裏搶過了電話。

從他們的眼裏,我看到了一絲緊張。

我的大腦告訴我,他們絕對是幹不正當行當的人。

“先別打電話,你告訴我,裏麵坐的是不是明星。”

我搖頭:“不是,裏麵除了剛進去的那個小姑娘,沒有別人,再說你們已經侵犯了我們的肖像權,我是有機會告你們的,當然是在處理了這場追尾之後。”

我暗示司機把處理的錢拿出來,足足五千塊,處理車上的傷痕綽綽有餘,我先退了一步,把錢擺在明麵上。

那幾個人倒也聰明,懂得見好就收,其中有個人拉了拉另外兩人,三人耳語了一番,他們終於從司機手裏拿了錢。

並丟一句:“這次就放過你們。”

她問我是怎麽把三個人說服拿了錢離開的,我說那三個人看著西裝革履人模人樣,但他們的眼睛出賣了他們,眼中的狠不是一個平凡的人該理解的,而且他們還是成群結隊,我的第一印象是,他們絕對不是好人。

金晶笑:“那肯定的,好人都會拿了錢離開的。”

我隻是試著打了交警的電話,隻有壞人才會怕穿製服的人。沒想到我就成功了。

金晶說我是瞎貓撞上了死耗子,我認同,如果不是試著去打交警的電話,還不知道這樣的僵持會持續多長時間。

說實話我挺認可自己的行為的。有點膽大。

“你以後可以跟著我,給我做助理。”

跟著一個明星做助理,還是有點心動,可我心有所屬,自己的工作才開始,不想還不做什麽就跳槽。

那樣有辱我的人格。並且我很喜歡現在的工作。

我委婉的拒絕了她,她也無所謂,隻是隨口提起的,之後就沒在繼續這個話題,車廂裏一片寂靜,她在看與自己有關的新聞,助理蒙著頭坐在最後麵,那樣子像是很忙。

車輛停下來的時候,意味著我們的工作要開始了,門口有提前等著的編導,見車到了,她急忙推開車門,邀請金晶走到內場。

一個搭好的帳篷裏,我一邊給王靈兒回電話,一邊跟著她們,步履匆忙,每個麵容上都寫滿了大大的焦急。

畢竟已經是傍晚之後了,夜已悄悄來臨。白熾燈照耀的場地裏,三百六十度架著的攝像機讓我眼花繚亂,一群人圍著的電腦前坐著負責此次拍攝的導演。麵容憂愁,眼神迷離。

金晶被拉去試衣間換了衣服,等她出來的時候一身抹胸白紗裙著身,發絲高高琬起,端莊美麗,脖子上帶著的正是王靈兒借來的珠寶,珠光璀璨。

這次拍攝的廣告內容是彩妝,第一個拍攝鏡頭要金晶從一片草木茂盛綠意蔥蔥的原始森林走出來,走到一棵蒼天大樹下站立,眼神裏要有東西。

沒有原始森林,都是後期合成的,但要她自己想象眺望的眼神裏要有對遠方的向往。

導演拍了幾條都不合適,喊停了好幾次,並要求金晶自己找感覺,她同樣也在生悶氣,幾條下來,自己的耐性被磨得差不多了,要求助理去給自己買杯咖啡。

她的助理麵露難色,這裏是郊區,去買咖啡需要很長的時間,等她歸來的時候,說不準拍攝都已經結束了。

可金晶堅持要喝,助理隻好隻身前往,我上前安慰她,告訴她我對這個片段的理解,她疑惑重重,懷疑我的說辭是錯誤的。

我說下一條試試,說不準就對了,你相信前方是你最需要的東西,你與它隻有一步之遙。

我不知道金晶在佇立的時候想得是什麽,那眼神裏的感覺耐人尋味,導演當下就給過了,她休息的時候趕來和我說謝謝,我第一次收到一個大明星的道謝,心裏莫名開心。

能夠發揮自己存在價值的作用,我很驕傲。

在我看來,明星更是是七情六欲都具備的人,有時候他們的情緒比我們還要刻骨銘心,她們與我們的界限從來都不是很多,甚至是無,人與人的相處,全憑真誠。

第二條的拍攝內容是金晶要走到長滿蒲公英的草叢裏,手拿蒲公英把它吹起,之後整個蒲公英都隨風飛舞。她就站在中央,望著滿天空的蒲公英,整個樣子保持靜謐安好。

這條拍攝比較簡單,她手拿著蒲公英,在麵前輕輕吹起,攝像隻要抓住表情,導演適時喊停,我從這群人的忙碌中看到了大片的誕生,心裏也驚喜,原來我追的那些電視都是這樣拍攝完成的,我與他們有了近距離的接觸。

迫不及待湊到導演身邊一探究竟。

第三條要在水下拍攝,在事先搭好景的泳池裏,金晶要做出優美迷人的動作,在導演說這場戲的時候,我耳朵靈敏地聽了幾句。他們說這場是整個片最重要的一場,希望金晶能夠演繹到生動優雅。

我們一起轉移到旁邊的棚裏,燈光打在遊泳池的水麵上波光粼粼,攝影師已經全副武裝換了裝備,金晶也跟著去了換衣間換衣服,等她再次出來的時候是一件抹胸紅色紗裙,長長的裙擺高貴大氣,頭發是披散著的,讓人看了愜意。

等她走到泳池的時候,所有拍攝都已經準備好,就等著導演的一句開始,隻要導演說話,金晶就跳下水。而一旁的另一位主角,彩妝產品會一並投入到水中。

我在旁邊看的驚心動魄,心致昂昂,雙手都捏出紅印子全然不知,我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一個人身上,那就是此時的主角美女。

導演的聲音傳來,金晶卻呆在原地像什麽也沒有聽到一樣,此時她的助理不再身邊,所有人都看著她,我意識到問題,趕忙跑過去問她怎麽了。

“現在是十一月,遊泳池的水是冰的。我沒法下水。”

我聽了她的話,覺得很有道理,自己上前用手試了下,水確實冰冷刺骨。我很能體會金晶的擔憂,這時導演走了過來,他問為什麽還不入水。

金晶說:“水是涼的沒法下。”

導演瞬間暴怒,指著她怒道:“你第一天來拍攝是熱水,第二天拍攝水溫也不會太低,你第三天來拍攝,水肯定是涼的,這怨不得我,是你要耍大牌不來的。”

金晶說:“我沒辦法,我不能接觸涼水,會生病的。”

導演也不相讓,說“無論怎麽樣金晶都得入水,要不就別拍,換人。”

我沒想到拍攝進行到最後出現了這麽一個大問題,我報告給王靈兒,她讓我說服金晶,我不知道要怎麽說服一個女生下到冰冷刺骨的涼水中做一些美觀的動作,自己的良心在反抗我。

現在擱任何人都要好好考量下自己的身體情況,而我更知道夜間那水的溫度在零下,十一月的天真的算冷的了。

我陪在金晶旁邊,一句話也不說,很安靜,倒是她到好奇為什麽我不說服她。

“難道不擔心你們公司會因此而損失嗎?”

“沒想那麽多,那水確實很涼,我隻是試一下都受不了,更不說你了,己所不欲勿施於人。”

“哦。這樣啊。”

我陪她坐了幾分鍾,來催人拍攝的就有三四個,連王靈兒都問我拍完了嗎?我也沒顧上回,低著腦袋手裏把玩著手機。

最後先起來的還是金晶,她說拿了錢,還得辦人事,她不想讓自己耍大牌的消息傳出去,她雄赳赳氣昂昂的出了試衣間,徑直走到了泳池邊。

我是最後跟過去的,在拍攝快要完成的時候,沒看到水下拍攝的金晶有多美,但我能看到她從水裏上來的樣子,整個人顫抖出了節奏,那一刻,我的心裏還是有一絲動容的。

金晶的助理沒在,我幫助已經冷到後知後覺的她拿浴巾,換衣服,她緊緊地包在衣服裏,依舊在顫抖,很長時間才恢複說話的語調。

“我發現你很可愛,像一個鄰家小妹妹。”

我不知道回什麽,在幫她拿衣服的時候,心裏有點動容,在看到她飛揚跋扈的一麵之後,再看到她的無能為力內心更加酸楚。

整個拍攝進程都已經完畢,等金晶出來的時候,場地裏已經在打包儀器設備了,一時繁華的景棚下暴露了它原有的荒涼。

那一池水會在幾天之後結上冰,沒人會記得曾經有個女生與它有著同是無能為力的糾纏相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