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處的時候,我手中還抱著那杯溫潤的牛奶,即使心裏再不想承認,可身體的反應就是太過誠實,宿舍裏的蔣小晴在睡覺,生得頗有氣質的她像極了古典文學理的冰凍美人,隻是稍微一個呼吸,就讓人感覺到舒服與美妙。
狂風來得猛烈了些,震碎了陽台門上的玻璃,稀碎的玻璃渣子聲叫醒了蔣小晴,也更像是喚醒了沉睡的自己。
我一手拿著掃帚處理餘下的破敗,連門上自傲的碎片也毫不給我留下點情麵,坐在床鋪還有點昏沉的蔣小晴一麵掩嘴打哈欠,一麵甚有情趣地指揮著我收拾殘局。
身為這個房子後來的新人,要想融入到這個大熔爐,勢必要有點什麽行動,在我的眼中,此時的蔣小晴像極了擁有強大話語權的主人,同自己相比,人家擁有的不過是能夠安下心的生活,沒有負擔地享受父母給予的關愛。
這樣的生活我也會擁有的,隻不過是時間長短的問題,當一個人缺乏著什麽的時候,內心的渴望就會有多麽強烈,隻要不像比自己還要後來的兩個女生被群攻討厭,自己就還算是安定的。
“陳晞?你是叫陳晞的吧。”蔣小晴結束了睡醒的掙紮,睜著兩隻鳳眼看著我。
“嗯,我叫陳晞,你怎麽知道的?”
我不記得自己有對她們說過自己的名字。
“房東告訴我們的。”
我“哦。”了一聲,按蔣小晴的話來想,房東倒是個熱心腸,當然這是奉承的話,自然我也是領教過的,剛搬來的第二天,房東替我把快遞親自拿了回來,並且與其他女生的交談看的出來的舒服,我知道,這位大家長是對這幾位女生照顧有加的。
“那你叫什麽?”
我放下垃圾桶,坐在臨著自己的小板凳上,許久不坐這種低矮的小凳子倒是讓她想起了兒時與朋友排排坐的情景,那時的天真和自由是讓人向往的。
“蔣小晴。”
“晴天的晴。”
這時的她搖晃著床下到地上來,青絲長發在她的手指見刹那傾斜下來,黝黑發亮,我似想要問起她這等長發及腰留有多少年?
隻不過沒說出口,大概是心裏介意蔣小晴高高在上支配自己的不滿……心裏膈應著與她拉近更近的距離。
蔣小晴去洗漱收拾自己,我就躺在床鋪上玩手機。
楊格還是不放心給她發了長串的文字。
“我覺得我們會是朋友,錢的事兒你先不用著急,身體重要,我又沒催你,一個女生在外有朋友照顧才能過得安穩。”
我回了個“哦。”緊接著楊格很快地回複過來:“以後有什麽麻煩就來找我。”
我知道,他一定盯著手機,要不然回不了這麽快。
“好。”
我似乎隻得這樣回複,生怕因為自己多說一個字讓自己陷入另一個兩難的境地。
匆匆告別比細致的解釋來得輕鬆。
蔣小晴說她輪班休息,幾句閑聊下來,這個美麗的姑娘樂開了花,端莊大氣的笑容讓我有點著迷,她的身段很美,不用做些高難度的動作,也能從腰身間透出個柔軟。
“你有學過舞蹈嗎?”我好奇。
“嗯,小時候學過巴黎舞。”
蔣小晴一邊擺弄剛洗掉的頭發,一麵臉色輕盈地回複自己。
蔣小晴在一家商場裏做導購,每個月拿著幾千人民幣,她的工作是和她的氣質不般配的,我第一眼覺得這種女生應該是某個公司的白領,顯然是自己多出來的幻想,這種落差讓我一個沒怎麽見過世麵的畢業生心生恐懼。
畢竟,我也是職場的失敗者,沒有金錢物質的依靠,剩下的隻有自己還未泯滅完全的孤單靈魂,在擁擠的人行道上,很難找到能夠並排而走的同行者。
應該是自己的提醒,喚起了蔣小晴對於舞蹈的懷念,當下眨眼的空兒,她含著口中的節拍,腳下生起了音調,當著我的麵跳起了舞。
“一大大,二大大,三大大。”循環在嘴邊的小調,輕盈躍起的腳尖,環在空中纖細的手臂,這一刻,她是高傲的天鵝,讓人捧在手中的公主。
我拍手大叫著好,蔣小晴滿意地點頭微笑,在她的心裏,自己就是閃著光的星星,那種由心而來的喜悅別人很難體會到。
對於女生來說褪去在人群麵前的鎮靜與偽裝,在快樂麵前,她們比誰都像孩子,為了尋找快樂,更加聽從自己內心的聲音,那聲音是最純淨的和鳴。
我內心是欣喜的,許久沒有和女生笑得如此開懷,我在想,上天對自己還是公平的,當它從自己身邊帶走了什麽,就一定會還給自己些東西,雖然沒有原來的精美昂貴,卻依舊能帶動起自己內心的感動。
“你喜歡嗎?喜歡我可以教你。”這句話像極她的個性,就像那次在電梯裏的偶遇,她自信的笑著和我打招呼。
我瞬間呆住,蔣小晴的笑過於溫暖,是能夠感染別人的強大,自己想要推脫,隻是心裏還有點不舍,就像大學時候每次找自己上晚自習的那種疲倦,明知道累的很,卻不想留她一人獨單。
隻是我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自己從來沒問過白皎想不想自己去,那感覺想起來更像是自己多餘的。
“好啊,你教我。”我歡快地從**下來,踢踏著拖鞋。挺直了腰身站在蔣小晴的旁邊,她做一個動作,我照模照樣地也做相同的動作。蔣小晴也時不時地看向自己,我看著她微屈的鳳眸,揚著嘴角不停地樂嗬。
“你學得真快,這次我們把動作連起來跳一遍。”抬臂,勾腿,掂腳,一番動作下來,我自然找到了感覺,迫不及待地要躍躍欲試。
“你竟然還記得怎麽跳,我以為這是很難的動作,沒想到學起來一點也不困難,就是沒有鏡子,如果有鏡子的話,你一定是最美的。”
果真習慣了一個朋友,她的風格你一定會適應,並且用起來得心應手,我說起甜言蜜語一點也不陌生。
蔣小晴說:“你也跳得有模有樣。”
“是嗎?那還真是謝謝你。”
我聽到誇獎自然高興的很,嘴上的笑一直沒有停過,可能真得很久沒有這樣興致足足的,笑著的眼角裏擠出了些晶瑩的水珠。
“蔣小晴,可不可以給我拍個照。”
一時興起的她停了動作,幾乎是躍到**去拿的手機,高興得忘乎所以,我把手機捧在手中,懇切地看著蔣小晴。
“好啊。這有什麽不可以,倒是你聰明,我學了很多年的舞蹈也沒有照過一次相,早知道就讓我爸媽給我留幾張了。”
“啊?”我一愣,向後退去做天鵝飛起的動作,臉上不可置信地應答道:“應該不可能吧!一定是你沒有看到過,我在不濟,小時候的照片還是有的,更別說你了,小時候演出的時候肯定有備份。”
蔣小晴拿著手機,沒接我的話,圓潤的嘴角揚了揚:“我拍了啊!”
我立馬閉了嘴,生怕自己做的不標準,勤奮地又把手腳卯足了勁兒往直裏撐。看著鏡頭的眼睛有神地滴出水來,嘴角不動聲色地彎起了一個弧度。很是有擺拍的架子。
蔣小晴一連按了好幾次確定,估摸著張數夠了,她放鬆了口氣,把手機遞給我:“七八張。你自己看吧。”
說著她就要扭身去幹點什麽,不過一秒,她又轉回身,一臉的不放心。
“你不會想發朋友圈吧。”
我想當然地回答。
“嗯,要不然你以為呢?”我眨巴著眼睛,從蔣小晴的表情裏她看出了一絲對自己行為的否定,可我才不會管那麽多,畢竟是自己確定的事情,此時她正頗有興致地看著蔣小晴給自己拍的照片。
“沒什麽,也挺好。”隻輕輕說了句蔣小晴轉身離開去甩自己的頭發。隻見她半彎著腰整頭的青絲傾斜下來,接著她開始晃動腰身和腦袋,濕嗒嗒地頭發跟著飛了起來。我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幾步。
我很不解為什麽要甩頭發,明明有吹風機不用,卻扭動著身子和腦袋把水甩出去,這麽費力的動作一定不是哪位舞蹈教會蔣小晴的。要不然真是浪費了她一身的好氣質。
我連著點了兩張,文字裏配了個笑臉,聽從了自己內心的聲音把圖片發了出去,前腳剛發後腳就有人來點讚評論。
“動作真美,你還會舞蹈?”
評論的是楊格,他的頭像是曲子工藝小店的遠景,那個不大不小的店應該是他全部的身家,人家是有財富的,和我這個一窮二白的窮鬼不是一個等級的人類。
還覺得不是同一等級的還有語言,精神世界貧窮的自己兩個成語都用不來,可楊格一個大男生,開口閉口倒是文裏文氣,拋開他本身說話就溫柔不說,兩次碰麵下來他說話的樣子像極了某知名文學作家,連氣質都像。
這樣的他應該是蠻有朋友緣的。
我腦海中不禁幻想出楊格的生活,原本那種“你不是我的誰”的疏遠也沒有那麽強烈。似乎是太孤單,楊格的話還是起到了些許作用,在一個距離家鄉很遠的女生種下了依靠。
我沒有再回複過去,也為了防止自己胡思亂想些什麽而退出了微信。
“你吃飯嗎?蔣小晴從衛生間出來直奔我而來。
剛脫掉衣服的我搖了搖頭:“一會在想。”其實肚子裏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
“這幾天沒看你工作,也沒見你正頓吃些飯。”在這一刻,我對這個貌美的女人有了絲親切。
“你都看到了。”雖然不想流露出尷尬,可眼睛不住地眨巴,好像在祈求自己不要麵對接下來的事情一樣忐忑。
“可不是,發現你來這幾天也不怎麽和人說話,更沒有怎麽吃東西。”
“你看得可真細。”我揚了下嘴角,笑著看著她:“我剛失去工作。”
和不想回答比起來,被關心更容易被接受。
“難怪。”蔣小晴做出了一副理所應當的表情來。緊接著她又做出放不下心的表情試探地開口。
“要不和家裏要點。”
“家裏?”我不可思議地看著她,她的表情似乎在說一個故事,語氣裏的陌生反應著自己內心從沒有想起某人的罪惡。
我還是有母親的,她是和街角話是非的女人不一樣的,她繼承了父親生意的衣缽。離家前我住著一百來平米的大房子,吃著三餐溫暖的飯菜,也偶爾享受著母親對自己的關愛叮嚀。
這些簡短的記憶讓自己空檔的內心又有了點填補,可能真像蔣小晴說得那樣,求助於是能夠解決眼下困境的。
隻是不知,母親會搭理她嗎?離家前的最後次爭吵,就是為了錢,而區區過了兩個星期,我又要開口要錢,這種針尖對麥芒的時刻,不用試就知道情況會多麽慘烈。
我從不是個富人,身後沒有強大的經濟來源,可我仍然不停地告訴自己:“你也是會分到遺產的年輕人,做什麽都沒在怕的。”如果不是有這些勇氣,自己那裏肯拖著厚重的行李隻身來闖。
可要聽了蔣小晴的建議,為難得可就是自己了。
“還是算了。”我不由從嘴中說出了自己的想法,自己還沒有發現,蔣小晴接話茬道:“你們家不富裕嗎?”
我一愣,半晌不知道說什麽,擱以往,即使窮死,我也絕不說自己是窮人,因為我知道,窮就沒有底氣。硬打臉充胖子的事兒近幾年沒少幹,在父親出車禍前,自己不用裝富人,隻不過之後學習謊話的借口挺是要人命的。可誰也不能說我虛榮,自小開始,我就不知道虛榮是什麽東西。
“沒,沒有,我和母親關係不太好,經常吵架”唯一這次,我的借口倒是實話。
“哦,這樣啊!”蔣小晴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隻見她坐在塑料凳子上換鞋,腳上那雙紅棕色的皮鞋熠熠生輝。
“不過家長嘮叨些倒是常有的事兒,她們總歸是為我們好,孩子有事兒,家長一定是幫的。”臨末,蔣小晴起身說了這話。
我暗自點了點頭,心裏對於天下母親愛孩子的想法根深蒂固,我不能狡辯什麽,也希冀著自己是個幸運兒。
“謝謝提醒我。”我還是不能昧著良心怨恨她,畢竟傷心是自己的,關別人什麽事兒呢?
換好衣服的蔣小晴匆匆出了門,我知道女生都是情感動物,她們的世界最不缺的就是幻想,每個女人都是很好的幻想家與演說者,當然,隻要她們需要。
還好,自己與蔣小晴的相處還算愉快,自己也沒有對她做出為難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