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風總是調皮些,時而溫馴時而張狂,被灌著冷風的肚子著實是不爭氣的,我後退到馬路欄杆上靠著,單腳撐地,一雙紅潤的手抵在腹部。

想來是早上沒吃東西,可絕不會是大姨媽作祟,算起來日子是不到的,如若真是它,自己的心裏又多了份對生活的怨恨。

疼痛的肚子一點也不給麵子,鑽心的絞痛把我逼到了角落裏,可我偏不想讓人看出分毫,一麵強撐著平靜,一麵注意著眼前賣力的楊格。

幾分鍾的時間,是過了一個世紀的長遠,我想著,如此為自己拚著的男生,與之知道的債務,還有什麽能夠甚至自己需要發掘的?

他可能會成為別人眼中的異性朋友,但我的理智告訴自己,那幾乎是不可能的。

在身體疼痛的時候,大腦也幾乎是不受控製,成了壞了的水龍頭,一切來自生活的不容易全都湧到現實來,我強撐著眼睛,自己還不想就這樣倒下去,手中的單子還有很多,站了一個多小時的我還沒有收入。

對,我昨天隻吃了個一張餅,還有半個雞蛋,昨天晚上的風有點洶湧,吹開了陽台的門,我很冷,卻沒想去關掉,簡而言之,昨天的我凍的沒有睡著覺。

我還被公司辭退了,沒有固定的收入,如果昏倒進了醫院,自己連住院費都交不起,我還很孤單,如果一人躺在醫院裏,不會有人想起自己,更不會有人拿著水果去看我。

總得來說,我不能倒下,倒下之後的生活一團糟。

我強撐著身體,連手都跟著顫抖,腿部一點力氣也使不上,腦海裏要倒下的念頭一直折磨著自己。我沒認輸,而是選擇了蹲在地上,看著行人路過各式各樣的鞋子。

一直在另一片區域的李響走了過來,與之專心致誌的楊格,他率先發現了我的不適。

迎麵而來,李響皺起了眉頭,語氣裏有著顯山露水的橫衝直撞。

“陳晞,你怎麽了?”

“肚子不舒服嗎?”

隨著李響開口,隻一步距離的楊格扭頭,青澀的臉頰上有著一絲陌生,他盯著李響,又看了看已經把自己蜷成一團的我。

我眉頭緊鎖,痛苦讓自己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表情,我知道五官肯定擠成了包子,那樣子一定不怎麽好看。

在楊格叫我小晞的時候,我還想振作起來,笑容滿麵的對著他們,事實上,那並不輕易能做到,誰都沒體會那疼痛,比被月事煩擾的那疼還要刻骨銘心入木三分。

“是肚子嗎?”楊格輕輕開口,我瞟了眼他的神態,是很緊張,臉色驟然都跟著變了個眼色,下一秒,他伸手攙起了靠在冰冷鐵杆上的我,在他扶起自己的那刻,我沒有拒絕。

“我休息下就好。”麵對兩個男生的關係,我覺得上天為悲苦的人民準備了驚喜,但我沒法給出個鮮明的態度,一來肚子實在難受,二來本都是素未平生的路人,這般雪中送炭的關心,我得記著,有機會得還給人家。

我看了看兩人,都很熱心的對著自己這個癱軟的病娘娘,我扯了抹牽強的笑容,現在的自己即使在冷漠也逃不出內心急切想被幫助的需要。

還好他們一個人也沒有離開。

“你在這裏等我,我去買杯牛奶。”

楊格鬆開我,轉身向對麵的肯德基跑去。

我下意識的拒絕,秉著不再欠別人人情的想法,隻是話未從喉嚨裏喊出,他早已越過了馬路,推門而入的動作讓他的身影有些偉岸。

“他是你男朋友?”李響找了個合適的位置與我並排靠在欄杆上,好慶幸現在沒有管理馬路的交警,如果有,他們一定會被當成不遵守交通規則的人被教訓一番。

李響的話讓我有點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更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是,我竟然回答了他。

“不是,朋友。”

她不想在說什麽,隻想安靜地蹲在這兒,等著肚子自己痊愈,我分不清到底是肚子疼還是胃,反正它們很不聽話,讓人煩躁。

可李響在這兒,我沒法放任自己不去搭理他,我頓了頓,很困難得轉向他。

“你的單子都發完了?”

“嗯,打算叫你收工吃飯。”

我像聞到了美味的食物一樣吸了吸鼻子,她把握在手中的單子握緊,單子上的美食一定很美味,我想著,等自己有了錢,一定要去這家店嚐一嚐。

我扭過頭看著李響:“我還沒有發完。你自己去吧。”剩下的單子還有那麽多,另外我沒有請客吃飯的錢,就斷然拒絕了李響,也抬眸望向楊格離去的方向,他未出來。

李響很自然得看著我,也抬眼去看向楊格進去的肯德基。“我可以請你吃飯。”

我沒有當真,隻是笑了笑:“那我肯定是不會去的。”

“為什麽?”

我想,李響的心裏肯定住著個很可愛的小孩子,總在事情要搞糟的時候出現,就像他那整齊潔白的牙齒,在特定時候給予了他自身的光芒。

“沒有為什麽。”我真誠的眼眸有了一絲不容拒絕。

“那我去吃飯了,你得快著點發了。”

“嗯。”我回神,李響隻言片語得叮囑了番,轉身向他來時的方向走去。自己還未來得及和他說再見,人就消散在了人海裏。

再見是有的,我的心裏早已輕輕地問候了聲。

當楊格雙手捧著熱氣騰騰的牛奶在自己麵前的時候,我的眼眸裏都是另一個人的身影,那個溫柔似水,叮嚀如山的男生。

他比我大兩歲,在自己上大學的時候,他已經服完了兵役,與他相識的第一麵,他帶著我去了臨近的超市,原本以為他有吸煙的愛好,殊不知為了等在車上的自己買了大包小包的零食。

我記得他的優雅,說話溫暖而好聽,總用美好儒雅的音調稱呼我為:“小晞。”還有好多他的記憶,卻不能用任何言語形容出來,就像每天夜晚亮著的霓虹燈,要等著夜深人靜的時候才能欣賞出它的美。

可這美,我輕易不想去看,似有種明明白天有的光明卻要奢侈夜晚的昂貴,連想起都是種負擔。

“拿著,暖暖。”在自己望著楊格的幾秒,他走了過來,還有餘溫的手掌拉著我那冰涼的手,一杯熱乎的牛奶被他推送到手中,動作簡單卻透著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帥氣。

“謝謝。”我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些什麽,沒有了親人的陪伴,傷痛時的委屈全部湧了上來,隻是這樣的時刻會讓人懦弱,懦弱到想找個人去依靠。

而楊格,一個平生不該有什麽交集的人,卻在這刻走到了我的心裏,而我並不知道,自己以後有多少個孤單難以度過的日子,都是有了他的陪伴。

“客氣什麽,喝點兒,我帶你去吃東西。”他的聲音充滿了男性該有的磁性,就這一點和他清秀帥氣的長相有了點不般配,卻不是突兀的,更有種讓人輕易信服的信任感。

“我沒什麽錢支撐自己胡吃海造。你的心意我收到了,再麻煩你,我就真的說不過了。”

我正想把熱乎的牛奶送到嘴邊,可聽到楊格的話,生怕下一秒被誤會應允,趕忙回絕了他。

“那我更不放心你了

楊格平靜地臉上有了絲難以訴說的艱難,我感覺他是真心實意地想要說服自己。

可我,怎麽放心自己這顆稀碎的心白白浪費了他的溫暖,從他叫自己“小晞“開始,那些注定不幹平庸的故事會被**沒有尊嚴的喚起。

我好怕,真的很害怕,已經疲憊的心再次經曆同樣的打擊,是有種可悲的。

“有什麽不放心?拋開我欠你的錢,我們本該就是大街小巷的路人。”

我低著頭思索,卻說出沒有包含理智的話,這種傷人的話,我自己都不願聽到。

而結果,我想的疏遠要來的艱難些,楊格輕輕揚起嘴角的尷尬,我是沒有看到的,要不然自己會該心疼了,自打出了校園,那種對路人的可憐我總會輕易地流露出來。

也不知道是真的可憐別人,還是悲傷了自己。

“有些人遇到總有它的理由,你難道不想好奇你與我認識的故事嗎?”

被拒絕的楊格舒緩著呼吸,即便這樣,他內心對於愛情的渴望不曾褪去,似是被激發了鬥誌。

楊格的語氣微微激動,或許是緊張得原因,不過這還沒有結束,我想當然地認為這是對自己**得撩撥,完全沒把一個男生說這些話該有的勇氣考慮進去。

我抬眸,漆黑的眼眸有了一絲別樣的情緒,似是被說服的欣喜,更像是個聽了情話的少女,懵懂地打開了自己的心。

我平靜地拒絕了他:“我們沒有故事要發生。”

“欠你的錢我會還上的。”

與之結束了短再也不能短的對話,在我的心裏,交集不過是狼得自己匱乏的情緒,和沉浸在自己豐富的精神世界的其他女人相比,這樣的我是貧窮的,甚至是沒有活力的,到底是什麽擊毀了一個女生的精神世界,沒有人會問得出來,也很少有人會想到這些。

她們都是快樂的,強大的,不需要尋求憐憫的。

而我急需要一個人關心自己那被摧毀的自信,而不是處處被需要的可憐。

楊格離開了,也沒有說什麽,眼眸是深沉的失望,自己心裏憧憬的溫暖還未褪去,內心希望與之交好的願望越來越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