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上學了,一下子沒了進取的方向,我有點懶洋洋的,每天上午睡懶覺,有時睡到中午也不起床。從七月中旬開始,張燕每天上午到我家來,有時催我起床,有時和我東一句西一句地閑聊,我也不知哪來的那麽多話題,和別人無話可說,和張燕在一起,卻有說不完的話。
十六歲的張燕,身體有了醒目的變化。她的眼睛更漂亮了,水汪汪的,如一泓清泉;她的屁股又圓又翹,看她的背影,我就有點心旌搖**;她的胸脯有點鼓起來了,是那種“小荷才露尖尖角”的樣子,我覺得她穿什麽衣服都好看。張燕有時也會偷偷地瞄我,還會莫明其妙地臉紅。也許是從小就在一起的緣故,在張燕麵前,哪怕叫我一絲不掛地麵對她,我也不會拘束,隻怕她會尖叫,所以我不敢嚐試。
張燕有幾次提起陸老師,猜測她突然離開的原因,可惜她猜測的理由,牛頭不對馬嘴,讓我暗自發笑。我不忍心她瞎猜,差一點說出真相,但話到嘴邊,還是讓我生生咽回去了。我敬佩周總理,他是一代偉人,是我們中國人的驕傲,且不說他的豐功偉績,據說他臨終時,為了顧全大局,仍然保守了很多秘密,包括對妻子*也沒有透露,我真佩服他!這充分說明,有的秘密,是不能說出來的。
七月下旬,錄取通知單下來了,張燕被南京郵電中專錄取了,而我,由於沒達到中師的錄取分數線,將留在鎮上念高中。當時,讀中專很吃香,因為上了中專,讀了三年後,就可以參加工作,而且工作還相當好,比如郵電局、銀行、電力局、會計、供銷社等,都是一些待遇不錯的事業單位,十分讓人羨慕。我由於英語和化學的成績不理想,沒考上中專,也沒考上中師,本來我想當老師也是不錯的選擇,但希望破滅了。
我對讀高中不感興趣,想到鎮上找份工作,但父親不允許,非要我繼續上學,讀了高中,將來還有上大學的希望,要是現在放棄了讀書的機會,將來的發展餘地就小了。父親對我寄予厚望,我不想讓他太失望,就答應父親好好讀書,爭取將來有出息。
這個暑期就快結束了,我和張燕都明白,我們在一起的日子將越來越少,以後,我們要各走各的路了。晚上,我在張燕家看電視,常常是最後一個離開,我在她家很少說話,倒是其他孩子嘰嘰喳喳的,而她似乎默認了我在她家沉默寡言的習慣。白天,張燕長時間地和我呆在一起,在我的房間裏,我們看書,聊天,聽廣播,有時連中飯也忘了吃。我不再去釣魚了,一天又一天,我想和張燕多待一些時間。
八月下旬的一天,張燕來我家,送給我一本厚厚的筆記本,還有一支漂亮的鋼筆。那本筆記本有五百多頁,是我當時見過的最厚的;那支鋼筆是永生牌的,至今我還保存著。張燕眼睛有點濕潤地說:“過兩天,我要去南京的學校報到,我們不能一塊兒上學和放學了,也不能聚在一起聊天了,送你這本筆記呢,希望你不要放棄寫作的愛好,把你的感想、你的日記、你的文章,都寫在這上麵,寒假和暑假,我回來會認真看的,送你這支筆呢,是提醒你別忘了給我寫信,在我心裏,你永遠是我的好朋友!”
4、談場戀愛我沒想到這次和張燕分別,會從此決裂十幾年,也沒想到她送我的這本筆記,以後她沒機會再看到。開學後沒多久,我家和張燕家,發生了一樁誰也不想見到的意外。
事情的原委是這樣的:張燕家的三間平房,下雨時經常漏水,四周的牆壁,被水洇得牆灰都脫落了,屋內還發黴,張燕家就想重新翻造一下,這次張燕的父親不想和我家合用一堵山牆了,就傍著牆根挖地基,以前的牆基用的是不規則的石頭,泥土被挖空了,有幾塊石頭滑落了,那堵山牆就傾倒了,我的臥室的屋頂也塌了下來,乒乓山響,把在場的人嚇得目瞪口呆。然後就發現張燕的二舅被牆砸中了,他當時正站在地基中挖土,來不及躲閃,人當場被砸暈了,馬上送了醫院,沒想到他的腦部嚴重受傷,居然沒搶救過來,人死了。
張燕家停工了,張燕的二舅突然出了意外,誰也接受不了,可喪事還得辦。接下來就是責任和善後問題的處理了,如果我父母和張燕的父母能心平氣和地坐下來商量,事情也就不會弄得那麽僵。我父親先找過去說:“我家佳明的房間倒塌了,你們要負責搞好吧?”張燕的父親來氣了,他說:“你還說,要不是你家的屋塌了,張燕她二舅能死嗎?就是你家的牆把他給砸了,你們要負責他的醫藥費和喪葬費!”那堵牆本來是兩家合用的,當時砌的時候,也是兩家各出一半的磚頭,而這次張燕家翻建房子,張燕的父親說:“那堵牆我們不用了,磚頭我們也不要了,就歸你們了,我們就在旁邊挨著重砌一堵牆吧。”這本是挺好的事情,沒想到就出了意外,兩家相互指責,因此撕破了臉。
後來,還是村裏出麵,要求我們兩家,房子自己修,屋也自己造,誰也不用為對方負擔責任,張燕二舅的喪葬費,由張燕家負擔。半個月後,張燕家的房子翻造一新,並且,在她家和我家的屋場交界處,打了一道圍牆,意思是不再和我家來往。我的臥室重新搭了起來,可我一點也高興不起來,因為兩家的關係,再也沒有修複,那麽好的鄰裏關係,就因為這次意外,變得形同陌路。
我以為事情已經過去了,那是意外,隻是大人間發生爭執,作為子女的我們,沒必要摻和,應該不影響我和張燕的關係,我還希望我們能發揮調解作用,使兩家重修於好。於是,我在給張燕的信中,提到最近發生的事情,也把希望我們能當和事佬的想法說了,請她不用擔心,安心在外讀書,就算大人不和睦,但我們依然是好朋友。然而,這次張燕沒有回信,很出人意料,因為她回信一向很及時,一個星期,我們就能通一回信。
我以為是她學習忙,又給她寫了一封信,還是沒有回音。眼看臨近期末考試了,我也投入了緊張的複習。我想,等放了寒假,她回家的時候,我去她家看她,憑著我倆青梅竹馬的友誼,相信她不會避而不見吧?說服了她,再讓她去說服她的父母,那麽,我家和張燕家,就能實現“第二次握手”。
寒假來臨了,我也在期待著,朝思暮想,但願早點和張燕見麵。身邊沒有了張燕,真的感覺少了點什麽,哪怕隻是鴻雁傳書,我也能感覺到一份溫暖。我不希望我們的友誼像流沙一樣溜走,更希望和她的情誼,像種子一樣播種在我心田,伴隨著歲月茁壯成長。
放寒假的第二天,我被叫去喝喜酒,是我攀小親的那位“對象”家,她的姐姐出嫁了。我是她姐的“妹夫”,是座上賓。本來我是不想去的,在家裏等張燕放假回來,當麵和她敘敘舊,希望能彌補兩家的關係,可我們這兒的風俗,隻要訂了小親又不想悔親的,對方家有什麽婚喪大事,必須要禮到人到的,我父母出於情麵,命令我非去不可。
我有一年多沒見到林琴花了。在初中時,她比我高一屆,彼此沒什麽往來,聽說她沒考上高中,回家務農了,在家打草包,一天能掙十幾塊錢,比我這個還在消費的學生,強多了。她雖然留在了農村,我絲毫沒有看不起她,說實話,她的樸實勤勞,我還是挺喜歡的。
結婚是人生大事,自然熱鬧非常,農村裏的婚禮,繁文縟節很多,這裏就不嘮叨了。我在她家受到的禮遇,規格是很高的,我吃的酒席,隻有我、新郎和新郎的弟弟,三個人吃一桌豐盛的菜肴,新郎不陪新娘,專門陪我這個“妹夫”。新郎要去敬酒,也有一些長輩到我們這桌回敬,愛屋及烏,我推辭不過,喝了很多杯汽酒,下午就感到有點頭暈,晚飯的時候,我又喝了幾杯,感到頭昏沉沉的,不知什麽時候,竟然趴在桌上睡著了。
等我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竟然睡在林琴花的**,她和衣躺在我的身邊,睡得很香。我的身上隻穿著內衣,在我醉得人事不省的情況下,她要幫我脫下外套和毛衣,肯定費了不少力氣。我看了一下熟睡中的林琴花,她隻脫去了外套,毛衣也沒有脫,大概是不放心我喝醉了,半夜要嘔吐或喝水什麽的,她好起來照顧。她的臉很光滑,有著青春的光澤。這幾年,她長得越發標致了,是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我才十六歲,她也才十七歲,過了年,她才十八歲,也許,這個年齡的女孩子,都是美麗得像天使。她很善良,是個溫柔賢惠的女人,誰娶了她,都是一種福氣,如果我們的關係就這樣平穩地走下去,那麽,過幾年,等我畢業和工作後,她就名正言順成為我的妻子。可是,我有一種預感,我和她之間沒有夫妻的緣分,她不是屬於我的。她在我心裏,隻有漣漪,沒有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