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特的外公家住在胡楊村,那裏生長著許多許多的胡楊 樹,胡楊林之外就是茫茫無際的沙漠。阿特從小就喜歡這些 高大挺拔的胡楊和在陽光照耀下的金色沙漠。這裏的人們崇 拜和敬仰胡楊,他們把胡楊尊稱為神樹。他們一提起胡楊, 就全是讚譽之詞,因此,阿特從外公那裏知道了不少關於胡 楊的知識,也懂得了他們這個民族與胡楊之間的精神聯係和 血脈相通的關係。

阿特的外公告訴阿特,在這裏生長的胡楊,是世界上最古 老最集中的原始胡楊林群落。它的祖先在一億三千多萬年前就出現了。它是岡瓦納古陸的熱帶遺種。在塔裏木河流域的龜茲古城遺址,就發現過一千多萬年前的胡楊化石,化石的形態也 與今天的胡楊驚人地相似。因此,他們這裏的胡楊就成了一億 多年前熱帶胡楊的活化石。

胡楊是一種非常神奇的樹,一棵樹上能長出兩種葉片來, 它的苗期葉子細長如線,長到五年,葉片就變寬變大。十五年 以後,它的樹冠就變成了扇形的闊葉,很像銀杏樹葉。這神奇 的胡楊樹葉,翠綠婆娑,給荒漠增添了勃勃生機。

胡楊的敵人是沙暴。沙漠中常常有沙暴驟起,每當黑風卷起 飛沙走石,就會發出淒厲狂暴的呼嘯。肆虐的沙暴刮得天昏地 暗,日月無光,這個凶殘的惡魔撕空裂地,整個沙漠翻天覆地, 沙丘移位,麵目全非。天上的飛鳥落地,地上的走獸歸穴。

可是當一切生靈在黑風中躲避的時候,隻有胡楊樹一動不 動,巍然屹立。那些密集成林或三五成群結集苦撐的胡楊,是 真正的沙漠巨人,抵禦風沙的英雄。它們像列隊迎敵的勇士, 在狂風中側身挺立,連那些枯而不倒的幹胡楊樹,也以它們變 形的殘枝傲對狂風。

那些偉岸挺拔的胡楊,雖然被風魔撕碎了樹皮、搖撼了樹 幹,但是它仍以巨大的根係,緊緊抓住腳下的沙丘,迎風巋 然傲立。目睹過它們的千姿百態,真可謂是蒼茫瀚海中的一 幅震撼人心的生與死的對抗圖。

即便是那些被狂風刮倒的胡楊樹,它們依然能傾斜著身子繼續生長,抽出縷縷枝條,長出片片嫩葉,顯示出一種頑強 無畏、不屈不撓的生命偉力。

塔裏木河流域的胡楊林,是世界上規模最大、數量最多、 樹林最集中的胡楊群落。它是河流和綠洲的堅強衛士,是人類 最忠實的朋友。每當胡楊樹吐出嫩綠,小鳥就帶著春天的氣息 飛來,在它的枝頭唱歌。每當狂風沙暴季節,胡楊林就用自己 的軀體護衛綠色,保衛生命。它耐鹽抗堿,枝堅骨硬,勇敢地 阻擋流沙,無私地抵禦風暴。

阿特的外公曾自豪地對阿特說:“生長在這裏的胡楊, 一千年不死,死了一千年不倒,倒下一千年不朽。”

阿特被胡楊的精神感動了。每當他到了外公的家,就迫不 及待地鑽進胡楊林,在裏麵盡情地玩,仰首凝視著胡楊樹高 大的樹冠,回憶外公對胡楊樹的讚美。他深深地為胡楊的獨 特風格所折服。

從胡楊林裏出來,阿特奔向那片大沙漠,他是那樣地迷戀 陽光下金色的沙漠。阿特覺得隻有在陽光的照射下,沙漠才變 得通體透明,一片金黃。各種形狀的沙丘如畫一般,一個個高 大的沙丘連接成起伏的沙梁,如大海的驚濤,震撼人心;一道 道彎曲的小沙丘,恰似一彎彎秋日的新月,賞心悅目;一座座 尖頂塔形沙丘,又酷似排成隊的金字塔,列陣威嚴;一層層淺 淺的波浪形沙丘,猶如一根根羽毛,輕盈飄逸。這一切都處在靜止狀態,萬籟無聲。沙海畢竟沒有大海的喧囂和逼人的氣 勢,倒給人一種巨大而漫長的曆史蒼涼感。

阿特的外公就生活在既有胡楊林又有金色沙漠的地方,這 也是阿特十分眷戀的地方。每次他來到這裏,都會知道許多 新的知識,特別是對狼的認識。因為胡楊林裏和沙漠中,生 活著許多西北胡狼。

阿特的外公年輕時就是一名出色的獸醫,他善良、勇敢, 醫術也很高,整天騎著一匹高大的黑馬,奔忙在牧民居住的 地方。他給駱駝看病,給牛羊看病,有時還為難產的牛或者 馬接生,通過他接生的牛和馬,幾乎都能夠活下來。牧民們 都很敬重和愛戴他。後來他就娶了牧民中的姑娘阿依古麗, 也就是阿特的外婆。

阿特的外公有一個非常好聽的名字,叫巴圖爾,就是英雄 好漢的意思。人們都這麽叫他。

巴圖爾除了給家禽家畜治病,也給野獸們治病。這當然 不是他有意這麽做的。有一次他突然在沙漠中發現了一隻受 傷的黃羊,它的腿骨被獵人的子彈打斷了,躺在地上無法行 走,巴圖爾就把黃羊抱回家,給它的傷口上藥,把它的骨頭 包紮好,等它傷好之後,再把它送回沙漠。

有一次,巴圖爾在山裏行走時,看見了一隻被獵人打傷的 狼,狼已經奄奄一息,躺在一棵鬆樹下,用痛苦而仇恨的目光望著巴圖爾。巴圖爾被那一雙狼的眼睛打動了,覺得狼既恨他 又渴望他救它,因為它是被人傷害的,它見了人總是心懷仇恨 的。但是它又渴望巴圖爾能夠救它,因為這是一切有生命意識 動物的求生本能。

巴圖爾走近狼,仔細地觀察它,他知道這樣輕易地接近一 條臥地的狼,是十分危險的,狼是很狡猾的動物,它們有時候 可以模仿人的聲音欺騙人,讓人上當。有時候它們還裝著頭羊 叫,把一群懵懂的羊領到荒漠中,當羊的主人發現時,它們已 經吃掉好幾隻羊了。

巴圖爾與狼對視著,狼的目光漸漸溫和下來,它痛苦萬分 地呻吟著, 掙紮著前身,想努力站立起來……大概它隻是想 逃跑。但是它站不起來了,它傷得非常重,兩條腿都斷了。

巴圖爾仔細地觀察了狼一陣之後,就對狼說:“躺著吧, 我給你治傷……”

巴圖爾在狼麵前默立片刻,他注視著狼的眼睛,狼艱難 地抬起眼睛,用乞求的眼神望著巴圖爾,它的目光告訴巴圖 爾—救我,我不會傷害你,我將永遠記得你的恩情……在那一瞬間,巴圖爾和狼的心是相通的,他看懂了狼的乞 求和悲傷,巴圖爾的心輕輕顫動了,他看到了狼與人類一樣 的求生欲望和需要幫助時的無奈。巴圖爾對一匹受傷而無助 的狼,從心裏油然生出同情和憐憫。

於是巴圖爾就毫不猶豫地用布條將狼的嘴綁起來,這樣預 防它在疼痛難忍的時候咬傷人。然後巴圖爾就給狼的傷口消毒 上藥,用鐵絲把它的斷骨固定好,再撕下自己的一截衣袖,把 狼的傷腿包紮好。

就在這個治療的過程中,狼的那雙眼睛一直盯著巴圖爾, 一刻也沒有離開。

狼到底在想什麽呢?

其實狼是一種智商很高的動物,它在很短的時間裏就能 斷定對方是否對它有危險,甚至連對方的偽裝它也能明察秋 毫。在注視巴圖爾的過程中,它已判斷出巴圖爾對它的善意 和友好,同時將巴圖爾的形象甚至氣息在一瞬間攝入自己的 記憶之中,這種攝入的記憶十分牢固地嵌在它的腦海之中。

巴圖爾站立起來,對狼說:“大概幾天就好了……”巴圖 爾望一望四周,焦慮地皺了皺眉,對狼說:“很慚愧啊,沙漠 中的狼越來越少了,人們還在不停地追殺……你們以後的日子 該怎麽辦呢?”

受傷的狼似乎聽懂了巴圖爾的話,哀傷地垂下頭,痛苦 地喘息著。

就這樣,巴圖爾外公不知道為多少家養和野生的動物治療 過傷,他的一生都與沙漠中的動物打交道,後來他老了,但 仍然不斷地穿梭在沙漠中,給動物們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