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劉一手又給二掰托夢了。他仍舊滿臉是血地對睡夢中的二掰說:“你不來救我,我也不記恨你。因為我知道你是想要錢,而我現在給不了你錢。也罷,你想辦法把商業街第一間門臉房拿下來,就算我給你的報酬吧。因為我已經和劉二林談得好好的,這件事手拿把掐。但你拿到這個門臉以後一定要來救我,否則,我就把你拉進我的墳墓,咱倆一塊死!”
天,二掰又嚇出一身冷汗。一下子就驚醒了。他感覺,劉一手現在正在某個地方受難,估計是將死未死。而自己根本沒有能力去救劉一手。自己所能做的,就是給雷金橋添點膩歪。拿下第一間門臉房恐怕比登天還難。二掰早早起床,來到狼山腳下。
狼山腳下的工地上有好幾家臨時賣盒飯的,都是雷金橋從市裏招來的,現做現賣,生意出奇地好。二掰中午吃盒飯的時候,就納悶地問起過他們,是誰這麽有“眼力見兒”把你們叫到狼山來做盒飯?一個中年漢子說是老朋友雷金橋。哦?二掰一個激靈。他又問了那幾家,也說是雷金橋叫來的。
二掰非常佩服雷金橋。但惟其如此,他就更恨雷金橋。他吃完飯在八卦村對過的馬路邊踱來踱去想對策,倏忽間就想出了嫁禍於雷金橋的辦法。他騎著電動車到鎮裏的藥店買了一包鼠藥,回來就等著裝修第一間屋的裝修隊吃飯休息。市裏的藥店現在沒有有各方麵的證明,已經不賣鼠藥了,而鎮裏的事情比市裏慢半拍,所以鼠藥還在賣。這就成全了二掰。
晚上,屋裏奇熱,裝修第一間屋的那些人蹲在外麵的開闊地通風處吃飯,有人還買了白酒,於是,仨一群倆一夥地湊在一起圍成圈子。這就給二掰提供了機會。他瞅準時機快速閃進第一間屋,看到牆邊地上擺著一溜茶碗,裏麵全是剩了半碗的茶水。他在每個茶碗裏都扔進幾粒鼠藥,然後用茶壺將茶碗倒滿,樣子好像是沏好了晾著,然後就悄悄溜出屋子。心想看哪個倒黴蛋兒先喝吧!
在巨無霸,時間在一分一秒地過去。任維力不停地看表,他希望雷金橋能準時來,不要發生變化突然不來了。這麽好的看戲的機會不能輕易錯過去。而丁曉麗在椅子上坐著,一點也不慌張,連電話都不打。
任維力說:“時間馬上就六點半了,你是不是給雷金橋打手機問問他現在到哪兒了?”
丁曉麗道:“甭問。也許一時絆住腳了,但過一會兒肯定到。”
和他們一起在座的還有公司的辦公室主任陳文菊,一個五十歲的胖女人。陳文菊好像是個急脾氣,等人等得心煩,就掏出手機擺弄遊戲,她的手機裏有“俄羅斯方塊”,她低著頭用肥胖的手指按啊按的,很吃力,但很投入。
任維力便抓時機給亂七八糟的朋友發短信,給這個發一條給那個發一條,然後靜等他們回音。玩了一圈也感覺沒意思了,而雷金橋還不見人影,他便用手機上網閱讀小說。他雖然不寫小說,但一般的小說還真難入他的法眼。他翻看了好幾本,最後找了一本專寫旅遊區的小說《情斷望夫山》看了起來。小說裏麵複雜的人際關係描寫得真實貼切,活靈活現。任維力完全被吸引住了,張著嘴興致勃勃地看上了癮。
就這樣,竟一下子等到了晚上九點,雷金橋還沒露麵。任維力和陳文菊都不耐煩了,說:“丁經理,隻怕事情有變,咱們先點菜吃吧。”
丁曉麗掬起桌子上的茶杯,又呡了一口,說:“不急,現在不是我一個人請雷處吃飯,是咱們旅遊公司。我不相信他不打招呼就蹲咱們。你們倆如果實在等得著急就回家,要麽先吃也行。”
這就讓這兩個人抓耳撓腮沒辦法。既然是公司在等雷金橋,這就是工作;一個辦公室主任,一個財務科長,能中途退席嗎?而且,既然總經理丁曉麗不吃,你辦公室主任和財務科長豈有先吃的道理?沒辦法,他們隻能乖乖坐等。
其實,這個時間雷金橋已經快到了。雷金橋和周幼軍從狼山下來,已經晚上六點半了。因為陰天,所以天也黑得早。雷金橋告訴周幼軍,丁曉麗在巨無霸請客,是不是你跟著一塊?周幼軍對丁曉麗還在氣頭上,怎麽會跟著呢,所以,冷冰冰地堅決地推掉了。雷金橋找工地施工隊要了一輛車,飛一般奔蘄陽市而去。眼下,各施工隊正是為甲方工作的過程中,都巴不得幫甲方的私人幹點什麽,以溝通感情及時結賬。對雷金橋這樣要車進市,是有求必應的。
那雷金橋走了以後,周幼軍就思考起來:這都幾點了,才剛出發?從狼山到巨無霸至少三個小時,他們是僅僅吃飯嗎?巨無霸那地方可是洗浴、棋牌、按摩應有盡有的,甚至據周幼軍所知,巨無霸的洗浴中心裏麵還有鴛鴦浴,這事兒不能不讓人多想,事情已經變味兒了,變得有些詭譎了是不是?周幼軍越想心裏越不是滋味兒。便也悄悄找施工隊要了一輛車,向著巨無霸的方位風馳電掣一般開去。
九點半鍾,他們準時走進了巨無霸玻璃旋轉門。當然,周幼軍拉後了十幾步。他不可能緊隨著雷金橋進去。但他又不可能離得太遠,否則應該看到的景象就會失之交臂。其實,從本心來講,他是多麽不希望、甚至是害怕出現那種景象啊!丁曉麗大概為了顯得光明磊落,沒要單間,而是要了大廳角落的一張桌子。此時,大廳裏已經沒什麽吃飯的人了,隻有一兩桌的年輕人在吵吵嚷嚷地拆拳行令。雷金橋老遠就朝丁曉麗招手,丁曉麗也站起身來笑盈盈地看著雷金橋。陳文菊、任維力也不得不朝向雷金橋站著。走近了,走近了,握手,擁抱,啊,還有擁抱!最關鍵的是雷金橋擁抱丁曉麗的時候似乎格外使勁,和丁曉麗隻隔著薄薄的上衣的**緊緊相擁!周幼軍躲在旋轉玻璃門的旁邊,被門框遮擋著,看著那邊。就在雷金橋與陳文菊和任維力握手的當口,周幼軍掃視了一眼大廳,便尋到一個合適的座位,悄悄去坐到了大廳裏的一個立柱的後麵桌子旁邊。他可以監視那邊,那邊卻看不見他。
一番寒暄以後,雷金橋與大家碰杯,然後開口道:“近些年,我走過一些國家,估計丁曉麗也走過一些國家;我最近還讀了著名營銷策劃人,北大、清華、複旦、人大總裁班特聘教授譚小芳女士關於旅遊經濟的文章,估計丁曉麗也讀了。我說說國外旅遊接待工作的特色,回頭丁曉麗補充哦。”
任維力和陳文菊都皺起了眉頭,心裏非常惱火,這都幾點了,還不趕緊吃完喝完立馬尥了,還要海聊?隻聽雷金橋說道:“外出旅遊,可以體驗旅遊營銷的真諦。有一年,我和局領導來到阿聯酋的迪拜古蘭經廣場的一家咖啡店。在這裏,我們一邊在迪拜早晨清新的空氣中飲著蒸汽加壓的咖啡,一邊沉浸在古蘭經廣場最為壯觀的景色和喧鬧中。古蘭經廣場因廣場正中矗立著一座‘古蘭經’的雕塑而得名,打開的古蘭經,虔誠的穆斯林們朝拜的畫麵就一一浮現在眼前,它可是沙迦的文化中心,也是為了紀念阿聯酋7個酋長國當年建國時簽署聯合協議而建造的一個紀念建築物。好,當然是好。可是,當我們結賬時,發現咖啡15美元一杯,而在一般小餐館、街頭咖啡店喝咖啡隻需要0·5美元,這家咖啡店竟要了30倍的價格。要不要和店主理論一番?我們一商量,認為不可。因為,這杯咖啡絕對值15美元。值在哪裏?值在一般的小餐館根本不能讓你體驗到什麽是古蘭經廣場。而這家咖啡店除了提供咖啡和服務,還提供了一種最終體驗,或者說享受,即把古蘭經廣場的頗具特色的早晨連同咖啡一起賣給了顧客。這種情感的力量,給顧客留下了難以忘懷的愉悅記憶。親曆親為,感受氛圍,體驗理念,就是體驗營銷的真諦。”
丁曉麗聽得興起,竟解開了上衣靠上的三個衣扣,露出裏麵的領口很低的肉色背心,背心裏麵同樣肉色的乳罩印出了輪廓,看上去十分性感。任維力和陳文菊都瞪大了眼睛盯視著丁曉麗的胸脯。而丁曉麗神態自若,瀟灑地呷了一口酒,說:“沒錯,我曾經專程跑到省城大學去聽譚小芳老師講課,她說,當派恩與吉爾摩著作的《體驗經濟》一書在世界引起轟動,並指明了體驗經濟是未來經濟的一種發展方向時,我們的旅遊業就迅速與體驗經濟對上了號。旅遊就是這樣一種體驗,它集文化體驗、生態體驗、環境體驗、景觀體驗、娛樂體驗、情感體驗、健康體驗等於一身,旅遊業就是典型的體驗經濟。而在旅遊業裏,旅遊景區扮演的角色就是體驗產品(服務)的提供者,或者叫做體驗經濟的製造者。而在傳統經濟裏,由於生產者和消費者的對立關係,企業出於自己的需要通常通過廣告及其它媒介宣傳來把大眾‘培養’成為‘傻瓜消費者’,同時為了實現企業規模化經營的要求,他們通常還會鼓勵那些同質性大眾消費行為,那些個性與創造性需求往往不能被很好的滿足。”
任維力竭力控製住自己,不要發作。從職務和資曆上講,他都不能發作。丁曉麗願意借機賣弄,隻管讓她賣弄好了。而陳文菊此時就顯得倚老賣老,她用一根筷子“喯兒、喯兒”地敲擊眼前的酒杯,製造幹擾的噪音。幹旅遊卻不願意接受旅遊經濟理論?雷金橋反感地將計就計,給陳文菊把酒杯滿上了。丁曉麗看著想笑,一興奮,便幹脆將上衣脫了,隻穿著那件隻有在家裏才可能穿的肉色低胸背心。於是,兩隻勻稱的**凸顯出來,而且隨著她的胳膊的晃動,腋窩稀疏的黑褐色腋毛便閃閃爍爍,更鉤得任維力和陳文菊坐臥不寧。
“喝——”雷金橋與陳文菊碰杯,按下脖子強飲驢,然後接過話來,“譚小芳還說,如今,理性人的假設受到了質疑,傳統營銷的理論根基不免動搖。諾貝爾經濟學獎獲得者貝克爾首先注意到了‘非理性行為’。他談到:人們不僅會對酒、可卡因以及香煙上癮,而且也會對工作、飲食、音樂、電視、網絡、自身的生活標準、其他人、宗教及許多其他活動上癮,這些成癮性行為都是非理性的;人們掙錢後的非理性花費行為,廣告所帶動的跟風效應等,也昭示了人們在思維過程中也往往會繞過理性分析,走些捷徑。而這些非理性行為,完全是基於個人的精神與審美需求,基於個人思維慣性,這真是自由的、自我崇尚個性化的結果。於是,基於這些消費者個人體驗的新經濟——體驗經濟複歸了,它又重新回到生產者與消費者的統一上。”
雷金橋神采飛揚地說著,便給丁曉麗斟酒,丁曉麗為了表示拒絕,按住了雷金橋的手。而雷金橋隻顧專注地聽丁曉麗說話,竟然有那麽十秒鍾沒把手抽出來。任維力和陳文菊簡直有些橫眉立目,怒不可遏了。隻聽丁曉麗道:“沒錯,譚小芳說,體驗經濟的一個經典案例是迪斯尼,迪斯尼老板有一個令人印象深刻的主張:提供‘快樂’。意思說他提供的不是產品、不是服務,而是‘快樂’這種體驗。這不足為奇,隨著科技的快速發展,體驗從藝術(超越、遠離現實)與生活(現實)對立,開始變得二者界限模糊了。現在,讓我們繼續旅遊的話題:旅遊景區是靜態的,隻有在遊客經過旅途奔波進入了景區這個特定場景時,他們的體驗才真正開始,我們的營銷也才基本結束。可是,在我們開始傳遞景區的營銷信息之初,到遊客完成旅遊體驗之後,這個營銷的過程是多麽地漫長。作為景區營銷人,非常有必要考慮如何縮短這個營銷過程,有必要考慮在這個過程當中,通過某些特定的手段,將靜態的景區產品變換成動態的可移植的‘道具’,有效地植入到潛在遊客的日常生活之中,使其預先得到一些審美體驗,獲得初步刺激,以增強進一步深入體驗的動力。”
雷金橋道:“不錯。美國的威斯康辛州以世界的‘漢堡之鄉’著稱,並且人們於1998年在該州烹製出了重達2·5頓的漢堡包,同時記入了吉尼斯記錄,從此在該州每年都舉行享譽全球的‘漢堡盛宴’,以吸引大量的旅遊者。現在越來越多的地區已經開始依賴於由於年度節日所帶來的品牌效益,而這也成為了眾多地區宣傳旅遊特色、吸引遊客的有力工具。看來我國各種民俗節日的作用尚未發揮到極致。試想我們的狼山旅遊景區,是否也可以將手工雕刻的狼山模型,作為鄉村旅遊商品推向世界?倘若如此,則無論是對這項活動本身,還是由此引發的鄉村旅遊商品消費熱潮,勢必都將具有品牌效益。”
丁曉麗完全陷入了討論的情境,她的手已經開始下意識地撫弄雷金橋的那隻手,似乎是過去撫弄周幼軍的手習慣了似的,她說:“我繼續雷處的話題哦,一位加拿大朋友最近向我講述了經營於魁北克的冰淩賓館,在剛過去的冬天裏,她下榻了這家仿愛斯基摩人圓頂式建築的冰淩賓館。走進這家賓館,首先看到的是一間酒吧,它給下榻的遊人第一個非同尋常的印象就是:冰冷。在這個酒吧間裏,光顧者穿著厚厚的毛皮衣裝,大口大口地喝著伏特加烈酒;在冰製的雞尾酒桌上閃亮著蠟燭的光焰,白蠟的光暈把整個酒吧間映襯得晶瑩剔透。除此之外,沒有別的光亮;從不知隱藏在什麽地方的音響中流淌出歌唱家吉姆·莫裏森的歌聲:‘來呀,夥計,快把火給我點著……’這裏的牆壁、窗子、桌椅、酒吧櫃台和地板一律是用‘冰磚’築成的。”
丁曉麗捏弄雷金橋的一根手指,樣子過於親昵了,雷金橋方才將手抽回來,道:“這個資料我也看過,這家賓館的創建者是一位38歲的中年人,叫雅克·德斯伯伊思。6年前他了解到瑞士北部有一家冰築旅館,便產生在魁北克也建設這類賓館的想法。然而尋找籌建讚助人並非易事,因為人們認為這類賓館一年當中隻有3個月的營業時間,而且每年初冬都要重建,覺得實在是得不償失。德斯伯伊思不甘心,他經過多方籌集,耗資32·5萬美元,用了6周時間終於築就了這座北美第一家冰淩賓館。而賓館旁邊還有一座電影院,座位也是冰淩製成的,上麵墊著鹿皮隔熱坐墊。影院門廊兩側的冰壁上雕麟刻著玲瓏剔透、千姿百態的花紋。整個賓館有6套客房,設備齊全,有壁爐,有帛作精閏的大櫥櫃,有落地式大擺座鍾,有惟妙惟肖的鹿頭雕塑,這一切全是用冰塊製成的。放在冰盒裏的報紙和置於冰壁槽中的滅火器則與四周的冰淩天地開成了鮮明的反差。賓館建成後的短短3個月就有4萬多遊人光顧,這使得冰淩賓館揚名於整個北美洲。具體到我們狼山景區應該怎麽做?大家說說看!”
任維力感覺這半天一句話不說也不好,便參與進來道:“我們幹財務的天天研究算賬,對旅遊經濟實在是說不清道不明,丁總就不要打啞謎了,你把想法直接說出來吧。”
陳文菊此時也借機插話道:“對,對對,我們幹辦公室的天天迎來送往伺候人,對旅遊經濟也沒有研究,還請丁總多多指教。”
丁曉麗道:“你們兩位在旅遊公司幹了這麽多年,提一點點建設性意見總是可以的吧?”
這應該是作為公司總經理的丁曉麗對兩位下屬的命令了。誰知那兩位卻並不買賬,還是異口同聲地要求丁曉麗自己講出來。丁曉麗多聰明啊,倏忽間她便明白了,那兩位其實是要將她一軍:你甭考我們,你自己能說清就不錯了。
丁曉麗畢竟是丁曉麗,她對這個問題是做過思考的。她略一沉吟,便說了出來:“我的建議是,根據狼山上的種種現存的有利條件,要通過看、聽、用、參與的手段,充分刺激和調動消費者的感官、情感、思考、行動、關聯等感性因素和理性因素,引導旅遊者展開發散思維。這是我們找到適合狼山的體驗營銷方法的必由之路。”
雷金橋接過話來:“曉麗所言極是。在此,我再說句題外的話,狼山的八葉草非常神奇,我們要想辦法開發種植,造福於百姓。”
……
這頓飯直吃到夜裏十二點。雷金橋從理論到實踐,滔滔不絕地與在座的人談旅遊經濟,仿佛有說不完的話;而丁曉麗就隨聲附和借題發揮,很有酒逢知己千杯少的架勢。本來周幼軍礙於對雷金橋的尊重,對他們這麽晚還在這沒完沒了地海聊還能勉強忍著,但三瓶啤酒下肚了,他們還仍然沒有走的意思,而且還互相摸手,這太過分了,他肚裏的酒勁兒便湧上來了,也就忍無可忍了。丁曉麗不願意回家,難道天天晚上在外麵喝酒、閑聊、摸手?他越想越生氣,手裏拎著一瓶啤酒就走向了丁曉麗這桌。
大家全都愣住,緊張地盯視著周幼軍。丁曉麗悚然一驚是沒想到在這兒遇上周幼軍,她長時間不回家畢竟缺理;而雷金橋悚然一驚是沒想到周幼軍會跟蹤他。配合多麽默契的一對搭檔,怎麽竟會背後跟蹤自己?
任維力及時地用手機抓拍了這一切。尤其對丁曉麗、雷金橋驚訝的表情和周幼軍憤怒的表情抓得很及時。周幼軍問了一句:“你不願意回家,是不是因為外麵有人勾著天天喝酒?”
丁曉麗本來有幾分懺悔,但周幼軍當著旁人的這番話激起她的逆反心理,她說:“對,是有人勾著,你既然一個月不給我打一個電話,問這些有什麽意思?”
周幼軍一聽這話便火冒三丈,舉起啤酒瓶子就往桌上砸,飯店的大堂經理早就注意周幼軍了,一直跟在他後麵,此時,就一把抱住了他。誰知周幼軍竟鬼使神差,抬手就將啤酒瓶子砸在大堂經理的頭上。這一下砸得不輕,大堂經理的臉上立即血流滿麵。大堂經理嘶啞著嗓子猛地發一聲喊,好幾個保安從各個角落衝了出來,立即將周幼軍擰住胳膊就推出了大廳。門外停著一輛值班的十人轎,幾個保安將周幼軍弄上車,便徑直開到了派出所。
周幼軍因酒後肇事被拘留了。在隻能蹲著不能站起來的小黑屋蹲了一宿。轉過天來,派出所給旅遊局辦公室打電話,說你們單位帶著五千罰金來領人吧,你們的人被扣在這兒呢。
旅遊局辦公室主任小劉問清情況以後,帶著錢到派出所跑了一趟。
局機關再一次炸了窩。
事有湊巧,在同一天,局機關炸了第三次窩:蘄陽大學的謝建華領著一個大學生,找到旅遊局,說那個大學生自從跟著雷金橋上了狼山,回來後就一直高燒不退,半個月下來花掉三四萬,因為耽誤課,考試的時候又掛了紅,畢業時能不能拿到學位證還是未知數。現在這個學生要求旅遊局報銷這些藥費,並支付補課、補考的費用和精神損失費,總共五六萬塊錢。天,這不是沒事找事,火上加油嗎?
就在這時,任維力將另一遝照片送到了餘有轍手裏,不用說,這遝照片立馬就轉到了黨委書記手裏。書記立即打手機將雷金橋叫到局機關訓話。
雷金橋畢恭畢敬地站在書記室聽候訓斥的當口,局機關就炸了第四次窩:劉二林滿頭大汗地帶著兩個警察跑到局機關,說昨晚裝修第一間屋的裝修隊有三個人吃了盒飯食物中毒,被送進鎮醫院搶救,一夜昏迷不醒,據查,做盒飯的是雷金橋找來的朋友。現在警方要對雷金橋刑拘,先和局領導打個招呼。
當兩個警察將逮捕證出示給雷金橋,並將手銬子給他銬上的時候,他終於支撐不住了,兩腿一軟,就栽倒在地,褲襠又濕了。局機關醫務室的大夫聞訊跑來,給雷金橋聽了心髒,又摸了脈搏,發現一切都結束了。嚴重腦卒中。植物人。雖然雷金橋沒死,卻將長期或永遠地離開大家!他以這種方式離開了他努力工作了大半生的旅遊局!
局機關一時間議論紛紛,各式各樣的議論頂破了房蓋。有人說雷金橋是嚇的,有人說是氣的,也有人說是累的,還有人說是樂的。說累的,是兩種意見,一種是說他沒日沒夜地幹工作,把身體這根弦繃斷了;另一種就屬於意**了,說他忙完了老婆再忙丁曉麗,能不累嗎?而說他是樂的,也屬於意**,不提也罷。
在餘有轍指示下,局機關保衛處和紀檢委的人一起收拾雷金橋的辦公室,撬開他的辦公桌以後,在抽屜裏發現了一個筆記本裏夾著一遝現金和一張銀行卡,筆記本上清清楚楚地寫著:“收到劉二林的一萬現金和三萬塊錢銀行卡,不曾使用,將在適當時機歸還。”餘有轍見到這個筆記本和這些錢以後,非常憤怒地對旁邊人說:“瞧見了嗎,這個人是不是忒不厚道了?臨了臨了還拉個墊背的!”
事情既然涉及到劉二林,紀檢委就不能不查。於是,紀委書記找劉二林單獨談話。因為餘有轍早將雷金橋筆記本上的話透露給劉二林了,所以,劉二林對紀委書記一口咬定是雷金橋借了自己的錢,並不是自己行賄。還說:“我和雷金橋平級,他能辦的事我都能辦,有什麽必要向他行賄呢?”
但就在紀委書記要放走劉二林的時候,又有兩個警察來到旅遊局。
事情是這樣:經抓捕做盒飯的人,和核對其口供,他們絕沒在盒飯裏放任何藥物,他們都是下崗職工,靠做盒飯養家糊口,不可能買了鼠藥去將別人毒死,再說他們與中毒的人素不相識,無冤無仇,一點下毒的可能和動機都沒有。這時,又有人向警察提供情況,說那天傍晚看見二掰潛進了屋裏,肯定是他在茶碗裏下了鼠藥。結果,警察便抓了二掰,二掰立馬供出了劉二林。
現在,警方來抓捕劉二林了。審計處和紀檢委立即對開發狼山的工程款進行嚴格的審計。於是,劉二林被正式批捕,餘有轍又被牽了出來。但他一口咬定,劉二林的所有口供全是栽贓,因為,餘有轍沒給劉二林留下任何簽字一類的把柄。至於劉二林給餘有轍擠出的“一個十分之一”,因為是給局機關的,也沒做為問題。
就在局機關對餘有轍腹誹頗多,警方也關注起餘有轍的時候,市長突然到旅遊局來了一趟。市長對局黨委書記說:“幾個月前,餘有轍寫了一份開發狼山的規劃,內容翔實,可行性和可操作性都很強,市委班子非常重視,決定投資開發狼山。現在你們一把局長馬上就要退休,恐怕對開發狼山有影響,所以,市裏準備把餘有轍提為正局級,主持旅遊局工作。”市長把那份有見地的規劃複印件拿給書記看,書記頗為讚賞地連連點頭。他怎麽會知道,那份規劃是雷金橋寫的,餘有轍一直壓著,反對雷金橋有所動作,但背後,他把規劃署上自己的名字通過市長秘書直接交給了市長。
市長說:“最近你們旅遊局發生了很多亂七八糟的事,說到底,就是一把局長等待退休而工作懶惰。嚴重地說就是不作為。所以,隻要你們班子沒意見,市裏會立即召開兩會的常委會,通過將餘有轍提為正局級的議題。”
麵對這種情況,書記能說什麽呢?餘有轍背後做了那麽多工作,市領導對他的印象又那麽好,提吧,書記隻能支持而不可能阻攔。
於是,沒過幾天,餘有轍被正式任命為旅遊局局長,原局長還差兩個月退休,被市人大常委會提前免去了職務。為防止老局長鬧情緒影響健康,市政協那邊選舉老局長為市政協常委。一個星期之內,一切全擺平了。
可能了解內情的人會認為餘有轍上來的不夠光明磊落,甚至可以說既沒有真才實學,手段又很卑劣。對這些問題餘有轍都思考過,他有自己的見解。首先說真才實學問題:作為一個領導者用得著什麽都懂什麽都會嗎?那劉備會什麽懂什麽?論軍事論計謀論文采既不如諸葛亮也不如龐統,論打仗論帶兵論拚殺也都不如關羽、張飛、趙子龍。但劉備會用人,他把手底下這些人用好了,不是照樣打勝仗嗎?其次關於手段問題:什麽叫正確?能達到目的就叫正確。不起作用的手段,再怎麽光明磊落,再怎麽冠冕堂皇,有什麽用呢?如果說他是實用主義,他也承認。但反過來說,實用主義有什麽不好?實用主義是美國的立國之本,美國現在不是世界第一嗎?它的軍事、經濟、工業、高科技誰追得上?餘有轍的兒子剛剛高中畢業,就被他送到美國讀大學去了。
沒錯,餘有轍不光是腦子裏這麽想,實際上他也是這麽做的。他當一把局長時間不長,就提拔了好幾個人。在他的力主之下,泛亞旅遊公司的總經理丁曉麗被提起來,做了旅遊局副局長,頂他原來的位子,成為旅遊局係統最年輕的副局級幹部,在整個蘄陽市也是數得著的年輕幹部;任維力提起來做了泛亞旅遊公司總經理;周幼軍則被提起來做了局機關二處的處長。曾經被餘有轍當做棋子一樣擺來擺去的幾個人都得到了他的重用。人事上的一番動作以後,餘有轍竟然博得到了上上下下不明真相的人們的一致好評。
丁曉麗做了副局長,主管過去餘有轍主管的一切工作,這就好辦了,她把過去雷金橋欠的所有的賬全都抹平了。連雷金橋從老婆手裏拿出來的那五萬塊錢也都還上了。現在周幼軍在她的直接領導下工作,在狼山工地將劉二林從工程款裏擠出的“十分之一”也拿到手了。如此一來,她就一一落實了雷金橋的所有遺囑。就連謝建華帶來的那個發高燒的同學,也照樣拿到了相應的補償。
那天晚上在巨無霸,雷金橋滔滔不絕地在講什麽呢?就是講他對狼山從規劃到實施的所有事項。仿佛雷金橋知道自己來日無多,把應該幹的工作對丁曉麗交代得一清二楚。眼下狼山景區建設速度很快,雷金橋在規劃中的設想一步步地變為現實,一個指導思想明確,主題鮮明,空間布局合理,項目設計有一定新意;道路交通、工程管線、環境衛生、景觀係統規劃非常全麵,遊線組織流程非常清晰的新景區,正逐步呈現在大家麵前。
現在,上上下下能夠看到的,似乎是餘有轍的遠見卓識,丁曉麗的穩妥細致,周幼軍的兢兢業業。為狼山貢獻了一切的雷金橋,和在狼山工程款裏挖空心思“擠”錢的劉二林,已經被人忘記,沒人提起了。
丁曉麗對雷金橋與餘有轍之間的矛盾看得清清楚楚,但現在她什麽都不說,隻是埋頭工作。嘴上從來不提雷金橋這個名字,但在心裏,時時念叨著這三個字。她感覺,沒有雷金橋就沒有她的今天,不是餘有轍,而是雷金橋將她舉薦到副局長的崗位。而且,現在雷金橋的靈魂就在自己的頭頂上徘徊,無時無刻不在監督著自己。
丁曉麗與周幼軍的矛盾,也隨著狼山開發的不斷推進而向前發展。但他們的婚姻走勢卻是反向的。沒有走向和解,而是走向了分手。她們的問題,表麵看是丁曉麗官大脾氣長,其實仔細想想的話,至少說明了兩點:一,21世紀的現代人已經不把婚姻的從一而終、善始善終、堅守到底看得那麽重,彼此理解說得上來就在一起,否則像烏眼雞似的天天吵架真不如早些分開好;二,女方如果比男方身份高,這份兒婚姻就不好維持,除非男方是個非常隨和的和事佬,說得難聽一點是習慣於吃軟飯,被老婆數落的時候、摔摔打打的時候,還能陪上笑臉。而周幼軍恰恰不是這樣的人。尤其他在雷金橋的長期影響下,已經變得外圓內方,骨子裏很硬。這就不行了。對有本事的老婆是裏子麵子都不能計較的。
丁曉麗和周幼軍悄悄地在街道辦事處辦了離婚手續。然後,他們在一家包子鋪吃了散夥飯。在飯桌上,周幼軍淚眼婆娑,聲音顫抖著說:“你現在的性格變得這麽強硬,是不是因為愛上雷金橋的緣故?因此被他同化了?”
丁曉麗也沒掖著藏著,直言不諱地說:“是,我是愛上雷金橋了。他身上的那種腳踏實地鍥而不舍沒完沒了千方百計幹事業的精神,真的感染了我,那是一個真正的男人的性格。既不像餘有轍那樣工於心計,陰險狠毒;又不像你智商、能力都屬於二流。我真有心攪散了他的家庭,然後嫁給他,一輩子跟著他生活、做事。問題是這些事情我隻是想想而已,我連半個字也不曾對雷金橋吐露過,因為,我感覺那會褻瀆了他那份純淨的心地。”
周幼軍的眼淚撲簌簌掉了下來。很可悲,自己也完全被雷金橋同化了。被老婆看不起,以前他沒什麽感覺,現在卻不能接受。如果不是吃散夥飯,眼下丁曉麗說的話,他也會堅決反擊的。甚至會拔腿就走,不歡而散。但他還是堅持著把飯吃完。他掉眼淚並不是向丁曉麗服軟,而是為自己失敗的婚姻傷心。為兒子有了一個分裂的家庭而傷心。
就在旅遊局緊鑼密鼓地開發狼山的節骨眼上,玄真子來找餘有轍了。
“餘局長你好,首先祝賀你當選旅遊局一把局長!”
“哈哈,你們五裏觀的人手眼通天啊,什麽都瞞不了你。”
“我是從報紙上得知的。我還得知,市裏把開發建設狼山作為重點項目,可喜可賀!”
“你不是一貫反對開發狼山嗎?現在怎麽又祝賀我來了?”
“直到現在,我也沒吐口說支持開發狼山,我對這件事持保留態度。”
“你還真行,比我強。我們這些人啊,做起事來往往身不由己。”
“也許吧。我來找你不是計較你是不是見風使舵問題,而是向你求援來了。”
“哦?你們五裏觀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
“我們五裏觀急需修繕。現在市裏給你們投了那麽多資,能不能分一個零頭給我們呐?”
“這個,這個,這個……”
“我幫你的時候,可是絞盡腦汁衝鋒陷陣的!”
“這個,這個,”餘有轍突然想起了什麽,“你們五裏觀是歸屬文物局的,文物局可是有錢單位。”
“文物局有沒有錢,我不知道。現在我知道的事情,就是文物局眼下拿不出錢來修繕五裏觀。”
“需要多少錢?”
“至少三百萬。能夠擴建就更好,當然,花錢就更多了。”
“哎呀,三百萬不是小數。我們的工程款是經過市政府嚴格測算的,可丁可卯。”
“我已經打聽來了,市裏給了你們4·5個億,擠出三百萬來應該不成問題。隻要你能答應我的請求,我願意……”
玄真子低垂下頭,臉上飛起一片紅暈。餘有轍什麽不明白?但他不動聲色,裝作什麽都不知道。隻是擺弄著手裏的一支紅藍鉛筆。玄真子站起身來,把辦公室的門插上了。餘有轍有些驚悸,他伸出一隻手,想說:“你不要這樣!”但話從他嘴裏出來,卻是這樣的:“不用插門,我這屋沒有預約的話一般是沒人來的。”
玄真子似乎從這句話裏得到了暗示和鼓勵,嘴裏呼呼地喘著粗氣三兩步就走到了餘有轍身邊。急切地伸手便解開了餘有轍上衣的一個扣子,然後將一隻手插進去。道姑的手是柔軟細嫩溫熱的,在揉搓餘有轍的胸脯和小腹的時候,有些膽怯和生澀,力氣也時大時小,間或還有些顫抖。餘有轍的情感本來是勉為其難地繃著的,現在一下子被挑逗起來。他反身站了起來,把玄真子拉到了裏間。旅遊局局級領導的辦公室都是裏外間,裏間有值班用的單人床。
餘有轍把玄真子放倒在**,自己站在她的身邊,把她的上衣扣子也解開了。於是,他看到了兩隻雖則有些鬆垮然而仍然勻稱仍然魅力十足的中年女人的**。他猛地埋頭吮吸起來。玄真子兩眼緊閉,嘴裏發出輕微的呻吟,身下微微扭動,伸手抱住餘有轍的胳膊,似在替他使勁。這便更加鼓勵了餘有轍,他的手慌張抖索著一下子就解開了玄真子的褲腰帶,迫不及待地將手伸了下去,越過黑絨絨的草叢,猛然摸到了一個女人的最寶貴最柔軟最含情最有詩意最讓男人心動的處所,兩個人的嘴唇便急切互相銜住了。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先是溫柔繾眷和風細雨;繼而雷鳴電閃疾風暴雨;然後風平浪靜餘音繞梁……如果按照一個時辰為兩小時計算的話,眼下已經悄然溜走了四個小時。
下班的鈴聲響起的時候,兩個人早已洗淨了手臉,攏順了頭發,把單人床也收拾得幹幹淨淨。屋裏洋溢著一股苦杏仁的味道,玄真子打開了窗戶通風,餘有轍夾她一眼急忙將窗戶關了。聽著樓道裏人們都走光以後,兩個人相跟著走了出來。回手將門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