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說兩說,左說右說,總之是丁曉麗把謝建華再次說動了。回去以後,謝建華就和王菲菲聯名,又寫了一篇四千字的文章《狼山石碑幻影的形成原因初探》。丁曉麗拿到文章以後,一個字沒改,就原封不動地交給了《蘄陽早報》。報社早就等米下鍋等得眼藍,一見救星來了,便趕緊在第一時間將文章登了出來。當然,現在他們學精了,沒有全部登出,而是登了四分之一,這樣,這篇文章就可以連載四天,在這四天裏,報紙的發行量隻會增加不會下跌。作為辦報的人,不考慮經濟效益也是不行的。

接下來,丁曉麗就找到了蘄陽大學的物理係,和物理係一位叫於大酉的教授做了交談。

“於教授,您好。我是蘄陽市旅遊局副局長丁曉麗,我也是蘄陽大學畢業的老校友。現在我們旅遊局遇到了從未有過的難題。我們在開發狼山的過程中,遇到了石碑上幻影解釋不清的問題。您能不能出山幫我們澄清一下事實?”

“曉麗副局長你好。你知道,我們這些研究自然科學的人對廣告性的炒作是非常反感的,估計我不會對你們有什麽幫助。”

“於教授您這麽說就冤枉我們了,我們沒想炒作什麽,是對一些自然現象解釋不清,想請您幫這個忙。”

“如果單純講科學,倒是可以考慮的。”

“我知道,咱們大學理工科的科研經費並不富餘,所以,我們旅遊局打算捐給物理係一筆錢。”

“哦,這是好事。但你們捐給物理係隻怕與我沒什麽關係。”

“我明白您的意思,我是捐給物理係,但卻是捐到您於大酉的名下。”

說完這句話,丁曉麗就從手包裏取出一個信兜,交給於大酉教授。於教授有些遲疑地接了過來,放在身邊的桌子上。

丁曉麗道:“於教授,您怎麽不打開看看?”

於大酉教授無奈地搖搖腦袋,打開信兜。見裏麵是一張聘任書和一張銀行卡,聘書上寫著:“為繁榮我市旅遊事業,促進兩個文明建設,茲聘請蘄陽大學物理係於大酉教授為我局科學顧問。”落款是蘄陽市旅遊局,蓋著大紅的印章。於大酉點了點頭,又舉著那張銀行卡問:“這是什麽?”

丁曉麗道:“這是旅遊局資助您的一筆科研經費。”

“多少錢?”

“一百萬。”

於大酉沉默了。

“您同意做我們的顧問了?”

“這件事需要考慮一下,要看你們是不是占用我很多時間。如果真是占用我很多時間,那就不行。”

“您是不是嫌錢少,以後視情況我們會繼續給您投資的。”

“你們打算讓我做什麽?”

“就是幫我們解釋一下,狼山上的石碑為什麽會出現幻影。”

“真的出現過幻影嗎?”

“您沒看這些日子的《蘄陽早報》嗎?”

“沒看,這樣的報紙我是不看的。”

“您不食人間煙火,脫離老百姓生活了。”

“沒辦法,我的時間太緊。”

“這樣吧,這個周六,我安排車來接您,咱們一起爬一次狼山,怎麽樣?”

“好吧。”

事情就這麽定了。

於大酉教授會接受聘任嗎?丁曉麗沒有把握。但必須聘任於大酉嗎?聘別人行不行?不行。以丁曉麗對蘄陽大學物理係的了解,這個係最權威的教授就是於大酉。於大酉確實時間非常緊張。他不僅是係裏課題領頭人,還是博士生導師,還是全國一些學會的理事和委員,日常工作緊緊張張不說,各式各樣的會議也應接不暇。所以,他沒有時間讀《蘄陽早報》,不願意接受旅遊局的聘任,也是情有可原的。

但必須聘任於大酉,這在丁曉麗的計劃中是鐵定的!誰能預測這裏麵的含金量有多大?當丁曉麗將計劃的一點點端倪露給餘有轍的時候,餘有轍對丁曉麗佩服得五體投地。他吻著丁曉麗的手說:“事關狼山,你的小腦瓜裏究竟還有多少鬼點子?能不能給我說說?”

丁曉麗道:“不能,隻能走一步說一步。”

唉,真讓餘有轍對丁曉麗“羨慕嫉妒恨”,更是愛到骨髓。

周六下午兩點,丁曉麗和周幼軍坐著一輛奧迪在於大酉教授家門前等候。為什麽要下午兩點,而不是上午?以往雷金橋他們上山不是要早晨出發嗎?這就是丁曉麗的安排了,於教授時間太緊,此次上山隻解決一個問題,就是石碑幻影問題。而這個問題的解決,隻能在天黑以後。至於峽穀殺聲和八仙台的八葉草等問題,丁曉麗打算留在以後慢慢解決。事關狼山,要做的文章很多。狼山,就是一座金山!

而且,丁曉麗後麵還有一個計劃,是聘任蘄陽大學曆史係的主任做旅遊局的曆史顧問。為什麽聘主任而不聘最知名的曆史係教授?這是因為,主任有很多自主權,可以調動很多老師和學生參與到狼山的曆史文化研究中來。事關燕王掃北和靖難之變,有多少話題可講啊!後麵的文章是不是可以大做特做啊!甚至丁曉麗還想到了李壽文和李壽武,這兩個揭開狼山話題的始作俑者,他們的所作所為是不是都為狼山和狼山石碑蒙上了傳奇的麵紗?那是多麽誘人的賣點?細想起來的話,丁曉麗會整宿睡不著覺!

下午六點整,一行人爬到了狼山棋盤坨附近,向左橫向走一百米,就到了那座破廟,看到了石碑。現在,破廟已經修舊如舊,堂而皇之地巍然聳立。廟宇的正前方,就是那座石碑。丁曉麗盼著天快些黑下來。但因為不下雨,天就是不黑。沒辦法,他們隻能坐下來吃麵包,喝礦泉水,就算加餐吧。

這時,發生一件十分慘烈的事:一隻脖頸上戴著電子項圈的母狼突然闖進了他們的視野。驅趕狼群以後,施工隊立馬就豎立了圍欄,怎麽還會跑過一隻狼呢?沒人能夠說得清。這隻母狼身體不算壯碩,甚至有些瘦弱,但腹下的**卻分明昭示它就是母狼。山上原有的狼窩有幾十處,已經全被施工隊用石塊碴死,外表還抹了水泥。應該說,一個狼窩也沒有了。那麽,這隻母狼幹什麽來呢?顯然它是尋找原來的狼窩來的,因為它正圍著一個雖然被石塊碴死,但沒抹水泥的舊狼窩轉來轉去。

丁曉麗非常害怕,她不光害怕這隻母狼會傷著自己,更怕傷著於大酉教授。她急忙掏出手機給施工隊打電話,請求增援。因為漫山遍野都有施工隊在幹活,因此,把施工隊叫到身邊並不困難。於是說話間十來個民工拿著鐵鍬就過來了。此時丁曉麗也納悶,既然漫山遍野到處都是人,這隻母狼是怎麽跑過來的呢?它是怎麽躲過人們的眼睛的呢?人們不可能看不見它,而一旦看見它就不會放過它!

施工隊的民工用鐵鍬驅趕這隻母狼,但這隻母狼不僅不走,還扯著脖子發出一聲瘮人的嗥叫:“嗷——”一個中年民工立即說:“它在招呼狼群呐!”一個年輕民工舉起鐵鍬就打了過去。這隻母狼非常靈活地一閃身,便向這個年輕民工猛撲上來。年輕民工急忙橫了鐵鍬招架。那個中年民工在母狼剛一落地的時候,“啪!”就是一鐵鍬下去,正拍在母狼腦袋上。母狼被拍暈了,躺在地上抽搐,眾人便劈裏啪啦將鐵鍬雨點一般拍將下來。民工們個個身強力壯,很有手勁,沒出兩分鍾,母狼便口鼻流血嗚呼哀哉。

眾人在打這隻母狼的時候,於大酉教授始終站在遠處,兩眼緊閉,雙手合十,在胸前默默禱告。不知他念的是“南無阿彌陀佛”,還是“上帝,請保佑”,抑或是“真主,請保佑”,反正直到大家挖了坑將母狼連同那個電子項圈埋葬了,他還在那裏禱告。

這時,丁曉麗就感覺母狼不避危險越過攔網尋到這裏,必有原因。便讓民工將碴死狼窩的石塊扒開,看看裏麵有什麽。於是,民工們七手八腳地將狼窩扒開了。狼窩的盡頭黑洞洞的,周幼軍把腰上五號電池的那個小手電褪下來,拿在手裏,率先貓著腰鑽進了狼窩。後麵兩個民工握住鐵鍬緊緊跟隨。狼窩並不是很深,沒走幾步,周幼軍的手電光就照到了盡頭,他驀然間看到狼窩的角落臥著一隻十分幼小的狼崽。這隻狼崽嘴闊頭大,很像藏獒。兩個民工湊到跟前,用鐵鍬撥拉一下,發現狼崽已經死了。他們便用鐵鍬把狼崽鏟了出來。

事情非常明了了:母狼為了尋找狼崽,排除了各種困難,冒著生命危險來到狼窩,想不到竟是走到了生命的盡頭!人們唏噓不已,便將狼崽和母狼埋在了一起。丁曉麗眼含熱淚,嘴裏小聲地說:“狼媽媽,對不起,對不起,隻能這樣,隻能這樣……”

在此後的時間裏,丁曉麗和周幼軍以及於大酉教授,誰都沒有說話。仿佛他們不知道應該說什麽,或者,簡單的語言根本不能表達他們此時此刻的複雜心情。每個人都是人生父母養的,每隻狼難道就不是嗎?

……

(轉過天來,動物研究所的所長帶著兩個人發瘋一樣氣勢洶洶找到了丁曉麗,大聲質問:“你們是不是對狼群采取了非正常措施?”丁曉麗道:“我們一切按正常規律辦事,什麽叫‘非正常’?你別亂扣帽子行不行?”所長說:“我們剛剛在一隻狼的脖頸上戴了衛星定位的電子項圈,一直在密切監視著這隻狼的行蹤,研究狼的生存狀態。但是,昨天下午突然間就信號中斷了。這種中斷是非正常的,這必然是人為造成的!”丁曉麗道:“昨天,我們的一個民工遭到一隻狼的攻擊,他不得已才自衛打死了這隻狼。”所長一聲大叫:“哎喲喂!是不是連那個電子項圈也砸壞了?你們知道在狼山繁衍一隻狼有多困難?而那個電子項圈又能為摸清狼群的生存狀態幫多大忙?”丁曉麗道:“危急關頭顧不了那麽多。你說吧,需要我們賠償多少錢?”所長道:“你們一點悔過的意味都沒有,你們眼裏隻有錢,錢,錢!錢能解決一切嗎?”所長突然嗚嗚地哭了,一個中年人的哭聲是非常難聽的,讓所有的人都渾身不舒服。動物研究所的三個人,是在大家十分納罕的目光裏,跌跌撞撞地離開的。丁曉麗虛起眼睛看著他們的背影,看了好久。最後,她讓身邊的人把埋葬的母狼屍體挖出來,從母狼的脖子上解下電子項圈,用紙巾擦幹淨以後,派人送到動物研究所。估計這個電子項圈修理一下還可以用。此為後話。)

大約過了兩個小時,接近八點的時候,天色完全黑了。不打手電的話,眼前是漆黑一團,伸手不見五指。他們強烈壓抑的情緒被淡化了一些,開始工作了。

丁曉麗讓周幼軍扶著於教授,站在特定的距離,然後她把五號電池的小手電按亮,對向石碑。什麽都沒發生。根本沒有幻影。

於大酉教授問:“你們看到幻影是在什麽時間什麽情況下?”

周幼軍說:“是在大雨過後的半個小時之內。”

於大酉教授說:“現在你們把手裏的礦泉水都澆在石碑上,越多越好。十分鍾之後再看石碑。”

於是,丁曉麗和周幼軍趕緊照辦。十分鍾之後,丁曉麗再次按亮了小手電。眼前的石碑上真的出現了幻影!這也是丁曉麗第一次看到幻影!真真切切,清清楚楚!一位身材魁偉的武士,手握橫刀,滿臉殺氣,凶巴巴地走向前來!周幼軍非常害怕地一把抱住於大酉教授,而丁曉麗就緊緊摟住了周幼軍。隻有於大酉教授十分沉著。說:“你們不要害怕,他隻是個幻影而已。”

丁曉麗用隨身攜帶的數碼相機拍下了這栩栩如生的照片。然後,一行人互相攙扶著下山了。坐在汽車上,丁曉麗問於大酉:“於教授,您看,我們旅遊局不是瞎說吧,狼山上是不是真的出現了石碑幻影?”

於大酉道:“是,這是真的。但我現在一時間也說不清是什麽道理,需要對石碑做進一步研究。”

丁曉麗道:“我們迫切期待您早日拿出結論。現在不計其數的旅遊者打算爬狼山看幻影呢!”

周幼軍說:“我們可以換個角度去考慮一下,是不是製作石碑的石料上有什麽問題。因為過去我們經常說,有一些亂葬崗子,墳地,我們夜晚路過的時候會看見那種熒熒閃閃發出綠光的‘鬼火’,後來經過科學的解釋大家也都知道,那是因為我們人體的骨頭裏麵含有大量的磷,磷到了夜間之後它有這種自燃的現象,所以就看出來是那種綠熒熒的‘鬼火’一樣的東西了。而這個石碑根據碑文記載,它是600年前明成祖時代的人們建造的。石料就是采自狼山的山體,是不是也可以說明,這塊石料本身富含大量的磷呢?”

於大酉道:“回頭你們在山上采集一塊和石碑一模一樣的石料樣品給我,我在我們實驗室化驗一下。”

丁曉麗道:“曆史上的每次朝代更替,伴隨的都是數不清的戰爭和殺戮。那麽,會不會是當年朱棣在狼山斬狼後,又發生過大規模的流血犧牲,將鮮血濺到了石碑上,滲入了石碑,從而發生了化學反應?或者說,是埋在地下的那些屍骨中的磷,在石碑周圍形成了一個可以互動的場,所以使石碑出現幻影呢?”

於大酉道:“狼山是不是發生過慘烈的戰鬥和搏殺?”

丁曉麗道:“沒錯,戰鬥十分慘烈,《蘄陽早報》上登載過作家李壽文和曆史係紀麗妍的考證文章。”

於大酉道:“紀麗妍是不是蘄陽大學曆史係的輔導員?”

丁曉麗道:“是啊,您知道她這個人?”

於大酉道:“對,我記得她在蘄陽大學校刊上發表過探討狼山問題的文章。其中講到狼山上埋葬著很多靖難之變的戰鬥中雙方死難的人員。說有些死難者根本沒有掩埋,就在露天暴曬。是燕王朱棣不允許掩埋。”

周幼軍說:“於教授您的記憶力很好啊。”

於大酉道:“這些問題,都是我們思考石碑幻影形成原因的相關條件。”

周幼軍說:“我有一個想法,我們是不是找找山上還有其他什麽墓碑,看看其他墓碑夜裏是不是也有幻影。”

於大酉道:“對,這個主意可行,你們可以試試。”

於大酉需要對問題做進一步思考,丁曉麗沒法催得太緊。雖然現在狼山旅遊景區的開張營業已經近在咫尺。

轉過天來,丁曉麗和周幼軍坐車來到八卦村的馬二楞家,詢問山上是不是還有另外的沒被發現的石碑。馬二楞搖搖頭說:“這可說不好,因為我也並不經常爬山,對山上究竟還有什麽也說不清。”

丁曉麗隻得又問,八卦村裏誰對狼山的事情知道得最多。馬二楞便說是齊老先生。於是,又把他們領到了齊桓公老先生家裏。

一番交談以後,齊老先生突然爆出猛料,說山上有一個非常隱秘的山洞,一般人找不到。那個山洞是個墓室,據說是對抗燕王的人在明成祖稱帝以後冒著掉腦袋的危險悄悄修建的。由此可知,你朱棣稱帝後也並不是沒有反對者。而山洞裏據說就有墓碑。

丁曉麗掏出五百塊錢交給齊老先生,希望齊老先生的兒子能領著去找這個山洞。齊老先生便叫來了孫子齊文化,請齊文化領著丁曉麗和周幼軍上山。

三個人帶著手電,就悄悄上山了。齊文化說,關於狼山,有很多神秘的傳說,你們務必遵守而不要違拗。比如,去過這個山洞,你們不要對外人隨便說起,否則就會出事。八卦村裏有個不務正業的二癩子,不知聽誰說狼山上有個山洞,他就跑上山去看究竟,結果被狼咬掉半拉腳丫子。還有一個賊大膽韓五叔不信邪,也去了那個山洞,還拿回一個銅蠟台,結果沒出一個月就得暴病死了。至死家裏不知道他得的是什麽病。不當吃不當喝,渾身哪兒都不疼,說死就死了。死的時候剛五十歲。

齊文化的話,直說得丁曉麗和周幼軍毛骨悚然,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山裏的事經常是這樣的,稀奇古怪,無從解釋。也許就是一些科學之謎有待人類揭開吧。

三個人提心吊膽地悄悄來到那個山洞前。都已經站在山洞的洞口前麵了,丁曉麗和周幼軍仍舊沒發現洞口。齊文化領著他們擠過好幾棵樹之間狹小的縫隙,扒開密密實實的蒿草,又挪開一塊巨石,眼前方才露出一個不大的洞口。這個洞口隻能爬進一個人去。齊文化便按亮手電,率先爬進去了。丁曉麗緊隨齊文化也爬進去了。周幼軍跟在最後麵斷後。

他們進了山洞以後,在地上爬了約莫三十米,裏麵方才敞亮起來,可以站起身來了。於是,眼前出現一個巨大的墓室。墓室的正中有一塊石碑,石碑的前麵是一張石桌,石桌上擺著石碗,石盤,銅質蠟台。丁曉麗不是學考古的,不知道是不是這塊石碑後麵就應該是墓穴。按照常理應該是這樣的。不過,那不是他們今天要研究的問題,眼下急於知道的就是這塊石碑是不是也有幻影。

由於深入地下數十米,即使是在夏天,墓室裏也同樣是潮濕冰冷的,頭頂上滴答滴答的滴水聲更是令人不寒而栗。周幼軍在墓室東瞧西看,心裏邊非常害怕,便又緊緊攥住了丁曉麗的手。這時,他們發現腳下還有一眼活泉,正汩汩地冒出水來,水都流向了哪裏,也不得而知,總之非常詭譎。而那非常有節奏的流水聲把墓室內的緊張空氣繃緊到了極點。

丁曉麗在石碑上將隨身攜帶的礦泉水澆上去,一共澆了兩三瓶。然後退回到十米外等候。十分鍾以後,她讓齊文化熄滅大手電,按亮她的五號電池的小手電,對向石碑。於是,一個奇跡再次出現了:這塊石碑也有幻影,而且是和山上那塊石碑的幻影一模一樣!同樣是威風凜凜,熒光閃閃,栩栩如生,就像立馬要走下來!

丁曉麗當時就產生一個判斷:這兩塊石碑是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但她眨了一下眼睛,就發現這塊石碑上的幻影與山上石碑幻影的人形不一樣。這個人形是個沒有胡須的年輕人!古代武士續胡須的人很多,沒有胡須,自然應該判斷為年輕人。這是丁曉麗的邏輯。

那麽,在這幽暗而恐怖的地下墓室中,能夠找到什麽線索呢?丁曉麗突然在墓室的角落發現一些碎石。她由此判斷,這些碎石應該是石碑的下腳料。很可能當初石匠就是在這個山洞裏完成兩塊石碑的雕刻的。她在角落的地上撿起幾塊碎石,裝進了背包。也許,這些碎石中會真的藏有磷或其他什麽秘密呢!

回到市裏以後,他們就找到於大酉教授,將幾塊碎石交給他,請他化驗。於是,又過了幾天,化驗結果出來了。然而事實又一次讓丁曉麗失望了:碎石的石材屬於石灰岩,並沒有磷這種成分。而對於是磷導致碑身出現人影的說法,於大酉教授也給予了否定的答案。

於大酉教授說:“磷實際上不一定需要當時給光線刺激,隻要它白天吸收光線以後,晚上自然就會發光,是這樣一個形式。但是石碑的情況顯然不是磷的發光原理,它晚上如果沒有小手電光的話,它也不發光。”

丁曉麗感覺情況的確如此。就拿墓室裏的情況來說,如果沒有任何外來的光線照射,這塊石碑就完全是黑的,沒有任何自發光現象出現。另外,她也知道,所謂的“鬼火”讓人害怕,就是因為它發出的那種光我們平時見不到,是綠熒熒的,慘兮兮的光,所以才會被人們叫做“鬼火”,其實這也是磷自燃之後的一個特性。如果仔細回憶一下,就會發現,石碑上出現的幻影,不是綠色,而是接近金色的一種熒光。而磷發出的光不會是這種顏色。

丁曉麗帶著周幼軍再次找到齊老先生,問:“山上的石碑建於明初明成祖時代,距今已有600曆史。在如此漫長的曆史長河中,為什麽沒見過關於狼山石碑的有關文字記載?而且,為什麽以前人們都沒見過石碑的幻影呢?”

齊老先生想了想,說:“我活了將近90歲,之所以長壽,就因為我從來沒對外人講過狼山上的事。今年不知怎麽了,先是李壽文和李壽武找我,接著,劉一手又找我孫子齊文化,現在你們又找我。都是關於狼山的事。我感覺,我的壽命馬上就要終結了。有很多事情屬於天機,而天機是不可泄露的。”

丁曉麗道:“齊爺爺,對不起了,也許我們真的不該向您刨根問底。但我們是徹底的唯物主義者,而徹底的唯物主義者是無所畏懼的。我感覺您的知識那麽淵博,在這古老的八卦村有點明珠暗投的意味;以您的遠見卓識,您肯定也信服唯物主義對不對?我們旅遊局如果聘您當顧問,在市裏給您買一處房子,您也會答應跟我們走,對不對?”

齊老先生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說:“我老了,已經來日無多。我就算不是唯物主義者,今天我也暢所欲言,我豁出去了。我也明白你要聘我是什麽意思。今天我就鬥膽披露一些我所知道的東西,也許對你們這些後生有用。”

丁曉麗和周幼軍急忙打開筆記本,拿出簽字筆,準備馬上做記錄。

齊老先生說:“其實,明初燕王掃北的古戰場在狼山腳下,而不是在山上。而且,所立的石碑雕刻的也不是燕王朱棣,而是明代大將軍李景隆的弟弟李景琛。石碑就立在山腳下。但時隔不久,雕刻石碑的石匠就被人舉報,結果明成祖朱棣親自過問這個案子,將這個石匠誅滅了十族。十分殘酷。而且,明成祖朱棣重新找來一位石匠,要他雕刻朱棣自己的形象立在山上。而那個石匠先是雕出了朱棣的形象,接著,又在山洞裏雕刻了李景琛的形象。這次你們在山洞墓室裏見到的那個石碑上的年輕人,應該就是李景琛。前不久,李壽文和李壽文他們自稱是李景琛的後人,我的話到了嘴邊上,都沒告訴他們,山洞裏有李景琛的石碑……”

齊老先生的話沒說完,突然打了一個噎嗝,“哏兒”的一聲,便兩眼緊閉,向後倒去。周幼軍乍著兩手不敢摸齊老先生,還是丁曉麗膽子大,她一把托住了齊老先生的後背,嘴裏急切地問:“齊爺爺,齊爺爺,您哪裏不舒服?”

而齊老先生一言不發,隻是把緊閉的兩眼舒緩了一下,使麵部表情放鬆下來。丁曉麗便將自己的手伸到齊老先生的鼻子下麵,感覺一點呼吸也沒有,又拿起齊老先生的手腕摸脈搏,也一點沒有。丁曉麗便將齊老先生放倒在炕上,對周幼軍說:“齊老先生走了。話沒說完,人就走了。”

周幼軍隻覺得眼前發黑頭皮發乍,渾身的雞皮疙瘩全起來了。丁曉麗對周幼軍說:“你在這屋盯著點,我去找齊文化。”便出去了。結果周幼軍嚇得不敢在屋裏待著,他跑到門口,一腳門裏一腳門外那麽站著,一會兒看看屋裏,一會兒看看外麵,希望丁曉麗趕緊回來。他現在真的恐懼到極點了。

過了一會兒,齊文化被找來了,他趴在齊老先生胸前聽了心髒,說:“人已經過去了,你們在這兒守一會兒,我去叫親戚朋友。”

齊文化的父親和八卦村的村主任以及其他德高望重的人都來了,鬧嚷嚷地擠了一屋子。村主任說:“老爺子今年虛歲90整,屬於老喜喪。在屋裏停三天,然後發送。我親自操持這件事。”齊老先生的兒子,就是齊文化的父親,接過話來說:“現在八卦村死人已經不讓往狼山上埋了,尤其現在旅遊局正開發狼山,對狼山所有的魂靈都是驚擾。現在當著旅遊局的領導,我提兩個要求請大家看看是不是有道理。”

丁曉麗便接過話來,說:“有話您就講吧,隻要不過分,我們會努力去辦。”

齊文化的父親說:“這一,我們要求把我父親埋在狼山上,而且,位置不能太差;這二,我給父親掩埋靈柩以後,施工隊要停三天工,山上不能出一點動靜。”

周幼軍便插話說:“把齊老先生埋在山上,我們可以申請特批;但停止施工隻怕不行,因為我們與施工隊是有合同的,他們完不成任務是要交罰金的。”

齊文化的父親便把臉轉向丁曉麗,那意思是想聽聽丁曉麗的意見。丁曉麗一時間拿不定主意,沒有回答,齊文化的父親就又說話了:“我們八卦村的人都是厚道人,從來不對外人搞什麽陰謀詭計,也不會耍賴碰瓷。但今天我老爹去世的事,我要說兩句——就算我老爹年事已高,也不一定非死不可,因為他的身板很硬朗;但為什麽別的時候不死,偏偏你們在這兒——”他後麵的話還沒說來,丁曉麗便搶過了話頭,說:“你甭說了。我全答應了。我們這邊有什麽難度,我們自己克服。誰讓我們與齊老先生有緣呢?齊老先生臨死說的話,我們會永遠記住,而且,我現在重複一遍,也希望你們都記住,那就是:‘天機不可泄露’。任何時候,永永遠遠!”

人們似乎都很迷信,此時沒有一個人搭腔,而都劈裏啪啦地鼓起掌來。想必既對丁曉麗答應了齊文化父親的要求表示滿意,又對齊老先生的臨終囑托心有靈犀。

丁曉麗親自安排部署了有關齊老先生喪事的一切事宜。在一個未來旅遊者不可能走得到的地方,為齊老先生選好了墓穴的位置。丁曉麗安排施工隊的木匠給齊老先生打了棺材,又安排鄰村一個石匠給齊老先生雕刻了墓碑。誰知,在這個石匠的院子裏,丁曉麗又有了完全出乎意料的重大發現。

這個石匠的樣品房裏立著一塊石碑樣板,上麵就是一位武士,手握橫刀,威風凜凜,與山上那尊石碑一模一樣!

這是怎麽回事?丁曉麗趕緊拉著周幼軍與石匠攀談起來。

石匠說,明初的時候,狼山上確實出現過石碑,是紀念明成祖朱棣斬狼取得燕王掃北勝利的石碑。但那塊石碑在**的初期,被蘄陽大學曆史係的紅衛兵砸倒了。是在1981年,經狼山鎮政府批準撥款,又重新複製了一塊石碑立在原址。

丁曉麗問:“原來那塊石碑呢?有下落嗎?”

石匠說:“那塊石碑曆經600年的風雨剝蝕,石碑上的字跡和圖案都已經模糊難認了。現在那塊石碑存在鎮政府的一個倉庫裏。”

丁曉麗不由分說便帶著周幼軍開車來的鎮政府,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找到了那塊原始的石碑。而且,她們與鎮政府的人耗到夜晚,把石碑澆上水,過十分鍾,再站到後麵十米開外,用小手電照射,什麽都沒出現。大家都困惑了。

轉過天來,丁曉麗回到石匠家裏,繼續與石匠攀談:“1981年複製石碑的那位石匠還活著嗎?”

石匠說:“前些年死了。那位石匠就是我父親。”

“哦?”丁曉麗沒想到事情竟與這個石匠關係如此密切,便抓住這個話題不放,“為什麽僅僅是1981重修的石碑上出現了‘武士現身’幻影,而真正的原始石碑卻沒有,難道這是當年的老石匠有意為之,從而給後人留下這不解之謎麽?”

石匠說:“誰知道呢,我父親臨死也沒跟我們交代這些事情。”

丁曉麗十分迷茫。石匠說:“父親雕刻了一輩子石碑,但卻是個文盲,不識字,隻是他的石工活做得非常好。當時在打製石碑的整個過程裏,我都始終和他在一塊。我那時隻有十幾歲,跑前跑後的,對他使用了什麽手段和技巧也不懂得留心觀察。而父親如果是有意地去製作,可能也製作不了。”

丁曉麗似乎陷入了五裏霧中,一點也摸不著頭腦了。石材裏麵不含磷,不能自發光;現在又知道石匠雕刻石碑的時候又沒有刻意製作,那麽,幻影是怎麽形成的呢?

這時石匠又說:“父親活著的時候,曾經說,聽老輩子人講過狼山上豎立石碑的地方有紫氣,所以那個地方叫紫氣岩。而父親雕刻石碑的材料就取自紫氣岩。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從山岩上打眼放炮剔下了一塊石料。”

聽到這裏,丁曉麗就感覺,如果把於大酉教授請來就好了,可以當麵詢問石匠一些問題。但於大酉教授實在太忙,根本沒有時間這麽做。於是丁曉麗在石匠家裏借了一塊紫氣岩,開車來到蘄陽大學找於大酉教授。

於大酉教授拿著這塊紫氣岩說:“紫氣岩的石頭,密度大,質地堅硬,並且易於成塊,所以千百年來一直是當地石匠打刻石碑的首選材料,是可以理解的。而這塊紫氣岩取自狼山上,似乎又十分偶然。據我所知,燕山山脈一帶有很多村民世世代代以石雕為生。而狼山,恰恰位於燕山山脈的支脈上。”

丁曉麗道:“是啊,現在八卦村的鄰村,就有手藝非常高超的石匠。他們有時也從狼山上取石雕刻。可是,為什麽那麽多同樣質地的石碑都沒發生顯現幻影的情況,獨有朱棣斬狼碑才能顯現呢?”

於大酉教授說:“咱們試著分析一下啊,早年打造石碑時,由於沒有專門切割的機器,石匠們隻能靠人工一錘一錘進行鑿刻。而碑的表麵,則是利用機械砂輪手工研磨平整。既然斬狼碑完全是利用手工打造而成,那麽碑的表麵順理成章就不能達到百分之百的平整。可能這就是顯現幻影的一個原因。”

哦,是這樣。丁曉麗帶著這個疑問,再次和周幼軍爬上了狼山,來到了立碑之處,果然,石碑的表麵的確有著輕微的凹凸不平!

這時,三天時間已到。丁曉麗先與齊文化一家將齊老先生安葬。沒找吹鼓手,安葬是默默進行的。八卦村一多半的村民都參加了葬禮。丁曉麗親自在棺材前麵牽著挽幛。她穿了一身黑色西服套裝,左臂戴著白紗。身後是齊老先生的大兒子扛著紙幡。

安葬以後的三天裏施工隊沒有施工,整個狼山上上下下非常安靜。三天以後,大群大群的喜鵲、斑鳩、黃鸝鳥、杜鵑、山雀、黃雀飛到狼山樹林裏開始銜泥銜草做窩,大有安家落戶繁衍子孫的跡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