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馬忘不了和夏荷一起在太陽穀的日子。
他同夏荷兩個人共同爬山,並肩轉路。他們一起坐小巴車到縣城,去遊覽鍾鼓樓和魁星閣。這是一個曆史悠久的,被省評為重點文物保護的小城。現在仍然在使用的基督教堂,已經經曆了一個多世紀的風雨。他們一起進去,夏荷對著台上的十字架規規矩矩地鞠了一個躬。還有一個紀念解放初期剿匪犧牲的英雄和在築修成昆鐵路時獻出生命的烈士陵園,他倆在烈士紀念碑前靜默了片刻,又懷著仰慕的心情讀了幾處墓碑的文字。老馬感慨地說:“有的是不到二十歲的年紀就埋在這裏了。”
他們一起到仁和鎮去趕場。這時恰是水果收獲季節,枇杷、葡萄、石榴、芒果、金桔……小山樣堆滿。在熱鬧的小集市直接同當地的農戶交易。土豆、茄子、豆角、黃瓜都是自己家種的。主人把老品種的番茄,掰成兩瓣,擺在前麵展示給他們。隻見皮薄肉厚,沙瓤在陽光照射下晶瑩閃亮。夏荷迫不及待挑了個又大又紅的,用手隨便地擦了一擦,掰開一半,當著眾人就咬了一大口。她又把另一半遞給老馬,連說很多年沒有嚐過這麽有滋味的番茄了。一下買了幾斤當作水果。他們兩個人都驚歎這裏的生態環境太好了。
夏荷在市場上還看到了草莓,她奇怪地問這個季節還有草莓上市嗎?主人回答:“有,一年四季都有。這是新品種,有牛奶味的,也有巧克力味的,你們可以到我們農家果園去自己摘,離縣城隻有幾公裏,有公交車通,去了就曉得了。”老馬立刻就要買。夏荷阻止了他,問了問價,感覺有點異常,看著又紅又大,沒敢嚐,拉了老馬走開,說:“等去那果園再買。”
短短的一周的接觸,使兩個人就有分不開的感覺了。老馬在這裏萌生了一個想法,要是能與夏荷倆人在此地安家,長居久住度餘生就太美好了。
使他倆人覺得更不能分離的是,發生在太陽穀夏荷的腳崴傷的這件事。事情是這樣的,在距太陽穀五六公裏的山中有一處景觀,當地叫作天鵝抱蛋。據太陽穀的工作人員介紹,這可是有一個美麗的傳說。
這一天晚上,馬老師建議要和夏荷進山去看天鵝抱蛋。他試探地征求夏荷的意見。夏荷開始覺得有些遠,也擔心爬山老馬身體吃不消。老馬說自己沒問題,他反倒是擔心夏荷。夏荷說隻要你行,我沒有問題。心裏琢磨,我畢竟年輕。前兩天在散步的路上,曾遇見了兩位少數民族的婦女趕場回來,他們背了大米,提了菜油,說是步行回山去。她問他們要走許久,回答兩個小時。夏荷隻見她們光腳穿膠底鞋,就是類似過去的解放鞋。她這時候想,兩小時的路程算不得什麽,人家趕場往返十幾公裏,還拿了許多東西,自己難道不如他們。而老馬最不樂意的是別人感覺他年老,尤其是夏荷,他正想通過這次上山在夏荷的麵前來顯示一下自己年輕的一麵。他們依照頤養中心管理人員的指引,自己規劃了上山的路線。
第二天清早,老馬背了雙肩包,同夏荷出發了。他們開始沿著一條鄉村的小路,朝著既定的方向用平時的步子前行。當經過路邊的一個桑園時,老馬見在路旁有一垛主人砍下的做燒柴用的幹桑枝,便在其中挑選了兩個比較直的長枝,用隨身攜帶的瑞士軍刀簡單地修理了一下,去掉那些小枝杈,作為手杖。他們兩個人每人拄了一根。腳下的路越走越窄了,而且曲曲折折。山裏的氣溫早晨很涼,出來的時候穿的衣服,逐漸地脫了下來。係在腰間。熱了起來。
“怎麽樣?”老馬問她的身體。
夏荷答:“好像沒有問題。”話是這麽說,她已經氣喘籲籲了。
老馬看了看腕上的表,已經走了一個小時了,“按照康養工作人員的說法,我們走了一半的路了。”
他們站在一處地勢較高,向下望去,高壓電線在腳下,遠處的公路有汽車跑,再遠的鎮上衛生院的白色大樓清晰可見。
為了能盡量走捷徑,不走冤枉路,在途經小水電站的時候,又向那值班的職工問了一回。他們沿著一條幹涸的河道向山的深處走去。不久便沒有了路,隻得在河穀裏慢慢兒走。腳下留著當初被水衝刷過的痕跡,幹硬的地上大大小小的石子,縫隙間有野草鑽出。
原計劃大約兩三個小時的路程,夏荷問:“會不會誤了午餐?”
老馬心中有數地回答:“不一定非得趕回來在食堂吃中午飯。我們來的時候注意到路旁有一個小賣店,門口有個招牌‘家常菜’。若錯過了飯口,就到那裏吃。”
“不知道衛生不衛生。沒看到有人在那裏吃飯。”夏荷有些擔心地說。
老馬胸有成竹地道:“既然他在營業就說明還有人吃。累了就休息一下。已經出來兩個小時了,我想不會太遠。到目的地上麵再休息吧。我帶了瓶水,還有點零食,你要不要。”
他們路過一片板栗地,河穀旁有幾十株板栗樹。夏荷在地上拾起了一顆板栗,托在手上又大又光亮,用牙咬,還是老馬的軍用刀發揮了作用,從腰帶上取下,剝開硬殼,又刮掉內皮,新鮮的黃澄澄果肉,很甜。夏荷又在樹下尋找,不長時間又拾到十幾顆。問老馬。老馬解釋道,這地區的氣溫高,現在已經到了成熟的時候了,這是自然熟了,栗皺自動裂開果實從樹上落下,比硬打下來的要好吃。
哎喲,地上有一團滿是毛刺的栗球,裂開露出栗子,夏荷上去就掰,毛栗子外麵的刺把她的手刺痛了。夏荷笑著說,這可以當飯了。
當河穀走到盡頭,發現前麵的小溪,老馬高興地說:“快了。”夏荷聽說快了,本來疲乏的腿也有了力量。他們順著小溪繼續往山上走。
突然,老馬停下來,用手指給夏荷看,他們終於看到了傳說中的天鵝抱蛋。
現在他們站的地方是一個已經廢棄的小石橋,在對麵是陡峭的斷崖,大約離地麵有三層樓高的地方突出來一塊巨石。令人驚歎的是,在這巨石中間是凹的,像一個大盆或是大鍋。在其中生長了許多的荒草。被草四周包圍著的中央有一個大大的圓形石,看上去一兩個人是抱不起的。他們兩個人已經忘卻了疲乏,站立在石下討論著。究竟像什麽?仿佛像一隻大手,手心向上,托著一顆大珠。又仿佛是魚嘴裏的下巴邊兒含著一顆珠。又像一個湯勺,裏邊盛著一個大湯圓。這顆珠,這個湯圓是怎麽鑲嵌在裏邊的?看來看去還是一個大鵝卵石。真的是像一個窩裏邊有一個大蛋。這個窩距離地麵有三四層樓房那麽高。沒有梯子,或者是攀岩的繩索工具,簡直沒有辦法到那裏。這個大鵝卵石用人工徒手肯定是挪不動的。這時夏荷已經坐在地上了。老馬把自己腰上圍著的運動服解下來墊在地上。起初的時候夏荷不好意思坐在老馬的衣服上麵,推辭了一回。他取出雙肩包裏的瓶裝水,他們靠在一起休息。
這時候夏荷還在思考著天鵝抱蛋,因為她感覺很稀奇。她問道:“我覺得這會不會是人工製作的呢?”
老馬說:“那怎麽可能呢?雖然根據現在的技術條件,在那兒的岩石上打磨個洞,然後再在洞口上放個大圓石頭,是完全可以做得到的。但是你想誰會這樣做呢?把鑿岩機和吊車都開到這山上來,花費很大的人工物力,其目的何在呢?聽當地的人說,已經祖輩多少年就看到了。既然,傳說這麽多年了,當然不是現在才形成的。人們發現他恐怕也不隻是幾十年幾百年了。這完全是自然產生的。世界上有很多的現象,科學是解釋不通的。用我們的思維,甚至無法理解。恐怕隻能說是上帝這位造物者的傑作。在黃山陡峭的山峰上就有一些奇形怪狀的山石,人們給取了相應的名字,如猴子觀海,仙人指路,金雞報曉等,將來有機會,我們可以一起去看看。”
夏荷問:“你相信有上帝嗎?”
老馬說:“也可能有吧。世界上許多著名的政治家、科學家、文學家、藝術家都相信上帝,怕不是沒有道理。宇宙間有許多的事物,許多的現象,我們用人的頭腦是無法解釋的,用我們的知識智力是不可接受的,人的命運有的時候也不能解釋。或者這一切都是上帝安排的。”
正在他們向四下觀望並拍照的時候,老馬的手機響了。他對夏荷說:“我女兒。”
他把手機貼在耳邊,對夏荷說:“這裏信號有點兒差。”
老馬幾乎在喊:“喂!喂!……好,好,好,一切都好!不要惦記!我在山上,這信號不好……掛了,掛了!”隨後就關閉了手機。
老馬對夏荷解釋,這是女兒從地球那一頭來的聲音。女兒和他約定,每周日的北京時間中午11點整的時候,與他通一個電話,不論女兒有什麽事情,她都要放下,雷打不動與老馬通話。現在恰好是規定的時間。那邊,溫哥華是晚上七點。自從老馬過了七十歲,這已經堅持了有七八年的時間了,女兒從來沒有間斷過。每次通話的時間並不長,一般都不超過一分鍾。通話的內容也非常簡單,隻是問候一下就行了,能聽到對方熟悉的聲音,不是拉家常擺龍門陣,報告平安就放心了。這是女兒掛念的一片苦心。
夏荷聽了老馬的說明後,感慨頗深地對老馬說:“你的女兒真好啊!”
老馬說:“你的女兒不也是一樣嗎!”
夏荷看了看老馬,躊躇了一下,勉強地點了點頭。
時間不早了,他們開始往山下走了。往下看去真是有一點兒險峻。有一段崎嶇的小路真的是不太好走啊。他們一人拄著一根棍子,老馬走在前麵。下山比上山還難,有的地方很陡,坡度也很大。因又有樹木遮蓋,見不到太陽,他們不住地辨認來的路,沿小路行走,有的路被兩旁的野草遮擋住了,要用棍子左右開弓,打倒雜草開出路來。另外,小路上有許多被時間磨光了的小石子。腳踩上就會滑動,有的不穩定就滾起來了,骨碌骨碌地跑到山底下去了。
老馬邊走,還不時地回過頭來照顧夏荷,有的時候還要轉身伸手扶她一把。口裏不斷地重複著“當心,當心。”
他們正一步一步地艱難地往山下去,突然夏荷大叫一聲。老馬轉身一看,夏荷坐在了地上,拄杖丟在一旁,雙手抱了左小腿。夏荷腳崴了,夏荷自責:“哎,都怨自己,都怨我。”
老馬說:“不要緊,先不動。”
“很痛。會不會腫起來。”眼看著就腫了起來。
老馬很有經驗,在運動係,經常有人傷筋動骨。“你坐下,我看看。”
老馬輕輕把夏荷的左腿抬高,放在自己的腿上。小心翼翼地脫了鞋和襪。夏荷說碰一碰就疼。老馬仔細看了看,又輕輕地按了按。
“不會是骨折脫臼。你以前曾經傷過腳嗎?”
“前年有過一次,因為是穿高跟鞋,一個來月才徹底恢複。現在基本上不穿高跟鞋了。今天崴的就是這隻腳。”
老馬攙了一瘸一拐的夏荷到不遠的一棵鬆樹下,先坐下來休息。夏荷擔心地說:“怎麽辦?”
“沒關係,我背也能給你背回去。”
他的話把夏荷逗笑了,“你背得動我嗎。又這麽遠,路也不好走,哪年月才走得回。”
“沒有問題。過了這段就到河穀了,那裏平坦得多了,抱著你走也可以。”
“怎麽抱啊?”
“橫著抱,豎著抱都行。你不相信?”說著就要試試把她抱起來。
“好了好了!我相信你能抱動我,短距離的平路也許還可以。這麽遠的路。路又這樣陡。什麽時候能到?你又不是年輕人?要是傷了你的腰杆子,我可負不起這個責!你女兒還不從國外回來與我算賬!”夏荷笑著說道。
在樹木稀疏的地方,老馬從山上向下望去。太陽穀的賓館接待樓估計直線距離也就三四公裏吧。打電話給頤養中心,請他們派人來,擔心人家臨時沒有人手,來不了這樣及時。又怕講不清楚位置,來了找不到地方,這裏手機信號差,又無法發個定位。在來的路上老馬曾看到有一小片苞穀地,那裏的苞穀棒已經掰光僅留下枯幹的稈子,於是他猜測附近可能有人家。他決定自己先在周圍找找看,或有人就請來幫忙;要麽是自己先直接回去想辦法,無論如何就是臨時請民工也得抬她回去。這樣想了,又征求夏荷的意見。此時的夏荷已經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一切聽從安排。老馬便把自己的衣服脫下,連帶的雙肩包,都給夏荷留下來。
臨走問:“你一個人害怕不?”
“怕什麽?又沒有狼。”
“這個地方怕沒有色狼。”
“這時候還開玩笑,我這個年紀怕沒人要。會不會有蛇?”夏荷擔心地說。
“我想不會有吧。”其實,就在上山的路上,就曾遇到一條蛇,從老馬的腳前穿過去,鑽進草叢中了,老馬看得很清楚,黑色的帶著金色花紋,像拇指粗細,他擔心夏荷膽小驚嚇了她,沒敢告訴。
老馬把她安置妥當後又囑咐她:“真遇到蛇不要動,隻要你不招惹,它不會傷人。”老馬又四周打量了一番,記牢此地的特征才匆忙離去。
真的到老馬走了,隻剩她一個人的時候,夏荷有點兒害怕了。怕什麽呢?自己也不明白。腳漲乎乎地發熱,不知哪裏吹來一陣陣涼風,令她身上有些發冷。她把老馬的外衣也披在身上。靜靜地,四周的大樹遮住太陽,偶爾有一片枯萎的黃葉從樹上飄落,隻有小鳥的叫聲。不遠處一棵芭蕉的大葉無風卻不停地晃動,夏荷有種孤獨無助的感覺。遠遠望著頤養中心的方向。其實並不太遠。直線的距離要是有一座鐵索橋,當然架一條纜車把兩地直接連起來是最好的,這想法都不是現實。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後悔不應該與老馬較勁,一定要來看什麽天鵝抱蛋。
就在這垂頭的時候,她看到了胸前的十字架項鏈,又想到剛才老馬說的天鵝抱蛋或許就是上帝的作品。假如真有上帝的話,求上帝救我渡過這個難關。她托著十字吊墜,反複地叨念著:“上帝呀,上帝,求你保佑老馬快快太平回來,保佑我安全下山!”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就在夏荷焦急地盼望的時候,滿頭汗水的老馬回來了。後麵還跟著一個皮膚曬得黝黑的,左耳朵有一隻戒指大的金環,穿迷彩服的約四十來歲的當地人。老馬把夏荷扶起來,一隻手攙著,另一隻手提著自己的背包。方才老馬是先尋找附近有人的住處地方,看能不能研究下山的辦法。比如說臨時綁一支滑竿抬著她走或者有什麽其他措施。但沒有找到,他不敢耽擱,徑直奔下山的方向趕快回去。到頤養中心再想門路。這時他發現有一條通往山下曲曲折折的“之”字形的小路。在摩托車可以穿行的小路上,這位運動係的教授跑了起來。真是湊巧,忽然聽著突突突的摩托車發動聲音。他一陣驚喜,大聲呼叫,摩托來到,他攔住了,說明白了情況。老馬說的話,人家是聽明白了;而那人說了半天,他卻隻是聽懂幾句,大意就是因為山路太爛,自己還要馱著一袋東西,他隻可以帶一個人下去。
這時候,老馬把夏荷攙扶到小路,幾乎是將她抱上了摩托的。坐好了,那迷彩服又重新把自己的編織袋在後麵捆牢,這才騎在車上。老馬又叮囑一番,並從褲子口袋裏拿出兩張鈔票來悄悄遞給了夏荷,衝前使了個眼色。夏荷會意點了點頭,才讓摩托發動。
當老馬下山,回到頤養中心的時候,夏荷已經躺在房間**了。她向他講述了下山的過程,一路折折拐拐、顛顛簸簸,自己又不敢向下看,路邊就是山坳,真怕摔下去,因為向下的重力,她與那人挨得很近,她兩隻手緊緊抓著那人的雙肩,又要用力地撐著避免自己的前胸貼在那人的背上,也無力顧忌許多,勉強地忍耐著迷彩服的味道,還要緊緊抓著他,如此才總算平安回來。迷彩服一直把她扶上樓來,夏荷拿出錢給他,迷彩服死活不收,頭也不回地跑了。老馬解釋說,我當時與他說明了情況後,還強調給他20塊錢。至於他說些什麽,老馬也沒弄懂,隻是他立即把摩托停在小道上,就跟我來接你了。對這位迷彩服的美好行為,他們兩個不禁讚歎了一回。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就隻能待在賓館裏了。老馬樂於做夏荷的護工,專門來伺候她。從食堂端飯到房間裏,又特意去鎮衛生院取藥。夏荷半倒在沙發的靠墊上,雙腳架在茶幾上看電視裏的節目回放。夏荷喜歡征婚交友的《非誠勿擾》,老馬陪伴著,她還要隨時把男女嘉賓評論一番。兩個人還下象棋,夏荷也還能走幾步,倆人還一起鬥地主,老馬特意輸給夏荷,令她高興。玩累了,就講故事。夏荷最愛聽老馬講長工和小姐的笑話,也明明曉得老馬是編來哄自己開心的,還是哈哈地笑。還有一件事使夏荷感動。在賓館的外麵不遠的地方有兩棵黃桷蘭樹,此時雖然已經過了盛花期,但溫濕度適宜仍有花朵稀稀落落長在樹上,飄散著陣香。服務員說是可以隨意摘的。老馬用幾十朵黃桷蘭花給夏荷做了一頂頭冠。當老馬上樹摘花的時候,女服務員一直在樹下不住喊“老先生當心!老先生當心”!這個年紀爬枝上樹怎不令人擔心。的確叫夏荷開心,頭戴著這白色的花環,對著鏡子說:“想不到你還這樣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