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墨義沉默片刻,認真地糾正:“隻要熱愛,就不存在支撐一說。我不苦,我樂在其中。”
這話讓在座眾人肅然起敬,大家似乎看見了匠人精神的具象化。
那份對技藝的堅守與傳承,那份對藍夾纈事業的熱愛與追求,那份力求極致、不畏艱難的專注與奉獻。
眾人發出敬畏的鼓掌。
林染又順勢問了一句:“那是什麽樣的契機,讓您想要鑽研複原彩色夾纈呢?”
陳墨義仰頭望了一眼蔚藍蒼穹,坦言:“其實,發起者不是我。我是追隨著她的步伐,才踏入了這一行。”
“您口中的她,是……”
“她就是東安館的創始人,藍以安,一個堅韌、專注,為鑽研彩纈、傳承夾纈而默默奉獻了一生的女子。”陳墨義提起故友,麵色動容。
“她說,這項失傳的技藝是屬於中國的,應當由我們中國人再次煥發它的風采,讓它重新登上世界的舞台,讓那些流落在異國他鄉的彩纈珍品不再孤單!”
“但,很可惜。天妒紅顏,她因一場意外車禍事故,去世了。離世前幾秒,她給我發了一條遺言短信。”
“守住東安館。”陳墨義紅了眼眶,聲音哽咽:“臨到生命終結的那一刻,她還在記掛著未完成的事業。”
“可惜,我沒有她那過人的天賦,我不過是一介平庸之輩,自她離世後,隻能苦守著冷清的東安館,無力再研究彩色夾纈了。”
“能守住東安館,您已經很了不起了。”林染接話,“聽說彩色夾纈的鑽研複原實驗需要耗費巨大資金精力,擱置多年後,為何又啟動了這項研究呢?”
陳墨義並沒攬功,如實道出:“直到五年前,藍以安的兒子藍延大學畢業了,他回到了東安館,提出了要重啟複原實驗。因為他說,他在國外發現,其他國家相關學者工匠也在試圖複原多彩夾纈了。”
“那一刻,我們感受到了緊迫,便開始爭分奪秒地潛心鑽研,想盡快找回這項本就屬於我們國家的技藝。”
“曆經這麽多年,終於複原出來了!幸好,我沒有辜負她的囑托。”陳墨義強忍到最後的情緒,還是沒繃住。
他老淚縱橫,虔誠地雙手合十,向蒼穹鞠躬,告慰藍以安在天之靈。
鬢角泛白霜的老人喜極而泣,台下眾人也熱淚盈眶,左方大屏幕上投屏著的直播間裏,一眾網友也在刷屏“致敬藍以安”。
現場唯有杜季月,麵色難看地盯著台上的彩色夾纈屏風。
憑什麽?
憑什麽藍以安死了這麽多年,還有這麽多人在這裏追悼致敬她!
憑什麽藍以安總能輕而易舉地得到那些她可望而不可即的東西,無論是愛情、金錢、地位還是榮耀,她拚死拚活得來的、攥緊的,卻永遠比藍以安少!
杜季月繃緊了牙關,眼底的妒火快要灼燒到那幅象征著藍以安的鹿草木夾纈屏風上。
事實上,屏風竟真的開始燃燒了。
在光天化日下,一縷火苗在屏風邊緣,忽地竄起。
離得最近的陳墨義,第一時間奮不顧身地撲上前,情急地直接用手去拍打火苗,試圖搶救下屏風。
但火勢呈燎原之勢,在屏風上迅速蔓延開來。
林染怕陳墨義引火灼傷,急忙上前拉開,但力氣不抵,幸好藍延在第一時間跨大步上台,攔住了撲火的陳墨義。
意外發生得太快,眾人瞠目結舌,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無情的火龍,頃刻將傾注心血的複原品屏風吞噬殆盡。
空氣中彌漫著燒焦的氣味,現場亂成一團,揣測紛紛,說什麽的都有。
陳墨義的兩隻手掌還是被嚴重燒傷了,被甄專壹送去醫院治療。
藍延轉身打量林染,低聲關心道:“有沒有受傷?”
林染搖頭,盯著懸掛屏風的焦黑木框,麵上難掩憤懣,“這火太蹊蹺,一定是……”
他們不約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台下的杜季月,她冷笑了一聲,回以得意的挑釁。
隨後,她款款轉身,麵向觀眾席,在眾人的低沉歎息中,發出突兀的質疑聲:“你們不覺得這火太蹊蹺了嗎?”
“杜總有何高見?”藍延眸色沉沉,不辨喜怒。
正常人都覺得蹊蹺,好端端的屏風怎麽會起火?
在眾人疑惑時,杜季月給出了解答:“其實,從遲遲不拿出成品展示開始,就有貓膩,其後又拿了一幅不知道是手繪還是機器印染的屏風,充當是彩色夾纈染出來的。”
“反正放在台上,離得這麽遠,大家一時也難辨真偽。眼看活動結束,免不了有人近距離觀摩,怕露餡,就幹脆毀了,以絕後患。”
有依有據,合情合理,有一小部分人的信念在搖擺。
“高見。”藍延勾著唇,語氣不掩譏諷,“推測得如此周密,該不是杜總的手筆吧?”
“你不必反咬一口,來推脫責任。”杜季月冷笑著,蓋棺定論道:“明眼人都看得懂,你們造假營銷,消費大眾的民族情懷,為了熱度和利益,真是毫無底線。”
期間,陸越闌好幾次想拉走杜季月,都被揮開。
“媽,你夠了。”他麵露焦急,低聲警告。
“愚蠢。”杜季月向兩個保鏢使了個眼色,陸越闌被控製在座位上。
藍延淡淡看了他一眼,似在勒令別打岔,轉而又看向杜季月,輕抬下頜,“你繼續。”
杜季月微愣,“繼續什麽?”
“先讓大家看看,你顛倒黑白的功力,這樣結局反轉時,更精彩。”藍延神色太過平靜,那勝券在握的模樣,讓杜季月心裏一怵。
但她不顯於色,“事實勝於雄辯,你們這場項目根本就是掛羊頭賣狗肉的勾當,我言盡於此,在座都是聰明人,望大家明辨。”
節奏果然被帶歪了,主要是主辦項目方的態度,好似壓根也不在意如此珍貴的成果被毀滅。
群眾憤懣情緒還複來,痛斥東安館為了達到營銷目的不擇手段的惡劣行徑。
杜季月轉身欲走,卻聽台上傳來一聲蔑然的輕笑,透過話筒的擴音,傳遍全場,似在對她無情的嘲笑。
藍延麵容帶笑,笑意卻不達眼底。
他徑直走到舞台邊沿,居高臨下地睥睨杜季月。
“杜總浸**商場多年,怕是心眼多的反而老眼昏花了?”
杜季月最厭惡別人這樣鼻孔朝天對著她,霎時沉下臉,冷聲質問:“你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