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江大學的誌願者團住在鎮裏的賓館,隻有邊朗住在學校安排的宿舍,就和林曼星同一層。

同學問:“我們五一後走,你呢?”

邊朗背上包,連帶林曼星的也背到肩上,“我和實習的公司請假了,會在這待一周。”

“那我們後天就不等你,直接坐學校大巴回去了。”

“嗯。我自己回去。”

同學收拾好東西,先後離開。

“我自己背。”林曼星拽下她的包背上,又確認一次,“你要在這待一周?”

“一周多吧。待到下周末。我答應校長五一後會教學生電腦,也會帶他們長跑。有幾個學生想參加馬拉鬆,陪他們練一周,教一些經驗。”

“開心嗎?”

“男朋友來陪我,當然開心啦!”

“五一三天你都要來學校嗎?”

邊朗以為至少能有三天是完全屬於兩人的時間,沒想到學校五一還有排課,嘴上說著理解,言語間卻難掩失落。

兩人要去外麵飯店吃飯,走出學校,沒有老師的身份束縛,林曼星挽住他手臂,半邊身子都貼著他,“雖然我有工作,但我們還是可以一起做好多好多事。”

“比如?”

“我後天要去教村裏的全職媽媽上網,注冊網店,還有推銷產品什麽的,你可以來做指導呀。”

“哦。合著是讓我去打白工阿?”

“不白做。給你獎勵。”

“是什麽?”

“看你表現吧。”

邊朗勾住她的手,揣進兜裏,在沒人看到的地方,肆無忌憚地又摸又揉,像是在暗示什麽。

林曼星咳嗽,想抽手,但被拽得死死的,動彈不得。

“林曼星。你不當老板真是可惜了。”

“怎麽說?”

“真會畫餅。”

林曼星眨眨眼,“會給你想要的。”

邊朗撇嘴,“真的?”

“後天來嗎?”

“去。”

邊朗哼笑著搖頭,“不是為獎勵。主人都發話了,小狗能不去?”

村裏的光纖網絡是兩年前搭建的,許多人沒見過電腦,她們的刺繡賣給工廠隻有幾塊錢的收益,不相信這麽個金屬小方塊能帶來多少收益。

因為女兒的關係,林美鳳很信任林曼星,將繡品全交給她,周圍人看短短兩天就賺到兩千塊,眼紅心跳,紛紛要求入夥。

刺繡班由林美鳳選人,每周都在林家客廳開會交繡品,討論下一周要上架什麽款式的繡品。

五一來班級自習的初三學生比預想的多,負責其他年段支教老師也參與排班、坐班。

這邊人手夠,林曼星調班,全身心投入網店經營。

她帶著邊朗,照常在早八點乘車趕往林家。

走到林家,家裏不像往常那般熱鬧,隻有林家人在,林美鳳低著頭歎氣,旁邊還坐著一個她不認識的女生。

女生二十多歲,看著好像和她差不多。

林曼星一問才知道女生是林家大姐林凱娣,這次回來是和林美鳳說她生二胎,準備辭職回家帶孩子的事。

林美鳳拍桌子,“為什麽要辭職?媽媽走的路你還沒看夠嗎?”

林凱娣分析:“我現在一個月才三千多,家裏兩個小孩,請人至少要三千,還不如我回家自己帶。”

林曼星搖頭,“這錢不能省,你現在雖然月薪三千,但還有一份隱形收入,工作會賦予你人脈、經驗、社會關係,如果你辭職,這些就全沒了。保姆做不好,你可以指責她,這是她的工作。可這份工作變成你來做,你就是被指責的那個,沒有人會心疼你的付出,會把這些當做理所應當。”

“聽到沒?人家說得多好。”林美鳳端來兩杯水,讓他們坐,拉起大女兒的手緊緊攥住,“你聽媽媽說,千萬不要辭職。媽媽現在有一份穩定的兼職,可以出錢補貼你,讓你請保姆,也可以去幫你帶孩子。你千萬不可以和我一樣,等你伸手朝人要錢的一天,就隻能看別人的眼色生活了。”

林凱娣點點頭,“那我再考慮一下吧。”

林美鳳不放心,接連勸了好幾句,直到女兒答應她不會辭職,不會做全職媽媽,才鬆出一口氣。

林凱娣出門去找朋友。

林美鳳端上一盤核桃酥,感謝林曼星幫她勸說女兒,“林老師,這個網店的事能不能先停一停?我怕我女兒需要我去幫忙帶孩子,可能就沒空管這些事。”

“也是可以。”林曼星猶豫一會,還是把需要的材料交給她,“不過你可以先注冊好店麵,推廣的事緩一緩,鏈接掛著,有人下單,你就做,單子太多,做不過來,就下架一段。”

“這是我……”林曼星抿唇,笑了笑,抬眸挺胸,語氣堅定,“我的男朋友。之前我們用的網店就是他的。我特意找他來幫忙。趁這次他來弄好,有什麽問題都可以問他。”

“那好,我打電話找其他人來。”

林美鳳去裏屋打電話。

邊朗往後一仰,翹起二郎腿,“終於肯認我的身份?”

林曼星拍他腿,示意他坐好。

邊朗放下腿,挺直背脊,坐得筆挺,“我聽話吧?”

“嗯。你很乖。”

渾身反骨,充滿不馴氣的狼狗竟然有一天能用‘乖’來形容,也是蠻奇特的。

林美鳳叫的都是關係好的姐妹伴,就住在附近,電話一打,不到十分鍾,陸陸續續到齊。

最後一個到的女人帶來一個男的。

女人說這是她的丈夫林誌勇,有去夜校上課,會使用電腦。

林誌勇說:“林老師,我覺得你的想法非常好,可以解決留守婦女的工作問題,村裏決定……”

“抱歉,這個網店是私人生意。”林曼星直接打斷他的話,“這是美鳳姐的店,不是你們村裏的。我們不需要你的幫忙。”

“欸。你怎麽這麽說話。村裏是好心阿,她們大多都不識字,打字還是一指禪,村裏人有懂電腦的,接管網店不比她們做好多了。錢又不會少她們的,她們隻需要刺繡,不需要考慮經營。大家各司其職多好。”

“不行。打字我會教她們。現在也有語音輸入,不認字會說話就行。計件給錢和流水線女工有什麽差別,她們不是來給誰打工,是要自己創業的。這個店是美鳳姐想自己經營,我才會幫忙的。”

“打工難道比創業低一級?你這個老師怎麽說話這麽難聽?”

“哪裏難聽了?”

眼見著兩個人要吵起來,女人在其中周旋,“林老師是好意,你別這樣指著她說話。”

“她一個外鄉人,什麽時候輪到她來這指手畫腳。”林誌勇轉向村裏人,“她就是在教壞你們,搞什麽直播帶貨,那是什麽好主意?女人在外拋頭露麵的能有什麽好,心思早晚飄。男人在外打拚工作,你們就該照顧家裏守好大後方,跟什麽創業風,到時候賠錢了,誰給你們兜底?村裏接手難道不比她弄得好?”

“你……”林曼星氣得額角青筋跳,垂落的兩手攥緊成拳,若不是邊朗及時牽住她,非得和對方辯論個三天三夜。

真奇怪。

她都氣成這樣了,邊朗怎麽一點表情沒有,半闔的眼眸很冷漠,微翹的嘴角帶一絲譏諷的笑意。

冷靜等那人說完,他不疾不徐地開口問:“你平時看的什麽直播?才會有這種直播不好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