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的希諾利餐廳,一向以鬼斧神工的美味和同樣匪夷所思的高價而聞名,來往的都是各界名流,而且,平時看著餐廳空空的,但真要拿到位子,卻不是那麽簡單。

林莎也算是見過大場麵的,但這裏還是第一次來,平素自然大方的她,也難免有些拘謹。

“今天這裏的小牛肉很好,不如嚐嚐?”唐雅軒玩弄著餐巾。

雖然經過一段時間的惡補,總算出入各種場合的時候不至於露怯,但種種小動作,還是讓這個冒牌的上流露出本相。當然,真到了這個地位,人家也隻當你是隨性。

整個餐廳隻有他們兩人,來自奧地利的小樂團正做著餐前開胃的演奏,曲調有些小小的詼諧與俏皮。

“今天主要是想感謝林小姐的幫忙……”唐雅軒似是不經意地提起。

“我的朋友,都叫我莎莎。”林莎脫口而出。

“第二次見麵,就有幸被林小姐當作朋友,我應不應該很榮幸?”唐雅軒看著林莎,兩人相視一笑,氣氛輕鬆了許多。

“其實,這次請林……莎莎你出來,是有件事情想再請你幫忙。”唐雅軒單刀直入,兩眼灼灼地看著林莎。

林莎忽然臉上泛起了紅暈,這個男人的眼光有種令人迷醉的魔力,這家餐廳的氣氛又過於曖昧,開胃紅酒還隻抿了一口,她的頭就開始有點昏昏。

“有什麽事……你就直說,我一定盡力幫忙。”

“我想約見令尊。”

“啊……哦。”看著一臉認真的唐雅軒,林莎居然微微有些失望。

初春,還是有些輕寒,空氣中飄著雨絲。唐雅軒乘坐的黑色奔馳無聲無息地停在梅地亞中心門口,才剛停下,一個打傘的黑衣人就打開車門。

“唐先生,我是林台長的助理,您跟我來吧。”

電梯升得很快,到了樓層停下,林助理扶住電梯門,示意唐雅軒自便。

唐雅軒踏出電梯,林助理並沒有跟著出來,整個層空空****的,隻看見遠遠的玻璃隔間當中,一個中年人正在沙發上閉目養神。

“林台長,真是很感謝您在百忙之中能抽空和我見麵。”唐雅軒走到那中年人麵前。

林青山睜開眼睛,對著唐雅軒點了點頭:“喝茶。”

唐雅軒端起桌上的五彩瓷盅,還沒揭開蓋,清香就已經撲鼻而來。

“這是你爸爸送的碧螺春芽,說是全中國一年也就出半斤,我不懂茶,糟蹋了,你嚐嚐吧。”

女兒都能知道自己的身份,神通廣大的爸爸就更不用說了,唐雅軒也不驚訝,輕輕抿了一口茶,隻覺得一股輕靈之氣在嘴中化開,渾身說不出的舒服。

林青山掃了他一眼:“我們老頭子都已經跟不上你們年輕人的想法了,我就問你一句,這次的事情,你爸爸知不知道?”

唐雅軒放下茶盅,抬頭說道:“我沒告訴他,但我想爸爸是知道的。”

林青山又點點頭:“好,台裏剩下來的所有廣告時間,都可以賣給你。沒事了,你早點回去吧,不要久留。”

說完話,林青山又閉上眼睛,打起了瞌睡。

唐雅軒會意,轉身退了出來,剛回過頭,又聽林青山說了一句:“以後對我女兒好一點。”

唐雅軒驚愕回頭,卻見老頭子還是閉著眼睛,好像從來沒動過。他心底暗笑,也徑直下電梯出門。

在車裏麵等著的沈鴻已經急不可耐,看他出來,趕忙問道:“老大,怎麽樣?”

“林青山話就說了四句半。”

“啊,這麽酷?那就是不行了?”沈鴻本來就沒抱太大希望。

唐雅軒一笑:“不過搞定了,現在央視就是星海和我們兩家包。”他揮揮手對司機說,“開車,我們馬上去機場。”

沈鴻看他的眼光簡直是像神一樣,心底不住在想:乖乖,這個老大可真是夠狠,搞定女兒不算,三言兩語連老丈人都搞定了。

他回過神來:“老大,我們為什麽那麽急著回去,怎麽著來了也該打點一下吧?”

“林青山說讓我們快走,我看他不是開玩笑,既然搞定了,其他的事情再說好了。”

沈鴻又是似懂非懂,心下不知道在揣測什麽。

黑色奔馳穿過三環,直接上了機場高速。唐雅軒靠在座椅上,輕輕地籲了一口氣。這次京城之行,總算是順利完成了,但之後與星海的談判還是未知之數,這塊地盤始終還沒有完整。

他握緊拳頭,在心裏估算著未來。

“老大,前麵有臨檢。”沈鴻指著不遠的前方,高速上架起了路障,幾個彪形大漢站在跟前,仔細地盤查著過往車輛。

“出什麽事了?什麽人擋在路上?”沈鴻好奇地探頭探腦。

一個領頭模樣的年輕人走過來,敲了敲車窗,沈鴻搖下車窗,才要搭話。那年輕人很客氣地點了點頭:“唐公子,有人想見你,請你們跟我來。”

話音剛落,三個大漢拉開了車門,不客氣地坐了進來,司機也被叫下車,換了一個黑色衣服的司機進來。

“怎麽回事?我們是守法公民!你們是幹什麽的?”沈鴻大呼小叫。

年輕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唐公子,您勸勸您朋友冷靜一點,不要逼我們采取措施。”

唐雅軒還沒說話,沈鴻就趕緊閉上了嘴巴,他乖覺得很,看情形不對,哪裏還敢說話,不過他對唐雅軒的信心早就爆棚,倒也不是特別慌張。

車子下了高速,一路緩緩地往城外駛去。

“廖子溯的勢力?”唐雅軒仍然保持著冷靜,腦子飛速地轉動著。

“廖子溯,果然厲害,我來去匆匆,停留到現在還沒有超過兩個小時,他居然已經能在高速上下路障。這人果然不簡單。”唐雅軒回想當年那些粗疏的安排與爭鬥,禁不住有些後怕。

“要是當時打交道的是這些人,連死都不知道怎麽死的。”他如今已經深刻地認識到,當年自己引以為傲的黑勢力,純粹隻是人家看不上的東西,最好的結果,也就是成為一方勢力的棋子,否則覆滅隻是反手。

他不是很擔心此次會見的結果,不管怎麽說這也隻是初次的接觸,最多也就是廖子溯想給自己個下馬威。

他微微笑笑,閉上眼睛,也學著林青山的樣子養起神來。

也不知道開了多久,車子終於在一處別墅門口停下。

“唐公子,我想你也是聰明人,廖哥在等你。”年輕人幫他拉開車門,瞥了一眼沈鴻,“閑雜人等還是在車裏等著吧,免得影響大家說話。”

沈鴻氣結,又不敢多說,隻擔心地看著唐雅軒。

唐雅軒整整衣服,隨著那年輕人一起走了進去。

廖子溯在房間裏,點著一根雪茄,思慮重重地坐著。他是堂堂的青年,外表更有一股年輕人的英氣,雖然已是三十歲,但仍然充滿了活力。雙臂舒展,都能感覺到全身的肌肉緊繃。隻是眉目之間,還是有些聲色過度的疲倦。

唐雅軒的突然介入,讓他有些猝不及防。父輩的關照,讓他在央視的代理權上撈足了好處,他也野心勃勃,指望著再進一步。

原本消息傳來的時候,他雖然關注,但還是覺得這老唐家的孩子沒這魄力,誰知道聽說唐雅軒直接去見了林青山,這下可是坐不住了。

“汝南唐氏!”他把雪茄的一頭已經咬得變形,“他們想玩什麽?”

年輕人把唐雅軒帶了進來,廖子溯趕緊站了起來:“哈哈,唐老弟,真不好意思,聽說你過來,我廖子溯就想怎麽著也要請你來喝一杯,魯莽了!”

唐雅軒不動聲色地看著他:“廖總的大名是久聞了,今日一見不勝榮幸。但這樣請客的手段,不免有點霸道吧。”

“嗬嗬,實在是心急,聽說出了這麽一位青年才俊,實在是想交個朋友,倒讓唐老弟恥笑了。來來,喝一杯壓壓驚。”

他取出兩隻水晶高腳杯,又拿出一支82年的彼特魯,各自加了半杯,自己拿起一杯搖晃,另一杯遞給了唐雅軒。

“不好意思,我們都是粗人,隻是附庸風雅而已。這種82年的什麽鬼紅酒,我也喝不出什麽味道,也隻有唐公子這樣的世家子弟,才能夠鑒賞。”

唐雅軒暗自好笑,人人都以為自己品位獨到,誰知道頂著個世家身份的自己隻是個粗胚,雖說現在也愛上了紅酒對味蕾的刺激,但連基本的姿勢手法都沒有掌握,真要說出什麽道道,又哪裏能夠。

他接過酒杯,也不多說,徑直一飲而盡。

廖子溯呆了呆,他雖然自謙,但畢竟小時候也下過一番苦功,對紅酒的品鑒也很自得,這瓶82年的彼特魯也是他輾轉托了圈內的朋友弄來,也算是小小地炫耀一下,誰料到這位世家公子居然是這麽暴殄天物。

轉念一想,才覺得氣餒,他哪知道唐雅軒的真相,隻以為對他們來說,彼特魯也不過是平常貨,根本沒放在心上。汝南唐氏,作為最為豪奢的上流世家早就深入人心,廖子溯自然也是先入為主的認為了。

“好好好,唐公子果然豪氣。”廖子溯的氣勢一挫,說話口氣也軟了下來,“喝了這杯酒,我就把唐老弟當自己人了,有什麽話就直說,要有什麽說得不對的,唐老弟多包涵。”

“這次唐老弟大張旗鼓地進軍廣告界,不知道唐老爺子是什麽態度?”廖子溯眯著眼睛看向唐雅軒。唐世榮那老狐狸肯定不會明目張膽地動到京城的勢力,他也應該不會在乎這麽一點蠅頭小利,如果說這是一個大計劃的一部分,那早就該給自己開出交換條件了,所以估計還是這位唐三少自己的想法。

“這件事情是我自己的想法,家父沒有過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