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飛,什麽時候就收了攤子吧。”
白紹飛搖搖頭:“人在江湖,我走了兄弟們怎麽辦?現在也沒多少錢,你說要我出去幹什麽?明天有個大人物要來照顧我們,南方的閻羅王,聽過沒有?要是他能罩著我們,日子就好過了。”
小桃低下頭,撥弄著白紹飛的手指:“可你老是打打殺殺的,我也不放心著呢。”
白紹飛拍拍她的頭:“放心吧,最近一兩年也用不著我去打拚了,現在道上的朋友都給麵子,黑鷹做得也不錯。等他們能扛得住了,最多再一兩年,我就跟你退休,找個小生意做做。”
小桃開心地抱住他,依偎著唱起歌來,忽地跳起來:“呀,想起來了,上個禮拜在白雲寺求了個開光的觀音護身符,一直忘了給你,掛起來吧。”
她從皮包裏拿出一個紅線穿起的白玉觀音,套在白紹飛的脖子上。白紹飛苦笑一下,他從來不信這個,小桃給的護身符總是三兩天就丟了,也不知道這女人怎麽這麽好耐心,隔上半個禮拜就能給他找個護身符來。
“答應我,這次可不能丟了,白雲寺的老和尚說很靈的。”
白紹飛嘴裏敷衍著,忽然桌子上的手機響起來。他披上一件外套,跳下床接電話。
“大哥!”電話裏是何英驚慌的聲音,“不好了!”
“鎮定!”白紹飛雖然年輕,但也知道越是緊急的情況越要冷靜,連黑鷹都慌成這樣,一定是出了什麽大事,但他還是厲聲斷喝,要他控製情緒。
何英喘了幾口氣,聲音終於穩定下來:“今天晚上我們搞的那小子,老頭子來頭大得很。現在有一大票人要來殺你,老大你還是躲一躲吧!“
靠!白紹飛暗罵一句,“有消息嗎?”
“老羅說他們一點鍾走,到你那兒估摸半個小時吧。”
白紹飛拿起桌上的手表,十二點半,還有點時間。
“黑鷹,你聽著,你們在高速路口準備輛車,我開車過來,大雄開我車往北走。明天閻羅王過來想看看我們兄弟,什麽事情你自己拿主意。我不在的時候,照顧大嫂。”言簡意賅交待完,白紹飛掛了電話,開始穿衣服。
小桃有些慌了:“飛,出什麽事情了?”
白紹飛一手把她摟過來:“沒事,有點小麻煩,我出去避一陣子。你乖乖在家等我,我會打電話給你。小心條子,有什麽事情找黑鷹。”
他低下頭,言語溫柔了些:“桃子乖,我很快回來,這種事情以前你也不是沒碰到過,很快沒事的。”
小桃心裏卻是說不出的緊張,總覺得好像要出什麽大事。但她也不敢把這擔心表現出來,默默地幫著白紹飛收拾東西。
白紹飛在她臉上狠狠地親了一下,拉出脖子上掛的玉觀音:“看,有你求得護身觀音在呢,沒事的,我走了。”他拉開門,匆匆跑下樓梯,發動了自己的車,掉頭往高速出口方向去了。
深夜的街道空空落落,路燈昏昏蒙蒙,白紹飛車開得很快,但他心裏並沒有太過緊張,風聲緊隻是一陣子的事情。真要過了這段時間,也很難來追究。不過半夜從家裏跑路,總是有些不爽。
他把車子開上高架橋,再過兩個路口就到高速出口了,想著在那兒等著的兄弟,白紹飛踩重了油門,加快了速度。
這時候突然有一輛白色雪弗萊飛快地從右側超車而過,白紹飛怒罵一聲,要是平常,早就追上去打了,這會兒前麵就要下高架橋,顧不上,白紹飛轉動方向盤就要上右轉車道。
誰知道前麵那輛雪弗萊原本是疾馳往前,卻突然變道,也要往右轉車道上擠。這會兒白紹飛已經靠近護欄,哪兒還能避得過,“咚”地一聲,兩車撞個正著。
白紹飛一陣頭昏眼花,火冒三丈,一把扯開安全帶,拉開車門跳下去就要揪那開車的人出來打一頓。卻看見那輛雪弗萊的車門也打開了,一個年輕人搖搖晃晃地走出了,看見白紹飛,急忙跌跌撞撞過來。
“對不起!先生,你能不能幫幫我,有人要殺我!”
白紹飛“啪”就是一記耳光打過去:“有人要殺你關老子屁事,你這麽開車,沒人殺你也自己撞死了!”
那年輕人站立不穩,摔倒在地上,卻一把抱住白紹飛的小腿,嘴裏還在亂嚷:“幫幫我!幫幫我!有人要殺我!”
白紹飛不耐煩,一把抓起那小子:“小子你聽著,我現在沒空理你!撞壞我的車,我改天再找你算賬。”順手就要把那小子扔到一邊。
那年輕人被他提起來,神智更是昏亂,雙手死死地揪著白紹飛的衣服。一時間白紹飛倒沒辦法把他拉開,他一氣之下拳打腳踢,年輕人卻死也不鬆手。
這時候,高架橋旁邊的四十層高樓的窗戶,靜悄悄地伸出了一支狙擊步槍。
握槍的人,手端的很穩,向著那兩人的方向瞄準。屋裏很黑,看不清他的樣子,隻是看他微微地眯起眼睛,嘴唇動了動,像是咽了一口口水。
白紹飛還在試著把這黏皮糖小子丟開,久經生死沙場的他忽然有一種戰栗的感覺。手臂上起了一粒粒的雞皮疙瘩,背部的肌肉也開始拉緊,這感覺就好像那次麵對二十把砍刀的伏擊一樣。
他奮力把那小子轉過來,擋在危險過來的方向。
就在同時,槍響了。
白紹飛最後看到的景象,就是那小子驚駭欲絕的表情,然後,在眉心,開了一朵血花。
無邊的黑暗。
紅線斷了,玉觀音滑落,不偏不倚地落在那年輕人的右手之中。他們兩個,一起倒地,血流了一地,整個路麵都已染紅,也分不清是誰的血。
遠處,響起警笛聲。
“子彈直接穿過腦部,但神奇地居然沒有損傷任何一部分主神經,病人現在處於深度昏迷,主要是腦內淤血壓迫所致,完全有康複的機會。”
“我們的意見,是立刻進行開顱手術,吸收淤血,這樣比保守的治療方法更為有效。”
“胡教授,你這樣的說法是對病人完全不負責任,我們現在根本沒法判斷顱內情況到底如何,應該先住院觀察一段時間,再作判斷。”
“夠了!”一個黑衣老人沉聲說話,“各位都是醫學界的權威,唐家請你們來,是問你們有什麽好的醫療方案,不是聽你們吵架的。”
幾位已經吵紅了臉的專家這才安靜下來。
黑衣老人冷冷地掃了眾人一眼:“我聽你們說了半天,無非就是動手術和保守治療兩種方案。如果隻有這兩種結果,那我隻需要請示老爺,讓他決定就可以了,不需要你們爭來爭去。”
醫學界的代表們一陣沉默,半晌,剛才叫得最凶的胡教授才訕訕說:“病人這種情況,確實也隻有這兩種醫療方案,相應地,也有各自的風險。一般來說,確實是請病人家屬來作決定的……”
黑衣老人擺擺手,拿起電話,原來倨傲的表情立刻轉為恭敬,電話隻響了一聲就接通了,他小聲地匯報著什麽。
不過一分鍾,他就掛上電話,臉上又恢複了冷漠的表情:“決定了,手術,胡教授負責。”說完這幾個字,老人就轉身離去,再也沒看這群醫生一眼。
房間的一側,是透明的玻璃牆,牆對麵擺著一張病床,病床周圍堆滿了各種儀器,兩名漂亮的護士眼睛都不眨地看著**的病人。
病人的臉被儀器擋住了,看不清,隻看到他右手緊握,像是抓著什麽東西,一截紅線從手指縫裏掉下來。
飛機上,一個老者翻著今天早上的報紙。
第二版的頭條:“黑背景大哥被狙殺街頭,警方稱不排除仇殺可能。”
老者深深地歎了口氣:“白紹飛死了?”
忽然他旁邊青年的包裏有手機鈴聲響起,所有乘客都投來譴責的目光,空中小姐也急忙趕來:“先生,為了空中飛行的安全,請您把手機關上。”
那青年抬起了頭,血紅色的眼眸冷冷地掃了一圈,就好像一道閃電一樣,空中小姐嚇了一跳,不自覺地退了一步,差點摔倒了。
青年沒有理她,接起電話,低低地說了幾句。掛上電話,回頭對那老人說:“義父,白紹飛的手下黑鷹打電話來說,還是歡迎我們過去,甚至願意全部投到我們手下。”
老者臉上微微起了一絲笑意:“黑鷹也是個人才啊!”
隨手把報紙丟在一邊。報紙上,白紹飛瞪大著眼睛,額頭上一個血洞,身後是一攤血汙。奇怪的是,那個本來緊緊抓著他的年輕人不見了,整條街上空空****,隻有他一個人的屍體,孤零零的。
朦朦朧朧當中,白紹飛一直聽到一個聲音在輕輕地呼喚他,有的時候還能感覺一隻大手搭在自己的額頭。
“爸爸!”
從小就缺乏父愛的白紹飛,連爸爸長什麽樣子都已經記不清了。唯一對父親的印象,就是在很小很小的時候,發燒,爸爸的大手撫過自己的額頭。
好像又回到了小時候,爸爸帶著自己踢球,累壞了躺在地上,爸爸拿毛巾幫著擦汗。不對,爸爸什麽時候跟自己踢過球?小時候窮的連飯都吃不起,唯一的娛樂就是和隔壁的孩子打架,怎麽會有踢球的回憶?
亂了,都亂了。
陽光好刺眼啊,桃子怎麽不把窗簾拉上?桃子!
白紹飛努力地揮動雙手,卻覺得手酸得簡直沒力氣舉起來。他奮力地扭動身體,想要起身去拉窗簾,卻覺得有人扶著自己,輕輕搖晃著。
“三少爺?三少爺!您醒了?”
“什麽東西?我不是,你是誰?別吵我!”白紹飛一抹眼睛,終於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