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正式開始狩獵的一天,峽穀的內部是個漏鬥形,起頭還算是比較寬敞,人類都已經狡猾地布好了陣勢,至於另一頭,當然早就安排堵起,現在的鹿群,已經成了甕中之鱉,是盡情享受獵殺樂趣的時候了。
烏咪直到太陽曬到屁股還沒醒,就留守在帳篷中,呼達呼達地大睡。
唐雅軒和胡強,駕駛著他們的吉普車,跟隨眾人,一起進入了峽穀,鹿群已經散開,這時候是最好的時機,隻要你運氣不是太差,收獲一定頗豐。
不過唐雅軒對這些普通的鹿,一點都沒有興趣,除了因為車開得太快撞死了一頭之外,壓根兒就沒開過一槍。
“老大,你是要找鹿王?”胡強有些驚疑,憑唐雅軒的槍法和狩獵經驗,居然也瞄著這頭最大的鹿王?
“好像那是老爺子看上的,你要去搶不太好吧?”
在上流社會,還是有許多應該避忌的東西,比如這種時候,搶奪鹿王就是一種比較失禮的行為,雖然老爺子說過,打到鹿王就是英雄,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老爺子是已經把鹿王當成自己的囊中之物了。
“再說了,就算你要搶?搶得過老爺子麽?”
唐世榮的槍法,可以說是百步穿楊;唐雅軒的槍法,卻是在二十步之內還打不中一頭碩大的棕熊,兩人的狩獵經驗,更是天差地別。如果說他能搶到鹿王,就是走了狗屎運了。
“搶不搶得到是一回事,敢不敢搶是另一回事。”唐雅軒自信地微笑,“作為男人,如果連想都不敢,那就太遜了!”
他扛著獵槍,走下車,前麵的道路狹窄,地形複雜,又長滿了灌木,實在沒法再開進去,隻好開始徒步行走的旅程。
迎麵也撞上了好幾頭鹿,說是說隻對鹿王有興趣,但他還是隨便地開了好幾槍,當然,一無所獲,最好的成果,是子彈擦著一頭小鹿的耳朵斜飛了過去,讓它嚇了一大跳,一溜煙地跑掉了。
“噗哧……”之前的幾槍胡強實在是沒好意思笑出聲來,但這一槍讓他實在是忍不住了,尤其是那頭小鹿迷茫疑惑又憂鬱的眼神,配合唐雅軒的窘態,實在是可愛之極。
唐雅軒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填上子彈,繼續撥開樹木,往前走。
峽穀的風景還是優美,雖然是遍生灌木,仍然有清泉在其中流淌,美麗的鵝卵石藏在清淺的泉水下麵,惹人喜愛。唐雅軒跨過一道道山溪,往峽穀的最深處走去。忽然聽到悲哀的“呦呦”之聲,好像是雄鹿的哀泣。
“我靠!真他媽的狗屎運!”
就在一片灌木叢的後麵,離兩人的距離不過五米,驕傲的鹿王正屈膝跪在一具死去的母鹿屍體麵前,美麗的眼睛當中仿佛飽含著淚水。
“好極了!”唐雅軒舉起槍,使勁地瞄了半天,還是猶猶豫豫地不敢開槍。
“老大,你瞄好了沒有啊?”
“廢話,我看是好像瞄好了,好像又不是!”唐雅軒壓低了槍管,害怕打不中又驚走了鹿王,但到最後,還是沒奈何胡亂開了一槍!
“砰!”煙霧彌漫,這槍打中了鹿王……腳下的泥土,騰起一片泥霧,鹿王警覺地昂起頭,撒開兩腿就跑!
“見鬼!又他媽沒中!”唐雅軒還顧得上揚起拳頭大罵,他抓起獵槍,也不瞄準,衝著鹿王逃逸的方向,“砰!”又放了一槍。
“刷!”鹿王突然停止了腳步,在地麵拉出一道痕跡,它滿臉奇怪地轉過頭來,眼睛中寫滿了痛苦和疑問,猝然,倒在了地上。
“靠!打中了?”唐雅軒愣愣地看著倒在地上的鹿王。
“沒錯,打中了!”他的父親,不知道什麽時候從背後走了出來,搖晃著手中的獵槍。
“不過可惜的是,打中的是我,而不是你!”唐老爺子得意洋洋地炫耀著,他走過去撫摸著鹿王的毛皮。
“老大,沒錯了,你那槍不知道打到哪兒去了,是老爺子及時一槍,才補中了。”胡強在旁邊小聲地公布剛才的情況。
“老三,你的運氣真的是非常好,連我這個玩了幾十年狩獵的老頭子,都比你晚一步找到鹿王,不過……”唐世榮頓了頓,意有所指,“運氣好,可不是全部。”
他揚了揚手中的獵槍:“隻有運氣加上實力,那才是王道!如果剛才你第一槍就中了,那就不會是這個結果,你就會是這次獵鹿的英雄!”
老爺子借題發揮,又給唐雅軒上了一課,他嘴上唯唯稱是,心裏卻在想這些事情誰不知道,不就是槍法不好嘛,那能怎麽辦?動刀子?也得追得上鹿王才行啊!
唐世榮看他麵色不豫,嗬嗬大笑:“好了,老三,不要不高興,多虧你,我才能找到鹿王,這樣吧,今年的鹿王,就算我們一起打到的,鹿頭給我,鹿肉歸你!”他眼神中的精芒閃了閃,“我從來不跟人分享獵物的,你是我的兒子,不要辜負我的期望哦!”
唐雅軒聽他話裏的意思,居然是傳遞衣缽的意思,在眾人麵前與三兒子分享鹿王,那不就是宣告這個兒子是繼承人的意思?
“這……”唐雅軒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正要出言相詢,卻聽見一陣驚呼之聲。
“不好啦!著火了!”
“什麽?”老爺子和唐雅軒往後一看,果然見到峽穀之中煙霧彌漫,火光衝天,就好像是末日的情景一般。原本愜意享受狩獵的人們,鬼哭狼嚎,四處逃散。
兩邊山壁更有無數燃燒的巨石,滾滾而下,像是山神的震怒一般,所到之處,立刻燃起一片火光,更為詭異的是,那剛剛經過的山中流動的清泉,居然也泛起了藍色的火苗!
在幾秒鍾之前,這裏還風景清幽的峽穀,是狩獵與休閑的天堂;幾秒鍾之後,這裏已經成了恐怖的一片火海,在其中不時地傳出淒厲慘叫,還有痛苦的哀鳴,渾身著火的母鹿飛快地在林中穿行,想尋找可以滅火的清水,卻隻能無奈地化為焦炭。
“怎麽……怎麽回事?”看著這煉獄一般的景象,唐雅軒驚呆了。
“小心!”阮七把他往後拉一步,不知道從哪裏湧出一批黑衣人,揮舞樹枝或者衣物撲打著竄起的火苗,以唐世榮為中心的一片區域,暫時還沒有受到火焰的侵襲。
那些黑衣人,應該就是隱藏在老爺子身邊的保鏢,看起來都有一身好功夫,但這會兒什麽功夫都不見得能用上,隻能靠蠻力,對抗著無情的烈火。
“不是天災……”老爺子依然還是冷靜異常,他指著燃燒的水麵,“有人在水裏麵灌油。”
阮七點了點頭:“老爺,放心,我們的人已經在兩邊山頭查看,就算有人想動手,也持續不了多久。”
唐世榮沒有再說話,他靜靜地看著眼前的景象,有人帶著一身火,想要衝進這片桃源,卻立刻被那些黑衣人斃於掌下。
也有幾個黑衣人被墜落的巨石打中,立刻被砸成肉餅,不過臨死之前,仍然是擺出姿勢,阻擋著巨石的來勢,根本就沒有閃躲的意思。
阮七皺了皺眉,想要上前堵上那幾個黑衣人死去留下的空當,唐世榮輕輕一拉他:“不用了,我看上麵的人應該能解決了,現在已經沒幾塊石頭掉下來,讓兄弟們散開一點。”
水麵上的火焰,已經開始熄滅,源頭放下來的汽油應該已經燃燒殆盡,墜落巨石的數量也逐漸減少,乃至於完全停止,但這時候峽穀裏麵的火勢,已經無法遏製,衝天的火焰和漫天的煙霧,讓這裏完全變作了修羅場。
那些奮勇的黑衣人,可以勉強阻止火勢的蔓延,但卻無力阻止煙霧的擴散,嗆人的煙霧已經籠罩了整個峽穀,老爺子都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阮七臉色變了變:“老爺,我們趕緊退走吧?火勢這麽大,大夥兒撐不了多久的。”
唐世榮搖了搖頭:“敵人一定不會就放把火這麽簡單,能想出這麽毒辣手段的人,必有後招,我們一動,混亂不堪,就是給別人可乘之機。”
“可是……”
好幾個黑衣人的衣服都已經燃起了火苗,他們咬牙就地一滾,起身繼續麵對肆虐的火舌,沒有一個人後退一步。但即使是這樣的忠勇,在恐怖的火海麵前,到底還能支持多久呢?
“我們撐不了多久,敵人也是撐不了多久的!”
這會兒比拚的就是耐心,也是比拚麵對生死的鎮定功夫。
看著老爺子的背影,唐雅軒不由得悄悄豎起了大拇指。了不起,到底是見過大風大浪,在這麽危急的局麵之下,還能想得這麽周全。
“老大老二他們……”阮七還是有些猶豫。
“如果我沒有猜錯,這次敵人的目標一定是我。”老爺子的語氣有一點奇異的顫動,也不知道是因為驚奇還是激動,“至於老大老二他們,我看隻要不是太蠢,一定有辦法脫身。”
唐雅軒的臉色大變,以今時今日唐老爺子的地位,居然還有人敢動他的腦筋,這一撥人可太不簡單了。
“如果是要對付其他人,搞這麽大的場麵,就太多餘了,也隻有這種時候,是殺我的好機會。”唐世榮搖搖頭,“我在評議會主席的位置待得太久,看來是有人有意見了。”
空氣之中灼熱難當,即使是三人都在圈子中央,仍然有一股熱氣撲麵而來,加上煙熏火烤,老爺子都無奈地變成灰頭土臉的模樣。原來覆蓋地麵的茵茵綠草,此刻也都枯萎,地麵變得熾熱,甚至有好幾處開裂。
三人腳下的土地,忽然有一處裂口詭異地擴大,裂出一個好大的缺口。
“騰!”一個圓滾滾的白色身影從地下躥了出來,狠狠地一刀劈向老爺子的頭顱。
“嗬嗬!終於出來了!”唐老爺子輕笑一聲,但卻不往前,微微地退了一步。
阮七擋在他身前,麵寒如水,手中握著一枝筆狀的武器,尖頭閃著瑩瑩的藍光,直刺向空中的白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