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欄玉砌應猶在,隻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我將南唐李後主的這首《虞美人》譜了曲,低聲吟唱著,正想把它編成舞蹈,卻又被鏡子打斷了。
喲喲喲,小天,又臭美啦?!
我今天沒心情和你說話。
喲,好大的架子啊!又怎麽了?
鏡子,我們從成吉思汗建元朝開始,到後來眼見著那個放牛娃朱元璋滅元建明,零零整整又過去了300多年,難道,你不厭倦嗎?
厭倦?!厭倦什麽?
鏡子,我很感激你曾給過我安慰和快樂,到目前為止,也隻有你不歧視我怪異的身體……嘖嘖嘖!小天,別說得這麽傷心動情的好不好?!我肉麻。
鏡子,你認真地聽我講,盡管和你在一起的這千百年來,我有了我的尊嚴,但是,我過得很寂寞,我不想再繼續這種孤獨的日子了。鏡子……好了,別說了,別說了。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是決不會讓你走的。今天到此為止,不說了!
鏡子沉默了,不再答腔,隻留下我獨自潸然淚下。
每天清晨,都會有一個叫杏兒的女孩子在鏡子前梳妝打扮,我覺得她的眉眼間有三分象我的小楓姐姐。
美麗的杏兒十六歲那年出嫁了,但是,家境貧寒的她卻隻能以衝喜的名義嫁給一個身染沉屙的富家公子——賈玉彬。鏡子做為杏兒唯一的嫁妝,隨著她一起到了賈家。
杏兒出嫁那天,我非常擔心她的命運,但始料不及的是,賈玉彬雖家財萬貫,卻心地善良,對杏兒嗬護有加;而杏兒的到來也似乎減輕了他的病痛,他的麵色也漸漸有了少許血色。我看到賈玉彬和杏兒小倆口相敬如賓、恩恩愛愛的模樣,也為杏兒感到高興,並從心底裏為他們默默祝福。
小天,婚禮那天,你注意到一個人了嗎?
我一動也不動,沒好氣地說,人?那天滿屋子都是人,我知道你說的是誰?
鏡子也不氣、也不惱,唉,我知道,你那天眼裏就隻有杏兒。
哼!
我說的是杏兒的老公公賈老爺。
??
那老頭是陰年陰月陰日陰時生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啦?
我沒有回答鏡子,自顧自沉思了起來,那老頭?!成親那日他看杏兒的眼神怎麽怪怪的呢?
甜甜蜜蜜新婚的日子過去了一個月,一天夜裏,賈玉彬和杏兒熄燈上床後,隻聽賈玉彬對杏兒說,杏兒,明天我要陪娘上山,到廟裏還願,後天下午才回來,你在家好好的待著。
嗯,你去吧。注意點身子,別太累著。杏兒溫柔地說。
可是我陪娘去了,就怕你一個人在家不習慣。
沒關係的,你別擔心我,反正也隻有兩天嘛。
……
第二天一大早,賈玉彬就陪他母親上山了。杏兒一整天都無所事事,隻在午睡醒來後,坐在書桌前練了一會兒賈玉彬教她的幾個字。其他的時間,杏兒就是眼眉帶笑地坐在鏡子前想著心事,我知道,她一定是在回憶和賈玉彬在一起的快樂時光。她的快樂也感染了我,我孤寂的心情也似乎漸漸好了許多。
夜深了,杏兒剛要熄燈,響起幾下輕輕的敲門聲,杏兒開門一看,原來是老公公賈老爺,杏兒趕忙道了個萬福,公公,這麽晚了,您找杏兒有事嗎?
賈老爺笑了笑,沒吭聲,反身關門,將門栓了起來。
杏兒毫無心機地把賈老爺讓進屋裏,公公,您請坐,公公請喝茶。
賈老爺在接過茶杯的同時,一把抓住了杏兒的手,杏兒,你在我們家還習慣嗎?
杏兒有些窘迫地抽出手,習慣的,習慣的。
賈老爺放下茶杯,起身湊到杏兒的臉前,下人服侍得還周到不?
杏兒稍稍後退一步,紅著臉低下頭,還——周到。
賈老爺厚著臉皮將手搭在了杏兒肩頭,你覺得公公對你怎麽樣?
杏兒躲也不是,留也不是,臉更紅了,好~~好。
突然,賈老爺一下子攬住了杏兒的腰,在杏兒臉上一頓亂啃著,嘴裏還含含糊糊地說,既然好,杏兒,你就……
杏兒不敢大聲呼救,隻是用力地推著賈老爺,惶惑地哀求,公公,求求你,別這樣…………
鏡外的那一幕,觸動了我心頭塵封已久的痛楚,讓我想起了往昔那不堪回首的種種。鏡子剛要開口說話,我卻早已揮起了衣袖,鏡外頓時陰風四起,燭火隨著燭台的傾倒而熄滅,賈老爺和杏兒象被大力推著般朝兩邊彈開,杏兒昏暈在**,賈老爺重重地跌坐在牆角。
我暴怒地衝出了鏡麵,懸在賈老爺麵前,黑緞子般皮膚質感的衣裙“嘩啦啦”地舞動,披散的長發在空中四下翻飛。此時的賈老爺心中的邪念早已拋到了九霄雲外,他兩眼一翻白,昏了過去。
這時,鏡子在我身後高聲喊叫著,弄死他!弄死他!這個老東西,真無恥!
我頭也不回,冷冷地對鏡子說,我是要弄死他,不過,我要將這老東西先弄到院子裏,以免連累杏兒。我要將你移動得麵向院子。
好的,好的。快點,快點。
院子裏靜悄悄的,隻有如雪的月光灑了一地,我伏下身,幾乎與賈老爺麵貼麵,伸手在他臉上拍了拍,我陰寒徹骨的氣息冰得他一個激靈醒了過來。他睜開眼,一看見我蒼白如紙的臉,他似乎又要昏過去,抖著與我的臉色一樣白的嘴唇,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你……你……我直起身子,仰天長笑,哈哈哈哈!接著,一旋身,巨大的裙擺將賈老爺湮沒,緊緊裹住,吮吸、蠕動……
當賈老爺的身體被我的裙擺摔在院中地上時,他已經變成了一具幹癟的屍體,枯枝樣的脖頸上兩個黑黑的牙洞。我再也懶得向地上的屍體看上第二眼,徑自飄回了鏡中。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一個早起的下人發現了賈老爺令人膽寒的屍體,於是,僵屍吸人血的傳聞從賈府傳遍了整個鎮子。
哈哈哈哈!這幫人真蠢,世上哪有什麽僵屍啊?!我活了這麽多年,都沒見過一個僵屍。哈哈哈哈!
真蠢!真蠢!這時如果能看到鏡子的樣子,它一定是笑得滿地打滾了。
你以為他們象你一樣——千年的老妖怪。
你以為你不是嗎?哈哈哈哈!
……
正在此時,鏡中映出了賈玉彬和杏兒幸福的笑臉,盡管他們看不見我,我還是給了他們一個溫暖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