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在58章說:“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孰知其極?(災禍的裏麵,未必不隱藏著幸福;所以幸福裏麵,也未必不潛伏著禍根。”這種得失禍福的循環,是沒有一定的,誰能知道它的究竟呢?)
人生的禍福相倚相伏,是人生命運的必然。相倚相伏的命運,莊子發現了對禍福要能順其自然的密碼。
1.災禍裏麵隱藏著幸福
莊子《徐無鬼》篇中講了這樣一個故事。子綦有八個兒子,他自己雖有極高的修行境界,但也未能免俗,想知道兒子們的未來遭遇。他請來算命師九方歅,為他的八個兒子看相,希望知道誰最有福氣。九方歅說:“捆最有福氣。”子綦驚喜地說:“他會怎麽樣呢?”九方歐說:“捆終身都會與國君一起飲食。”意思是:捆這一生的情況是:國君吃喝什麽,他也吃喝什麽。
子綦一聽這話就傷心流淚說:“我的兒子為什麽會陷入這種絕境呢?”九方歅看到子綦的異常反應,不禁責怪他說:“與國君一起飲食,恩澤會普及到三族,何況是父母呢?現在先生聽了反而哭泣,這是拒絕福份。看來兒子有福氣,父親卻沒有福氣。”
子綦這時隻好說出一番莊子式的大道理了。他說:“你怎麽能夠了解這個道理,捆真的有福氣嗎?隻不過是酒肉送人口鼻而已,又怎麽知道酒肉是哪裏來的!我沒有畜牧而住屋西南角卻出現羊隻,沒有打獵而住屋東南角卻出現鵪鶉。你不覺得奇怪,為什麽呢?我教我的兒子遨遊,是要遨遊於天地之間。我教他們與自然同樂,教他們與大地共食。我不教他們做成事業,不教他們運用謀略,不教他們標新立異。我教他們順從天地的實況,不因追逐外物而與此相違背,我教他們一切順其自然,而不教他們選擇什麽事該做,現在居然會得到世俗的報償。凡是有奇怪的征兆,一定有奇怪的事情,這恐怕不是我與我兒子的過錯,而是上天給他的。我因此哭泣啊!”
後續的發展似乎被子綦不幸言中。怎麽回事呢?沒過多久,子綦派捆去燕國辦事。在途中,捆被強盜擄走,強盜認為四肢健全的人很難賣出去,不如把腳砍掉比較容易些,於是砍掉他的腳,把他賣到齊國,正好擔任齊康公的守門人,終身都有酒肉可吃。
九方歅的算命確實很準,但是他隻算到結果而沒有想到過程。像捆在過程中的遭遇,簡直是大難臨頭,並且結果雖然真有酒肉可享用,但是卻成了無腳的守門人。有人或許會問:光有酒肉可吃,怎能算是福氣?實際上莊子要講的正是因禍得福的這樣的福氣。
2.塞翁失馬的態度
《增廣賢文》有句妙語:“天欲福人,必先以微禍儆之”。
淮南王劉安
淮南八公為道教神話中的八位仙人,皆與淮南王劉安有關。他曾廣招天下賢士,共同著書立說,集為《淮南子》。此書的八位作者世稱‘八公’,後將他們衍化為八位仙人。《淮南子》中講了一個“塞翁失馬”的故事:
古時候,邊塞上有一個老頭兒,一天丟了馬,別人都來勸慰他,他卻說:“怎麽知道這不是福呢?”幾個月後,這匹馬果然帶了一匹好馬回來了。別人又都前來向他道賀,他卻說:“怎麽知道這不是禍呢?”一天,他的兒子騎馬時,從馬上摔下來,折斷了大腿。別人又來安慰他,他說:“怎麽知道這不是福呢?”一年以後,胡人大舉入侵邊塞,身體強壯者都應征參戰,死傷無數,唯獨他兒子腿瘸,父子相保,幸免遇難。
莊子把殘疾人當作是福,淮南子劉安也把殘疾人當作是福,為什麽他們都把殘疾人當作是福呢!這是因為他們兩都是道家,殘疾人不過是非正常人生的人。在道家看來,能僥幸地活著就是福氣。明人洪應明在《菜根譚》上說:“君子不言命”養性即所以立命。”塞翁的態度,即是“盡人事,聽天命”的態度。
3.禍福有命
洪邁在《容齋隨筆》上說:
宋時秦檜獨攬大權,誌滿意得。新設了許多嚴酷的刑罰來鉗製當時反對他的士大夫。因為說錯了一句話、用錯了一個詞而治罪、嚴刑逼供、甚至被貶到邊遠地區的士大夫,在當時是舉不勝舉。與此同時,許多為升官而不擇手段的勢利小人,靠出賣、陷害忠良而升官發財。比如,趙超然因為說了“君子的恩澤,五代而絕”而被人告發貶到了汀州(今福建長汀);吳仲寶因寫《夏二子傳》被流放到容州(今廣西容縣);張淵道因做《張和公生日詩》差一點被貶到柳州。
我在福州(今福建福州)當教授時,有一次去拜訪何大圭。言談之間,他突然問我:“你認識天上的星星嗎?”我說:“沒專門學過。”他又問:“難道你不認識南方的仲夏所能看到的那些星宿嗎?”我回答說:“稍微認識一些。”何大圭於是說:“你今天晚上仰頭看看熒惑星(即火星)在哪個方向?”當時我抬頭看了看,火星正在南鬥的西邊。
一個多月以後,我又見到了何大圭。那時天氣陰雨連綿,持續了幾十天。所謂的火星,已移到鬥魁星的東邊去了。何大圭說:“如果火星移到南鬥星裏,自然會有不平凡的事情發生。”我聽了這話後,覺得毛骨悚然,沒有吱聲。第二天他又來拜訪,見麵就說:“我們原本不精通天文。昨天裏葉子廉來我家,談到了那顆星星。葉子廉皺了皺眉說:‘那是魏星,沒人認識它,不是火星啊!’”我問他:“十二國星隻在牛郎、織女星下,按常規是不動的,怎麽能夠移呢?”何大圭說:“天象要顯示人間的變故,有什麽不能改變呢?葉子廉說:‘後漢建安二十五年這顆星亦曾出現過。’”當時秦檜正被封為魏國公,何大圭的意思大概是把秦檜比做曹操。我聽後非常害怕,沒敢再和他說什麽。
後來,我和謝景思、葉晦叔談起了這件事,並說:“如果讓我幹那些小人告發他人以升官的事,是不可能的。但是這件事萬一張揚出去,怎麽辦呢?”謝、葉勸慰我說:“聽天由命罷,你與何大圭相識,便是不應該的。如今隻有靜靜地等著看吧。”這一年是紹興十九年(1149年)。
又過了六年,秦檜便死了。我知道避免了一場災禍,才鬆了一口氣,不再擔驚受怕了。
人生的禍與福,皆有一種看不到的“神力”,人們對它又驚又怕,又喜又奇,有人給它一個名字叫命運。命運其實就是指那些能夠影響乃至決定人生的境遇而又無法被人所預料和控製的力量。孔子認為“死生有命,富貴在天”。所謂“有命”即是神力使然,是不可抗力。但按老子禍福相倚的觀點,卻是可以互相轉換和改變的。人的命運,有一半是掌握在你自己的手中。比如洪邁,當他意識到何大圭的意思時,便說“我聽後非常害怕,沒敢再和他說什麽”了,這就是道家敬畏命運的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