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斯卡尼尼:音樂史上最著名的指揮家之一,生於意大利的帕爾馬,就讀於帕爾馬音樂學院,學習大提琴,曾先後在斯卡拉、紐約等地任指揮。後半生住在美國,拒絕為德意法西斯指揮演出,他的指揮風格以條理清晰、脈絡分明、節奏明快、生氣勃勃著稱。
在當地,裏約熱內盧樂隊長萊奧波特·米蓋茨享有盛名,他十分敬業,畢生都兢兢業業工作,研讀歌劇、樂曲,指揮樂隊演出,熱烈希望在音樂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他達到了自己的目的,可走的是一條彎路,命運為他準備的是一個跳板,不是因為他在指揮上的業績,而是因為他有一次拒絕指揮。這才使他的名字得以流傳下來。
1886年春天,米蓋茨精心地準備著威爾第的《阿依達》在裏約的首次演出;但是來自米蘭的意大利歌唱家和樂隊卻對米蓋茨不買賬,他們要求一切都要按照米蘭的方式。在彩排時歌唱家羅威裏(應當感謝此人!)拒絕在米蓋茨指揮下演唱,樂隊也不願意演奏。這使米蓋茨大為光火,他摔掉指揮棒,拂袖而去,聲言,隻要這些意大利人還在這裏,他就永遠不登台!
歌劇院的領導陷入尷尬的境地。米蓋茨受到觀眾的喜愛,有許多追隨者,再說票已售光,他應當回來。劇院經理蘇帕第、樂隊的副首席試圖勸他回心轉意,但他毫不妥協。到最後蘇帕第決定自己登台,可他一登上指揮台,大廳就響起一片喊叫聲:“米蓋茨!我們要米蓋茨!”蘇帕第窘態畢露,他離開了指揮台。觀眾大聲喧嘩,樂隊和演員不知所措。就在這當兒一個大提琴家從樂隊中站了起來,此前他一直沉默地注視著發生的一切,他走向劇院經理,毛遂自薦,此人就是十九歲的阿爾圖羅·托斯卡尼尼。此前他從沒有指揮過樂隊,遑論這樣一場規模宏大的歌劇演出。劇院領導為處境所逼,也為這位年輕人的果敢所感動,就接受了他的提議。
他登上了指揮台上,用毫無畏懼的目光掃向喧鬧的觀眾,拿起指揮棒,用一種獨特的迅速動作合上他麵前的樂譜。觀眾注意到了,感到驚愕,有些人還笑了起來。但隨即他們靜了下來,燈光這時變暗。托斯卡尼尼發出了開始的信號。
在這個晚上,掌聲一再熱烈地響起,到結束時觀眾用雷鳴般的歡呼向這位年輕的指揮家致敬,這種場麵在裏約熱內盧絕無僅有。
托斯卡尼尼就這樣第一次登上指揮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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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托斯卡尼尼來說,指揮是對上帝的一種禮拜,一種完全的和無止境的獻身。他對一個不合格的、吹小號的樂師說的一段話極形象地表達了他的這種觀點:“上帝在天上告訴我,音樂該如何演奏,而您呢?您卻妨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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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斯卡尼尼對那些名角也經常發脾氣,用他自己的特有方式。有名氣的女歌唱家熱拉爾汀·發拉爾在一次排練中將一個經過句唱得不完美。托斯卡尼尼毫不客氣地對她大聲叱責。“大師,您要顧及我畢竟是一個明星呀。”發拉爾表示抗議。“對我說來一個明星就是一隻鳥,”托斯卡尼尼粗暴地回答,“請再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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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斯卡尼尼在一次為他舉行的宴會上說道:“自從我開始我的指揮生涯以來,我一直記住黑爾梅斯伯格(1828—1893)的話:永遠把總譜放在腦袋裏,而不是把腦袋放在總譜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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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斯卡尼尼在美國進行一場巡回演出,途經一個中等城市。在演出前夕,第一雙簧管樂師沮喪地對托斯卡尼尼說,他的樂器出毛病了,一個高音吹不出來。大師思考了片刻,笑著回答說:“您放心吧,我親愛的先生,在整場音樂會我不會讓這個高音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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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斯卡尼尼的記憶力是驚人的,人們把它稱為偉大的音樂現象之一。在他六十五年的指揮生涯中,從沒有一次在演出時用過總譜。在近一萬場的歌劇、音樂會和廣播中他全憑記憶指揮演出。
當他還是帕爾瑪音樂學院學生時,他的老師喬斯托·達西聽到一些關於這個年輕人的記憶力的令人無法置信的故事。有一天,他把他叫到跟前說道:“顯示一下,年輕人,你有多大的本事。讓我看看你的花招。”
“花招?”托斯卡尼尼遲疑地望著老師。“我能有幾張譜紙嗎?二十張或二十四張就夠了。”隨後他坐在教室裏自己的書桌旁,瞬間就寫出了《羅恩格林》的前奏曲,不借任何外部幫助,毫無差錯,極為準確。
有一次,當他在一個樂隊裏演奏大提琴時,指揮注意到,他的樂譜架上的總譜沒有翻開;於是就格外注意他是否有錯。一個錯都沒發現,托斯卡尼尼太熟諳他的角色了。
托斯卡尼尼每天的睡眠從未超過四小時,其餘時間都在仔細研讀總譜,不放過任何地方。即使是看來最無關緊要的有關速度和音的模進的細枝末節,一個最容易忽略的弱或漸強的符號,他都熟記在心裏。
還在他走上指揮台進行一部新作品的排練之前,它早就在腦海裏成形,被塑造。他為它的**做了準備,對每一個細部都做了恰如其分的安排。這種傳奇性的謎一般的秘密何在?沒有人比大師本人說得更透徹了。有一次他被問及:“您告訴我們,您怎麽可能把成百上千的總譜都記得那麽準確無誤?”
托斯卡尼尼簡潔地回答說:“我學習它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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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八十三歲時,托斯卡尼尼在紐約與紐約愛樂樂團簽了一份為期十年的合同。他的火爆脾氣令人害怕,一個錯誤的音就會使他發瘋,對犯錯的樂師破口大罵,長達幾分鍾之久。他把他的懷表摔到地上,用腳蹬踏,直到它“粉身碎骨”。他把譜架上的珍貴的樂譜毫不顧惜地一頁一頁地撕成碎片。用雙腳踩壞他的琴架,那是為了他特別用鐵做成的,可他依舊把加固它用的螺絲踩得鬆動,然後把它拆開,從指揮台上拋了下來。—隨後他離開那些目瞪口呆的樂師,把自己關到休息室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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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斯卡尼尼與著名的美國廣播交響樂團進行排練,獨奏者是傑出的大提琴家格萊戈裏·比亞提戈爾斯基。在休息時間,指揮家走向比亞提戈爾斯基,責備他說:“您拉得不好!”這位演奏家麵對這意想不到的批評不知所措,都找不出話來回答。托斯卡尼尼皺起眉頭,不滿意地直視麵前的這位獨奏家。此人個頭高大,托斯卡尼尼矮小,形成有趣的反差。這時指揮大師加重了語氣又重複說道:“您拉得根本不好。”當比亞提戈爾斯基費力地鎮靜下來時,他聽到指揮家中最出色的大師在咒罵:“您拉得不好,我指揮得不好,但那些後麵的人,”他用手指著陷入茫然的樂隊,“它根本就一文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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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托斯卡尼尼應布宜諾斯艾利斯劇院之請,指揮一係列客座演出,經理為使劇院常任指揮埃利希·克萊伯(1890—1956)釋然而大傷腦筋。但克萊伯毫不為此事心存芥蒂,他隻是說:“我要求的就是每一場音樂會給我兩張門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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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4年托斯卡尼尼指揮演出了威爾第《法爾斯塔夫》,一天早晨威爾第在報紙上讀到一篇對這部歌劇演出進行猛烈批評的文章。他問自己的朋友、詞作家阿裏戈·鮑伊托:“真的那麽糟糕嗎?”“根本不是,”鮑伊托回答說,“這次演出比此前任何一次都更為精彩,更為輝煌。”這時威爾第坐下來,給托斯卡尼尼寫了封感謝信,並附上一張簽名的照片。這是這位作曲大師的唯一一張藝術照,在托斯卡尼尼這次旅行演出期間,他把它一直留在身邊。托斯卡尼尼對他樂於指揮演出的作品都是極為敬重的,對那些知名的作曲家是這樣,對樂壇上的新秀也是如此。一次音樂會上在托斯卡尼尼指揮演出薩姆埃爾·巴伯(1910—1921)《隨筆交響曲》之後,時年三十歲的年輕作曲家畢恭畢敬地踏入托斯卡尼尼休息室,向他表示感謝。可七十五歲的指揮大師卻顯得局促和窘迫。“您聽我說,巴伯,”他說,“我感到極為愧疚,但您知道,昨天我整天都在試圖與您聯係。您知道,我在沒有得到您的允許之前是不應當這樣做的,可是我卻為第二小號加了一個突強(Sf orzando)的音符,我希望您能原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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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斯卡尼尼彈奏鋼琴排練貝多芬《第九交響曲》的四重唱時,一個女歌唱家變得越來越神經質,錯誤一個接著一個。他的情緒溫和,顯得十分寬容;他一再地重複這一段樂曲,不斷地安慰、鼓勵這個走背運的女歌唱家,但是這位女士卻一再地失敗。到最後托斯卡尼尼把鋼琴合上,喊道:“活見鬼了!就這樣他們還要說我是個急性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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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卡拉歌劇院的一位長號演奏員在一次火急的排練中被托斯卡尼尼罵了個狗血噴頭,他把所能用上的詞都用上了,最後他對這個倒黴的家夥吼道:“您是全意大利最壞的樂師,我的先生。您是音樂中的一個危險,我的先生。我永遠不想見到您了,我的先生!”事後,這個樂師到托斯卡尼尼的住處來見他。在這期間托斯卡尼尼平靜下來,並對自己的作為感到後悔;他已經準備進行道歉了。可這位樂師卻對他說的:“大師,我知道,我那天上午表現得不好,您對我說的那些話是完全正確的,大師,請您再不要對我說‘我的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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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托斯卡尼尼要在自己家裏度過一個愉快的晚上,他坐在火爐旁的一張靠背椅上,手拿一本書,愜意地來回撥動身邊的收音機的旋鈕。突然他聽到從收音機播出的貝多芬第五交響曲。“不錯,”他在想,“真的不錯;庫澤維茨基不可能,也許是瓦爾特?不,這對他來說太過於熱情……克萊伯?……羅德欽斯基?……蒙特?[1]見鬼了,究竟是誰?”樂曲結束了,托斯卡尼尼細心傾聽播音員的聲音:“你們剛才聽到的是貝多芬第五交響曲,NBC交響樂團演奏,指揮阿爾圖洛·托斯卡尼尼。這是一次唱片錄製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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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托斯卡尼尼又一次打開了收音機,聽到的是貝多芬《田園交響曲》,這是一次很失敗的演出。大師極想知道,究竟是誰如此地乏味,絕對不會是自己的一次錄音播出,他一直聽到結束,在等待播音員的聲音。終於他聽到:“女士們,先生們!你們剛才聽到的是貝多芬第六交響曲的播出,波士頓交響樂團演奏,指揮是……”托斯卡尼尼憤怒地關上了收音機,發出了像是嘔吐般的聲音:“那個大提琴樂師!”[2]
托斯卡尼尼為美國紐約NBC製作一個星期六節目,索要的報酬是每小時4000美元,這在當時的一流指揮家中也是最高的了;可他在拜羅伊特節慶劇院指揮瓦格納作品的演出時卻分文不取,他說:“我永遠不會拿這筆錢,這好像是我從瓦格納本人那裏拿錢似的。”
還有一個事例也證明了這位指揮的慷慨。當米蘭斯卡拉歌劇院陷入財政窘境時,他把他的一筆不菲的酬勞匿名相贈以使其渡過難關。他曾在這座著名的歌劇院擔任指揮,並以此為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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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1934年7月,托斯卡尼尼在維也納指揮一場紀念演出(奧地利首相陶爾斐斯不久前被奧地利納粹殺害),節目是威爾第的《安魂曲》。在排練中間,一個唱女高音的女人卻橫生枝節,耍大牌,拒絕接受托斯卡尼尼的建議,她說:“您不要忘記,我是一個明星!”
“尊敬的夫人,”大師回答說,“我隻尊重天上的星星!”隨後他轉向音樂會的組織者,以粗暴的和不容反駁的語氣命令:“換一個女高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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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19世紀末直到20世紀上半葉,是托斯卡尼尼由聲名鵲起到如日中天的時期。蕭伯納在描述他的性格時,用了三個形容詞:在與音樂相關的事情上他穩重,作為一位藝術家他為人誠實,在工作時他勤奮。許多同時代的音樂家都以他指揮演出自己的作品為榮,許多同時代的指揮家都把他尊為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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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托斯卡尼尼在紐約NBC電台完成了貝多芬第九交響曲的第一次排練,結束後所有的歌唱家和樂團的全體樂師都不由自主地爆發出異乎尋常的熱情,瘋狂般向大師歡呼。但他跺著腳,來回揮動手中的指揮棒:“不,不,不!”他喊道,“不是我,是貝多芬!是貝多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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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場音樂會上,墨索裏尼要求托斯卡尼尼指揮演唱意大利法西斯國歌。這位指揮大師把指揮棒扔到墨索裏尼的腳下,說道:“您麵前的是一位指揮家,而不是一個鼓手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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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斯卡尼尼被問及,為什麽不讓他的孩子學音樂。大師回答說:“在我一生中我不得不聽那些半調子音樂家太多了。願上天保佑我,不要在我的家裏也出現這一類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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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斯卡尼尼的一個女崇拜者在一次音樂會後對白發蒼蒼的大師說:“大師,您剛才證明了,您有一顆二十歲人的心。”“夫人,”托斯卡尼尼說,“這大概是因為我從那時候起就沒有用過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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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斯卡尼尼在他八十五歲壽辰時收到來自世界各地許多祝賀信。他讓人印上千封回信:“在我生日收到的所有祝賀信中,您的那一封使我感到最大的愉快。托斯卡尼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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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斯卡尼尼對神童沒有什麽好感。小提琴家阿道夫·布什經過兩年的努力,才把他最年輕的學生葉胡迪·梅紐因帶到大師麵前。梅紐因並不知道托斯卡尼尼就在音樂大廳裏,這個少年在演奏之後,感到有人擁抱他。他轉身,望著這位偉大指揮炯炯發亮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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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斯卡尼尼是第一個指揮時完全靠記憶的人,因為他是高度的近視,自然也帶副眼鏡,他的許多同行也效仿他。克萊姆佩勒有一次直截了當地說:“這個人太虛榮了,還戴副眼鏡,我們其他人現在卻要因此咽下苦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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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次成功指揮一位過世的著名音樂家的作品之後,人們莊重地給托斯卡尼尼送上一個花冠。他麵帶微笑拒絕說:“這種東西該送給主要演員或者死者,而我兩者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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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斯卡尼尼與一個女歌唱家進行排練,可她怎麽都無法唱好。這位傑出的指揮無數次地打斷她,無數次更正她。女歌唱家失去了耐心,她神經質般地叫了起來:“或許您真的不知道吧,我不是一個新手,而是一位世界聞名的一流女歌唱家!”
托斯卡尼尼尖刻地回應:“您完全可以安靜下來,我答應您,這個秘密我們倆永遠都不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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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斯卡尼尼在著名男高音卡魯索舉辦的慈善音樂會上坐在一位喜愛歌劇的金融大亨身邊。令他感到十分厭惡的是此人總是跟著卡魯索的歌唱旋律一道哼哼。於是他示威似地把自己的兩個耳朵捂住。
“您怎麽啦?”這位金融大亨問道。
“啊,”托斯卡尼尼歎了口氣,“我很惱火,因為這個卡魯索老是妨礙我聽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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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斯卡尼尼是一個情緒化的人,每當他發起火來,眾人都心驚肉跳。一次排練時,一位女主角不願意全力以赴,因為她晚間在歌劇院還有一場演出。托斯卡尼尼見狀一言不發,把他譜架的一杯水潑到這個敢於違抗他的女人身上,並要求立即撤掉她,換另一個女歌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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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紐約大都會歌劇院時,一位北歐的男低音強烈地反對托斯卡尼尼的一些做法,於是這位著名指揮家不容反駁地“立即要求換另一位男低音!”……有趣的是,這位北歐男低音後來成為斯德哥爾摩歌劇院的領導,他似乎從托斯卡尼尼那裏全盤接受了那一套獨斷專行的習氣。他在與女歌唱家簽訂合同時,不僅要考查她們的專業,而且還要準確地量她們的腰圍。在合同期限間,她們的腰圍要是多了幾厘米,那合同便告無效!
[1] 提到的均為當時有名的指揮家。
[2] 托斯卡尼尼曾是一位大提琴演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