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畫轉頭衝蘇淼壓低聲音說:

“這是白家派來的一對姐弟,估計就是個借了姓氏的死士,最近無主城事情也有些多,能抽出來的人不多,先將就著用用。”

蘇淼聽出了連畫話裏話外解釋的意思。連畫這種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居然還懂得跟人解釋,這倒是叫蘇淼有些意外。

他低頭看著連畫的頭頂,鬼使神差地伸手揉了揉,果然換來連畫不滿的眼神。

連畫凶巴巴地看了蘇淼一眼,問道:

“幹嘛?”

蘇淼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什麽,先是微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絕對不能叫連畫瞧出他此時的心虛,眼珠子一轉,便似笑非笑地看著連畫:

“姓白?你那位定了親的白公子手下的人?”

連畫原先也隻是想跟蘇淼分享分開之後在無主城發生的事情,因此連城主給她定下婚事的事情也隻是草草帶過,當時時間緊迫,連畫倒是從來沒想過,這句話倒是叫蘇淼記住了。

她“嘿嘿”笑了一聲,有些尷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一時間不敢去看蘇淼的眼神。

就在連畫和蘇淼說話的功夫,白姑娘也已經將背後的包裹解開放在地上,隻看見黑褐色的布一散開,從裏麵“咕嚕咕嚕”滾出來四五顆人頭,濃稠的血腥氣瞬間在院子的上空炸開。

原本正在和段良祤、華鳶等人糾纏的賓客瞬間停下了手裏的動作,迅速地和院子中央的白姑娘、連畫等人拉開距離。

看著咕嚕嚕滾了一地的人頭,一直咋咋呼呼的中年男子也頓時不做聲了。

白姑娘長著一張不苟言笑的臉,雖然遠稱不上秀美,但是平穩中帶著一股漠然,那種四平八穩的感覺總覺得和亂糟糟的院子格格不入。

連畫捂著鼻子迅速向後退了兩步,又迅速將身前還在和老人對峙的蘇淼拽到自己身前,知道用蘇淼大半個肩膀將自己遮住,這才緩緩鬆了一口氣。

等到鼻子裏重新充斥著蘇淼身上那股淡淡的藥味加上檀木香,連畫才覺得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她將大半個身子縮在蘇淼身後,沒有理會一邊正在和老人竊竊私語的中年男子,從蘇淼身後探出腦袋,麵色不善地盯著地上的人腦袋:

“這都什麽?”

許是因為捏著鼻子的緣故,連畫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悶悶的,竟然叫人聽出一兩分姑娘家的嬌羞出來。

站在一邊被伏安護在身後的阿燕麵色複雜地看了連畫一眼,若是選擇忘掉先前連畫在人群中大殺四方的場麵,連畫這副做派,便是個十足的嬌蠻貴女。

但是在場所有人都忘不了屋頂上連畫二話不說將人扭斷脖子的場麵,結合著先前的記憶,在伴隨著充斥在鼻腔中的血腥氣,眾人看連畫的表情便愈發難看了起來。

白姑娘和連畫一個神色木訥,一個根本無所謂視線,倒是對這滿院子的目光熟視無睹。

“主子先前提及的暗樁,便都在這裏了。”

先前夜色之下,眾人隻看見一個個血糊糊的腦袋,如今聽見白姑娘說的話,大家的臉色都不怎麽好看。

中年男人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他一麵不敢相信,一麵又懷疑那人說的是真的,隻是夜色太暗,叫他一時間也拿不定主意。

老人眯了眯眼看著蘇淼:

“倒是沒有想過,半年不見,你便已經有了這麽些本事。”

說完他也不去看蘇淼的臉色,轉頭看著連畫:

“丫頭,他給了你什麽好處,叫你這般勞心勞力地幫忙?”

盡管老人沒有明說,但是站在一邊的伏安和阿燕都聽出了老人話裏的意思。

阿燕幾乎是一瞬間便沉了臉色,也不顧老人會不會記恨,說到:

“你這人倒是能屈能伸,這時候還想著策反。”

阿燕此時也想明白了,如今這優勢局麵,全憑那突然冒出來的幾個人,那些人自然不是為了他們這幾個人來,若是真叫連畫倒戈,他們這些人一個也活不下去。

連畫倒是沒想過這老頭和她那個便宜爹著實相像,竟都是個能屈能伸的主,不免冷笑一聲。

一邊蘇淼根本不去等連畫的反應,隻是低頭將狡辯的頭踢得老遠,揚起眼皮冷冷地看著老人:

“別想了,你拿的出手的那些她都看不上。”

那老人還想要說話,便被連畫打斷了。

連畫撓著耳朵,滿是不耐煩:

“你趕緊的,磨磨唧唧的,難不成你還舍不得這破地方?”

蘇淼聽出連畫話裏的意思,嘴角**漾開一抹笑:

“辦完便跟你回去。”

連畫這才滿意地點點頭,轉頭看著不遠處停手的華鳶等人,揚聲說:

“都聽見了?搞快點,這地方破死了!”

中年男子實在是沒想到連畫這般囂張,剛皺著眉頭說了一個“死”字,便看見那背著人頭包袱的姑娘忽然轉頭,一雙死魚眼睛直直地盯著自己,瞬間驚出一身冷汗。

下一秒,那姑娘已經從腰間抽出染血的長劍,朝他衝過來。漫天的金絲銀絲傾瀉下來,瞬間穿過兩名殺手的胸膛。

原本還有不少賓客想著賣這位老祖宗一個好,衝連畫等人出手,此時也看出場內情形不對,更何況這些奇怪的人一個比一個不要命,眾多賓客四下看看,都朝著院子邊緣跑去。

老人看著萌生退意的眾人,臉色難看得不行,他看著把玩扇子朝自己走進的蘇淼,一邊抽氣一邊說:

“你……你很好啊。”

蘇淼眼裏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老祖宗,平日裏你說你通曉古今之事,算無遺策,不知道有沒有算到有今日這一天。”

那老人瞧著院子內自己的手下不斷倒下,就連那中年男子估計都撐不了多長時間,整張臉漲的通紅。

他看著一邊連畫悠閑散步的身影,雙目猩紅:

“他到底給了你什麽好處,叫你不遠萬裏來幫他?”

就算是再遲鈍的人如今也看出來,這一撥人分明不是他們南疆的人,隻是此時卻沒有人點名,畢竟除了院子裏的這一波,誰也不知道外頭鬧出那麽大動靜的,究竟還有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