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這個問題,不管是南疆的伏安還是無主城的李恨寒等人都沒有辦法回答他。

畢竟聰慧如李恨寒到現在都沒能徹底摸清楚,無主城內到底有多少勢力掌握在連畫手上,如今又有多少跟著她來了南疆。

隻不過……聽著院子外頭的聲音,來的人應該不少。

李恨寒隻是很短暫地分神想了一下,便再次投入到清剿行動中,而連畫在確定局麵已經徹底在掌控之中的時候,便已經開始了自己的閑逛模式。

另外一邊,蘇淼輕易地將老人逼到角落,看著老人臉上青一陣白一陣,一片漠然。

老人看著蘇淼緩緩舉起手臂,半空中的蠱蟲也發出興奮的嘶鳴,他忽然像是被人抽幹了力氣,整個人跌坐在地上,像是一團破敗的棉絮。

這個如同陰雲一樣壓在南疆所有人頭頂的老祖宗,在麵對蘇淼咄咄逼人的出手的時候,坐在院子的角落,像是個無助的孩童。

周圍不少看熱鬧的賓客都緩緩變了臉色,瞧著老人因為恐懼臉上堆出的褶皺,眾人這才緩緩意識到,他已經很老了。

沒有人能對抗時間,就算他曾經隻手遮天。

蘇淼也意識到這一點,不同於院子內賓客的驚駭,他隻覺得好笑。

曾經自己懼怕的,不敢麵對的,好像最終都敗給了時間。那個在他印象中不可一世、一手遮天的人,如今也布滿皺紋。

蘇淼一腳將老人踢在地上,周圍聽見笛聲聚集起來的毒蛇就圍繞在他腳邊,朝著他“嘶嘶”地吐著蛇信子,但是卻始終沒有上前半步。

半空中撲閃著翅膀的墨綠色蠱蟲好像無聲地威脅,徹底壓製了地下一圈毒物。

蘇淼將這副畫麵盡收眼底,隻覺得好笑。

他看著癱坐在角落的老人,說:

“看來我想的沒錯,若我晚些過來,說不定你直接就老死了。”

老人坐在地上,隻覺得自己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他看著麵前這個半年不見的青年,臉上全然是自己陌生的神色。

身後有連畫幫忙看著,蘇淼自然有時間能說一兩句廢話,他蹲下來看著老人渾濁的眼睛,眼中滿是厭惡:

“你當初哄騙我娘的時候,怎麽沒有想過會有今天?”

老人沒來得及開口辯解,蘇淼手中的墨綠色折扇便已經劃開了他的喉嚨。

鮮血噴湧而出,不少飛濺在蘇淼臉上,叫他看起來像是山野間的惡鬼。

原先看熱鬧的賓客在蘇淼抬手的一瞬間,意識到這位傳聞中極其先王寵愛的大殿下,是真的打算殺掉麵前的老人,紛紛要上前插手。

誰知道眾人剛上前半步,原先還背著手跟個小老頭一樣看熱鬧的連畫忽然一個閃身落在眾人麵前,衝賓客淺淺一笑:

“若我是你們,此時便不輕易插手。”

就這麽耽擱一下的功夫,蘇淼已經將人抹了脖子,再提什麽幫不幫的已經完了。

連畫轉頭看了地上還在抽搐的屍體一眼,說:

“事情都辦完了?”

蘇淼點頭,他低頭看著自己滿手的鮮血,有些出神。

連畫點點頭,拍了拍手:

“行了都結束了,別折騰了。”

華鳶等人前來,本就是顧著連畫的麵子,此時連畫發話,眾人也沒有在南疆久留的意願,紛紛化作一道道虛影,消失在院子裏。

中年男子瞧著滿院子的狼藉,眼睛轉了兩圈才瞧見角落裏的屍體,瞬間哭嚎一聲,也顧不上周圍指指點點的賓客,整個人癱軟在地上。

離開院子,蘇淼轉頭衝跟在自己身後的華鳶說:

“叫其他人停手吧,鬧了一天也該累了。”

華鳶領命離去,離開的時候還打量了自己身邊的伏安一眼。

伏安和阿燕此時隻覺得渾身不自在,真算起來,自己和那位蘇公子也沒什麽很深厚的交情,至於那位連畫姑娘,更談不上交好,此時瞧著身邊全是連畫帶來的人,隻覺得十分拘束。

連畫也是快出南疆才意識到身後跟了兩個尾巴,登時覺得有些好笑:

“事情不都結束了嗎,人也給你解決了,你們倆還跟在我們身後做什麽?”

這下子輪到伏安和阿燕愣住了。兩人看著連畫臉上絲毫不加掩飾的嫌棄,忽然覺得自己跟著的行為實在是有些莫名其妙。

伏安摸了摸鼻子,要不是先前連畫那模樣實在是太駭人,他也不會這樣傻傻地就跟在人後麵出來了。

連畫也不在乎,她此時根本沒心思去管這兩個人,直接說:

“最麻煩的人都跟你們解決了,那兩個姓蘇的也都死了,你反正都占了地下的城,再占據個地上的想必也是輕而易舉。”

伏安沒想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事情落在連畫嘴裏,竟然就跟吃一頓飯一樣簡單,他本來想說話,可是看著不遠處將夜幕都染紅的火光,一時間又不知道說什麽好了。

人家都這般幹淨利落地出手,事後還半個要挾的字都沒有,自己若是還磨磨唧唧,實在是有些無趣。

對於伏安的上道,連畫也很滿意,她一把拽住蘇淼的胳膊,衝伏安點頭說到:

“既然如此,人我就帶走了。”

蘇淼被連畫一路拽著,隻來得及朝伏安露出個無奈的笑容。

兩人回到客棧,樂叔已經站在屋子裏等待許久了,他原先在無主城就見過連畫,先前也已經有連畫的手下跟他打過招呼,因此在見到連畫拽著自己公子一路匆匆忙忙走過來,也沒有太驚訝。

蘇淼被連畫拽著,臉上也沒有不耐煩的情緒,反倒是隱隱約約有些笑意,他衝樂叔微微點頭說:

“待會我便會和她一起離開,樂叔你若是想留在城內,會有人來接您,若是不想,去無主城也行。”

樂叔上上下下將蘇淼打量了一番,他原本想問問,公子為何對南疆的王位一點興趣也沒有,但是想了想還是沒有說出口。

兩人在城門口同樂叔道別,原先跟在連畫身邊一路的胖子已經在城門口等候多時,見到連畫和蘇淼兩人並肩走來,神色複雜地將背上的包裹地給連畫。

一邊的蘇淼很自然地在連畫伸手之前將包裹接過。

連畫愣了一下,衝胖子說:

“行了,後麵的事情也不需要你,你原先的主子也死幹淨了,天大地大,你愛哪哪去吧。

一路上蘇淼便乖巧地跟在連畫身後,半個字也沒有說。

等到南疆城已經在二人身後化作一個小小的黑點,蘇淼這才問道:

“包裹,是什麽?”

“銀子。”

“沒了?”

“沒了,就銀子。”

蘇淼一下子不說話了,這麽一大包銀子,也不知道連畫要做什麽用。

“你接下來……”

連畫忽然停下來,轉頭看著蘇淼:

“好不容易出來一趟,當然要在外麵逛逛。”

說話間,連畫不留痕跡地打量著蘇淼的臉色,見他好像絲毫不意外的樣子,說到:

“你就不好奇我要去哪裏?”

蘇淼聳肩,無所謂地說:

“反正我也沒什麽事,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就好了。”

兩人對視一眼,肩並肩走進漫天的夜色之中。

“喂,你那個白公子,到底怎麽回事?”

“害,就我先前手上有些麻煩,叫碎葉城的白家出手幫了點忙,我那個爹就順竿爬,定了門親事。別擔心,他活不到成親的。”

“嗬。”

“對了,我在南疆,聽說你可是那什麽老祖宗的孩子,真的假的?”

“半真半假吧,他同我母親有苟且,我隻是借這個身份來用用。畢竟,當時被蘇勤和蘇汀逼得緊,我那個娘你也知道,隻會辦糊塗事,若是不找個借口離開南疆,隻怕直接被人絞死了。”

兩人就這樣以一種平靜淡然的口吻,講著屬於自己的故事。

一高一矮,在夜色中走出一條筆直的路。

“先去碎葉城看看吧。”

“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