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沒有人罵了。

也沒有人想了。

這個人才算真的從世界上消失了。

那才是死亡的盡頭。

傅景衍知道她的罵聲裏,有指責有不滿,但更多的是遺憾和不舍,以及思念。

要是爺爺還活著……

要是爺爺還活著,他不會在小時候去到鄉下參加那個繼承人活動,也不會遇到溫淺,更不會和她產生一段救命之恩的緣分。

也就不會弄錯自己的心上人,更不會錯把溫冬當替身。

“您說的對。”傅景衍看著嬌小玲瓏卻又精神矍鑠的奶奶,歎了口氣,“爺爺該罵!”

奶奶的臉上頓時不悅起來,猛地抬頭打了他一巴掌,“臭小子!你爺爺是我老頭!我能罵他,你能嗎?!”

“嘖嘖。”傅景衍被奶奶逗笑,像是撒嬌一樣。

一米八幾的身高依賴在奶奶身上,像是迷路的大狗狗,哼哼唧唧的。

“奶奶……”

“嗯?”

傅景衍歎了口氣,用從未有過的服軟的語氣,說道,“要是溫冬像您愛爺爺一樣愛我,就好了。”

奶奶聽到這裏,一把將他推開,色厲內苒道,“傻小子,還不是你自己弄丟了她!”

傅景衍有一瞬間的怔愣,眼底滿是後悔之色,繼而低下頭去,唇角掛著自嘲的笑,“是,我是我弄丟了她。”

甚至連他們的寶寶都沒有保護好。

是他沒用。

“不過沒關係。”奶奶看出了他的難過,沒再指責傅景衍,隻是道,“你可以再把她追回來啊!奶奶可是很認可溫冬這個孫媳婦呢,哪怕你們離了婚,奶奶也依然認!”

“為什麽?”傅景衍其實一直對奶奶這種無理由的偏愛感到迷惑。

“傻小子。”奶奶將額頭前的散發向後攏了攏,看向傅景衍道,“愛屋及烏。”

愛屋及烏?

傅景衍愣在原地,像是被人拿棍棒敲醒了似的,“您一直都知道我喜歡她?哪怕是我自認認定了溫淺的時候,您也覺得我喜歡她?”

“你自己的事情,自己琢磨唄。”奶奶看了他一眼,一副不願再多說的樣子。

隻留下這麽輕飄飄的一句話,轉身離開了書房。

剩下傅景衍自己,站在原地久久不動。

他到底,是什麽時候對溫冬動的心?

可笑的是,他竟然一直不自知!

甚至還對溫冬做了那麽多過分的事情。

而奶奶說的再把她追回來,是他可望而不可及的夢。

她現在喜歡的人不是他。

他不敢再一次,成為她的阻礙和痛苦。

但願……

今後對她的好,能彌補以往的錯事半分……

……

墓園。

有一輛無牌車緩緩駛入。

車牌是下了公路之後,故意摘掉的。

溫淺坐在後座,看到車子豆子一般的雨砸在車子上,逐漸連成了線,砰砰砸在車頭,敲得人耳目俱震。

劉琳第一個從車上下來,“今年的秋季雨水多,真是煩死了。”

她腳上是纏著溫建良新買的小羊皮軟底鞋,這一沾水,幾乎就等於報廢了。

這會兒心情正糟糕的厲害。

“是啊。”溫淺倒是一直笑著。

隻是那笑容不曾有半分陽光,反而陰惻惻的,帶著一種明晃晃的不懷好意。

她抬頭望向不遠處明黃色的墓碑,“連老天都幫我。”

幾次做壞事都是下雨天,很容易把一些痕跡衝刷幹淨。

而且這倆孩子的墓碑還是明黃色,在墓地裏那麽顯眼,都不用她費力去找。

最近越和溫淺相處,溫建良越感到害怕。

“淺淺……”他猶豫了下,“你真的要動這個墓碑?”

“怎麽?你心疼了?”溫淺嘴角嘲諷,“到現在了,又明白她也是你女兒了?”說著,她話音陡地一揚,“你可別忘了!她已經知道了是你故意弄丟她的事實!

就算你現在想下我和媽咪的這條船,也要想想,當你回頭去找溫冬,她會不會報複!”

還不如一條路走到黑。

這是溫建良第二次被警告了。

他那張保養得當的中年男人的臉上閃過一抹驚慌,“淺淺,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隻是覺得,溫淺最近的變化讓他心驚。

以前都是他對溫淺吆五喝六,她和劉琳母女從來都是低服做小的姿態,可最近……溫淺屢屢對他大吼還屢屢威脅,讓他的自尊受到了嚴重挑戰。

但奇怪的是,溫淺一發火,他心裏的火氣就下去了。

“你別生氣。”溫建良一副認命的樣子,“你知道的,爸爸一直把前程壓在你身上,隻要你覺得這事兒能做!爸爸就幹!”

“好啊。”溫淺挑挑眉,一氣嗬成地走到後備箱那裏,站定,拿了一個鐵揪出來,“去,把這墓碑給我刨了!”

轟隆!

天空中又響起一道驚雷。

將他們三人的麵目照的無比清晰,除了溫淺,劉琳和溫建良的眼底都是驚恐,“刨墳?!”

“對!”溫淺的頭發還濕著,她卻渾然沒有在意,笑容越發瘋狂,“溫冬不是不在乎溫家長女的身份嗎!我們給她拋過橄欖枝,她都不在乎!

她當然不在乎!因為傅景衍喜歡她,傅家那個老太婆寵她!

她還不在乎婚姻!居然敢主動給衍哥哥提離婚!”

雨水順著她的臉頰向下淌,幾乎要把溫淺的臉頰分成好幾半,劉琳看的心驚肉跳,把雨傘往溫淺身上挪了挪,講話時帶了一抹連自己都沒有察覺的小心,“淺淺……溫冬離婚不是咱們期望的嗎?這是好事啊,你為什麽……還這麽生氣?”

“嗬。”

是離婚了!

可結果和她想要的結果背道而馳!

傅景衍更愛溫冬了!

甚至連離婚都是溫冬提的!

“我做夢都想要的東西,溫冬憑什麽說放棄就放棄?”溫淺瞪大了眼睛,狠狠抓住溫建良,也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居然把一個個頭不矮的中年男人弄的一個踉蹌。

呲溜!

鐵揪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音,溫淺的血液卻好像越來越沸騰,她眼中充斥著興奮,“給我挖!”

她就賭,溫冬在乎!

就賭,這墓碑一被撬開,溫冬會生不如死!

更加遺憾,更加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