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秋季雨水格外多。

溫冬在辦公室往外看,隻覺得細雨綿綿,倒也下不大,就是整座城市像被黑布籠罩著似的,看上去黑黢黢的。

路上不斷地有行人出現,但都行色匆匆,撐著傘的人們像渺小的螞蟻般飛速行走。

溫冬想到了池鄴。

她欠他的人情,他說,要她去給他送一次傘。

這事兒不適合拖太久,溫冬看了眼已經準備的差不多的衣服,起身拿了把傘融進了雨幕之中。

到了人民醫院門口,正好是飯點時間。

很多醫生和護士都從食堂進進出出。

溫冬想到池鄴的話,怕他再挨淋,趕緊朝門診處走去。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蕾絲花邊的裙子,行走在昏暗的天色中像是一朵潔白的花兒,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帶著一種我見猶憐的美。

遠遠的,池鄴就看到了她。

“池醫生。”有同事從他身旁走過,“要不要去吃飯?”他看上了池鄴手裏拿著的格子傘,“我忘了帶傘,想和你蹭一個。”

“求之不得。”池鄴比他還著急,直接把傘塞到他手裏,“送給你了。”

同事錯愕,被他感動的不行,“人人都說你不好相處,看似溫和實則帶有不食人間煙火的傲氣,今天看來,全醫院都沒你好相處!”

溫冬已經越來越近了。

他怕她知道他有傘的事實,趕緊催促,“你快去吧,這把傘小的很,咱們兩個都去的話,很快就會被淋濕。”

同事一聽,更加感動,“那我更不能要了。”

他把傘又還給了池鄴。

池鄴恨不得直接把這傘焊死在這人身上,“我說了讓你去!”

他臉色陰寒,和平時掛著春風般笑容的樣子很不一樣,一時間,讓同事愣在了原地。

他很想收回剛才的話。

池醫生……

確實色厲內苒。

池鄴看破了他想法,直接向後退了幾步,拿出堅決樂於助人的態度,給了他一張飯卡緩了臉色道,“幫我打份飯回來,是我給你這把傘的初衷。”

同事瞬間了然,沒了之前的壓迫感,趕緊把飯卡接過來,“好的好的,池醫生您等著我!”

話音剛落,溫冬就進入了門診部。

她站在門口,衝池鄴擺擺手,“池醫生。”

池鄴雙手插兜,朝她走了過來,“你今天很好看。”

他不是一個吝嗇誇獎的人。

溫冬有些詫異,“白色……適合我?”

她一直以為,自己喜歡莫迪蘭色係,穿的也一直是這個色係的衣服,穿白色會和她格格不入。

隻在傅景衍眼裏好看。

因為這是溫淺喜歡的顏色。

可沒想到,池鄴也誇她好看。

這就顯得傅景衍在見她穿白裙那天的誇獎多了那麽點真心。

“適合。”池鄴想說你穿什麽都適合,但擔心這話輕浮了些,就沒有說出口,隻是道,“不比你之前喜歡的莫迪蘭色係差。”

溫冬臉上笑意漸深,落落大方地回應,“謝謝。”

謝謝他的誇獎,讓她心裏少了些許鬱結,對白色,也沒那麽排斥了。

“這是給你的傘。”她從包裏拿了一把黑白相間的傘出來,“你看看喜不喜歡?”

池鄴心細,一聽溫冬的話,立刻明白過來,“這是你特地給我挑的?”

“嗯。”溫冬原本不想告訴他這件事,不然顯得她過於在意了些,但此刻,池鄴既然問了,她也沒必要撒謊,越是大方,越會讓二人的關係慢慢趨於平淡,“自從上次你說,讓我還人情就來送傘,我就準備好了。”

就隻是還人情,沒有其他意思。

池鄴眼中劃過一抹失落,被溫冬捕捉到。

她知道池鄴對她的心思,不想讓他難過,有些尷尬地轉移話題,“這醫院裏,還真就你自己不帶傘。”她回憶剛剛看到的那個同事,“你原本是打算讓人幫你帶飯,不出去了?”

池鄴愣了一下,點點頭,“對。”

他可不會傻到拆穿自己在給她撒謊,就想讓她來送傘,再多見她一麵。

“那如果我今晚不來,你晚上下班的時候還下雨,你怎麽辦?”

“夏繁星會讓保姆車來接我。”他提到夏繁星的時候很是平常,似乎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相處方式。

溫冬卻覺得心裏難過,是在為夏繁星難過,不由得多了句嘴,“每次下雨,次次風雨無阻?”

“也不是。”池鄴道,“是每天。”

不管下不下雨,自從他來了急診部門,夏繁星總說這是累死人的部門,就開始安排車子給他。

有時候她沒檔期就會跟著車一起過來,有時候忙工作,就隻有那輛黑色的車出現在醫院門口。

而這些,她本不必安排,池鄴自己就能搞定。

但她總是說,池鄴,我受了池家恩惠,總要為你做點什麽。

日子久了,他好像就習慣了這種好。

此刻被溫冬這麽一問,才有些後知後覺似的,“夏繁星這麽忙,還要想著我這些瑣事,也不知道辛不辛苦。”

“那你去看看她。”溫冬道,“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正好今天下午的門診沒有他的排班。

池鄴想了下,抬頭看向溫冬,“好啊,你要不要一起去?”

夏繁星喜歡池鄴,這是溫冬從很久前就察覺到的秘密。

她知道,自己最好不要和池鄴一起出現在夏繁星麵前,剛要拒絕,就又聽他說,“她正好也想找你問問工作室的發展情況,隻是最近一直沒時間。”

事關投資的事情,溫冬不敢馬虎,“好,那我們一起。”

傅景衍站在門口,看到的就是他們說說笑笑地離開醫院的一幕。

他看的清楚,溫冬,是特地來給池鄴送傘的。

這場雨好像越下越大,而傅景衍就處在風暴眼的中間,但他卻出奇的安靜,隻有渾身的冷意到處流竄,恨不得讓他直接站到他們麵前,狠狠掐住那個女人的手腕,將她從池鄴身邊抽走!

“先生。”陳寧怕他衝動,“太太不喜歡池鄴,您放心。”

這是他親口問出來的答案,得到了池鄴和溫冬兩個人的肯定。

像是被人送回來了一縷魂魄,傅景衍的戾氣漸漸消失了一點,“嗯,我知道。”

可他沒自信。

沒自信,溫冬會不會真的愛上池鄴。

再次離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