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想著,眼淚卻再次洶湧,淹沒了全臉。

“阿衍阿衍。”

說好了,不怕的。

可為什麽,靈魂像是被人抽走,恐慌像是被人從頭頂注入,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在發顫。

“阿衍阿衍。”她一次次喊著,生怕他不會回應一樣,反複地念著他的名字。

她的聲音裏帶著顫抖,甚至有了被撕扯皮肉一般的痛感,手心緊緊拉著他,渾身戰栗成一處,想要掰過他的身子看上一看。

“讓我看看……看看……”漫天的恐懼將她淹沒,她幾乎說不成話,隻是一昧地拉著他的胳膊,想要從他身後越過去。

但傅景衍的身體硬是擋在她身前,像是一顆高大的樹將她完全遮擋。

她受不到風吹,也挨不到雨淋。

能感受到的,隻有現場刺耳的尖叫以及他牢牢將她禁錮在身後的手。

他在保護她。

溫淺衝溫冬刺過來的匕首……

最終刺進了傅景衍的身體!

那些血不僅濺在了溫冬眼皮之上,同時也深深撼動拿著匕首的溫淺。

傅景衍剛剛的反應完全是不假思索的本能!

也就是說看到匕首刺向溫冬的時候,他直接撲了過來!

“為了溫冬,你連命都可以不要?!”溫淺不可置信地看著傅景衍,眼中充滿了嫉妒。

傅景衍沒回答。

他隻是回頭,微笑又溫柔地看了溫冬一眼。

以防她愧疚。

“別哭了。”他摸了摸她的臉,將她眼皮上的血跡擦幹淨,心疼地看著她,“疼不疼?”

溫冬的心猛地一顫!

到這時候了,他還在關心給她擦血跡的力道會不會弄疼她臉上的傷口!

到底是什麽原因,竟然讓她一再懷疑他的感情?

那三年的寵愛並非虛假,他的屢次告白也並非妄言,每一次關懷都關乎真心!

是她太固執,是她鑽了牛角尖,才浪費了這麽多寶貴的時光!

溫冬現在自責的要死。

傅景衍怕的就是看見她這個樣子,不由得有些發慌,“溫溫你別哭,哭的越多傷口越疼。”

是他不好。

整整兩天時間,他都沒能找到她。

甚至還被迫和另一個女人走進了婚禮禮堂,哪怕沒有禮成,他也依然對溫冬感到愧疚。

溫冬簡直不知道該怎麽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就覺得有鐵鉤子一下下勾著她,似乎要把她的五髒六腑全都勾出來,渾身上下隻剩下極致的疼。

自己傷口不疼,她隻是心疼眼前這個男人。

“阿衍……”

“阿衍?!”溫淺瘋狂地尖叫了一聲,“你有什麽資格喊他阿衍!明明我出現的比你早!他先愛的人是我!他愛的人是我!”她不斷重申,揮舞著匕首再次朝溫冬撲過去,“你這個賤人就是個替身!你就是個替身!

一個替身憑什麽喊阿衍!

一個賤人憑什麽得到衍哥哥的愛!”

替身?

賤人?!

這兩個詞深深刺激到了傅景衍,前者是他搞不清自己的感情弄出來的錯。

後者是他厭惡溫淺變成了這樣一個滿口謊言和髒語的人,更厭惡她說用這樣汙穢的詞去講溫冬!

他猛地看向溫淺,眼神再次變成利刃一般,直接伸手握住了她刺向他身體的匕首!

“溫淺!”他已經把他的心意數次向她講明!

可她卻非要用替身這個詞匯去形容溫冬!

這分明是有意為之!

故意讓溫冬不舒服,故意刺激她!

但僅僅是刺激也好,溫淺現在分明是有殺心。

她的匕首,用力狠,準,快,尤其是第一次,被傅景衍擋下來的那一刀,要是刺進溫冬的身體,不堪設想。

而這次……

溫淺被他吼的心神不寧,整個人的眼神都開始漂浮。

尤其是當她低頭,看到傅景衍這次再次攔截住匕首的雙手,他抓著利刃,有血順著雙手滴滴答答,不比剛剛替溫冬擋下的那一刀流血少。

血流蜿蜒,紅色刺目。

溫淺徹底受了刺激。

“傅景衍!”她大聲吼,似乎已經不知道怎麽樣才能宣泄內心的不滿,唯一能做的隻有握好手裏這把匕首,用力地朝朝著人刺過去。

尤其是溫冬。

傅景衍如今這麽鬼迷心竅,都是因為溫冬!

她還是要把匕首刺向那個賤人!

可傅景衍緊緊握著那把匕首,任憑血液流淌,也不肯鬆手!

“這時候收手,我還能饒你一命。”傅景衍好像不知道疼一樣,一直抓著那把匕首不肯放鬆。

他握的越緊,溫淺越癲狂。

“饒我一命?!”溫淺譏笑,“你怎麽饒我?!

你的命都是我救的!

你這輩子都要銘記這個恩!都不能拿我怎麽樣!”

“是麽?”傅景衍似乎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知不知道,我這輩子最討厭別人威脅我。”

可他偏偏一而再,再而三地受她脅迫!

究其根本原因,無非就是溫淺口中的救命之恩!

又是這該死的救命之恩!

曾經有多感激,現在就有多厭惡!

傅景衍腦海中閃過溫冬這些日子以來受到的所有委屈,還有她今日的傷勢,那是他精心嗬護了三年的身體……

卻在今日重新變得麵目全非。

那麽多的傷……

她該有多疼!

還有奶奶,她那麽大的年齡,還要被溫淺折騰到廢宅區那種地方,是他不孝!

更有……他無辜枉死的寶寶。

上次就該讓溫淺償命的,但就因為救命之恩,所以他隻能……堪堪拿走她的生育能力。

而現在,他受夠了!

傅景衍猛地將那把匕首握的更緊,甚至都能聽利刃不斷割開人掌心的聲音,“刺!”

他怒道。

頓時,血色再次蔓延!

傅景衍的臉色都泛了白,卻依然緊緊拉著那把匕首順著溫淺刺過來的位置狠狠推進。

他看向溫淺,決絕道,“把這把刀往我身體裏刺!我曾欠你一條命,就在今天還幹淨!”

彼時,溫淺的白紗上已經沾了粘膩的血,低頭一看,白紗已然變的血紅,繼而,她的腿開始顫抖。

傅景衍這時候還能笑得出來,像是看著跳梁小醜一般,怒道,“刺啊!溫淺,你刺啊!”

隻要把這條命還給她,他就再也不用有所忌憚!

對溫淺,更不用手下留情!

他要她,好好付出代價!

溫冬都快被這一幕嚇傻了,傅景衍今天一定是瘋了。

他這種素來會權衡利弊的商業精英,不僅給那麽多人在公眾場合下了跪,還替她擋了刀,現在,更幫她攔住了發瘋的溫淺,拉著她的匕首,要她往他身上刺!

“衍哥哥……”終於,溫淺先投降了,“我不是要殺你,我不要你的命。”

她想嫁給他啊!

她怎麽能要了他的命。

她隻是看溫冬不順眼!就想讓她死!

“溫冬害我這麽慘,我就是要她死!”

但任憑她怎麽哭喊,傅景衍都像是一座雕塑一樣站在溫冬麵前一動不動,溫淺再怎麽伺機找角度,也近不了溫冬的身。

傅景衍,用自己的身體為溫冬建造了不被傷害的銅牆鐵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