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自己,臉色卻越來越白。

剛剛替溫冬擋下的那一刀正處胸口,極有可能已經擦碰到心髒,現在必須讓專業醫生過來處理。

溫冬站在他身後看他腳邊匯集的血液越來越多,急的快要跳腳,見他雙臂力道微鬆,立刻尋了機會想要從他臂彎穿過去,瞧瞧他的傷勢。

但傅景衍比她更敏銳。

直接雙手一撈,“乖。”

竟還是不肯讓她離開他的後背。

他在防備溫淺再次朝溫冬動手。

好在周圍的賓客已經有人從這一波三折的屢次變化中回過了神,“快喊醫生!喊醫生!”

之前叫嚷著要抓溫冬的保安和保鏢們也趕緊倒戈戰線,轉換了目標,開始向溫淺靠近。

隻等機會,在保證不再讓她手中的匕首傷害到傅景衍的情況下將她一舉擒拿!

但如今,她手裏的匕首還落在傅景衍的手掌之中,沒人敢輕舉妄動。

於是,溫淺和傅景衍還有溫冬,再次以對峙的姿態形成了一種奇異的關係。

一直到男人的身體開始搖晃。

可他的手還緊緊護著身後的女人。

仿佛溫淺是洪水猛獸一般,將二人牢牢隔離。

溫淺眼中的絕望越來越濃鬱。

溫冬也焦急到幾乎暈厥。

“阿衍!”她在他身後一遍遍喊著,“讓我看看你的傷口!讓我看一看!”

之前,溫淺突然刺過來的那一刀力道不小。

如果不師傅景衍反應的快,溫冬很可能已經一命嗚呼。

畢竟這麽多血……

溫冬總覺得傅景衍的傷勢或許比她想的還嚴重。

傅景衍卻仿佛聽不到似的,一直柔聲道,“別怕,溫溫別怕。”

而他的手心還攥著那把匕首。

終於,溫淺先鬆了力道,“我不殺她了。”

她沙啞著嗓子,顫顫巍巍的鬆手,“不殺她了……”

別人或許看不到,但她卻看的分明。

傅景衍此刻……已經體力不支了。

他握著匕首的手在顫。

可他依然穩穩地站在溫冬跟前,不肯動分毫。

再往他心髒的位置看,更是雙目圓睜!

她居然……

居然刺中了他的心髒!

可傅景衍卻堅持了這麽久一聲不吭!

怪不得旁人不敢隨便動她,原來是怕對傅景衍的心髒造成二次傷害!

怪不得傅景衍沒有將她製服,反而一直握著匕首,想要和她把恩情趁機劃分幹淨,原來他真的,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隻要能守護住他身後那個女人,再也不讓她受委屈,竟是真的可以豁出性命!

溫淺笑了。

笑的癲狂,“溫冬!你這個賤人!”

她又開始嚎叫起來,好像要用最大的聲音將滿腔憤怒和不甘都宣之於口,“你這個賤人!”

要是傅景衍真的死在了今天,那一切都完了!

她策劃這麽久的事情又有什麽意義!

一切都怪溫冬!

怪溫冬!

但此刻,在她眼中已經無比虛弱,虛弱到滿身發出虛汗,像是突然被人從熱水池中撈出來扔進了寒冰之地,全身的毛孔打開,無數寒氣順著骨頭往裏鑽的傅景衍,卻在第一時間鬆開了匕首,然後用那雙受傷的手緊緊攥住了溫淺的下巴!

血液順著手掌流向溫淺的婚紗,滴滴答答。

在白色裙麵上落下一道道血痕!

“溫淺。”他咬牙切齒,似乎真的要把眼前的女人捏碎,“誰是賤人?”

她有什麽資格稱溫冬為賤人?!

誰都不是賤人!

隻有被情所困的普通人!

包括溫淺。

這場孽債,是時候結束了。

骨子裏的紳士修養讓他在一刻依然對女人保持了理智,但眼底的威嚴並非虛妄,看上去震人心脾。

溫淺被他的氣勢嚇到,嘴唇糯糯,雙目瞪的更大,包含了不甘心又帶著委屈更帶著恐懼,“衍……衍哥哥……”

話音還沒落。

轟的一聲!

傅景衍高大的身軀瞬間向左側倒去——

哪怕在昏死過去的最後一秒,他想的也是,不要給溫冬看到他的傷口。

不能再讓她為他落淚。

該死的,身體怎麽這麽沉……

不受控製的傾斜,不受控製的倒地。

千萬不要砸到他的溫溫,他要努力的再往左側傾斜一點,要努力的讓自己落地的聲音小一點,更要努力的……

睜開眼睛。

但睜開眼睛這一點,他做不到了……

周圍的一切重新變得喧鬧,無數人在尖叫,無數人在喊醫生,更有人撲向溫淺將她製服。

那把帶血的匕首在眾人的腳尖踢來踢去,已經無人顧及。

溫冬看見了。

傅景衍心髒處的傷口……竟然那麽深那麽寬……

悲傷和恐懼像是被人變成了棉花,塞在她的嗓子口,讓她一句話說不出,半口氣上不來。

一直到有人推了她一把,竟是身穿白大褂的池鄴!

“快!”他還沒有用這麽著急的神情和她講過話,甚至眼神裏帶了一點責備。

她的心髒抽的更緊。

再也不敢看那個剛剛還像一棵樹一樣強悍地站在她跟前,而此刻卻蒼白無力的倒在地上的男人。

那麽多血……

那麽深的傷口……

如果他不曾替她擋下那一刀,甚至沒有將她橫抱穩穩放在他身後,或許,匕首就不會刺的那麽深。

更甚者,他喊一句疼,說要去醫院,或許也不會成現在這個樣子……

可是每一次,他在乎的都是她的心情。

哪怕帶著這個傷口,也要先保證自己那句,“溫溫,別怕。”

他不想讓溫冬害怕。

亦不想讓溫冬因為他的傷情恐懼。

更不想讓溫冬再因為那個該死的救命之恩忍受溫淺一次又一次的無禮和癲狂!

所以願意用命來博。

她懂他的用心。

也懂他的深情。

她看向他的薄唇,鬼使神差地笑了一下。

原來薄唇的男人並不薄情,相反,還可能和傅景衍這樣重情又重義。

不然按照他的身份和地位,想無視溫淺的救命恩著實輕而易舉,可他沒有那樣做。

反而選擇了一條最險最難的路。

同時,還要在這條路上護住溫冬。

她錯了,她不該自作主張扔掉池鄴給她的照片,不該覺得傅景衍會以為她協恩以報,等他醒來,她一定要告訴他,她曾救過他的事情。

更要告訴他,他們的緣分開始的很早很早!

“溫冬!別愣著!快跟著去醫院!”

池鄴的聲音再次在耳邊響起,他幾乎帶了訓斥的音色打斷了溫冬的思緒,充滿了急躁,

她這才如夢初醒的跟上,一垂眸,就看到了那把帶著血被人踢來踢去的匕首。

這一瞬間,她目光發冷地看了眼被人控製住的溫淺,然後迅速躬身將匕首撿起,手指顫抖著擦去利刃麵上還留有溫熱的血,立刻裝進了衣服裏。